湖北
在埃塞俄比亞被騙過之后，我才買到這輩子的夢中皮衣。
上個月從亞的斯亞貝巴回來，過海關時小哥摸著我身上的皮衣問：哪個牌子？
我說：不出名，一個埃塞俄比亞大爺做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豎了個大拇指。
這事還得從差點兒被騙說起。
在埃塞，老是被安利說皮衣不錯，說亞的斯老體育場那邊皮衣多。我興沖沖打車過去，一圈兒攤位，黑亮亮的皮衣掛得滿滿當當。
摸第一件，手感澀，塑料感十足；第二件，聞著有股化學味；第三件，翻到內襯，線頭還飄著；第四件：拉鏈質量太差拉不上；第五件，用力摩挲了一下竟然掉色……
我問有沒有好點的皮料，老板拍胸脯說這件小羊皮頂級。我問多頂級，他說反正是好皮。可明明就是二道皮，還用顏料涂了很多層，這說辭只能糊弄不懂行的。
我空手走了，我沒那么好騙。
后來當地人告訴我，想買好皮衣，別去體育場。他們指了指老城區：那邊有好的工匠接定制活兒，就是慢點兒貴點兒。
七拐八繞鉆進一家工坊，有個老大爺戴著老花鏡，膝蓋上鋪著半張皮料。他不會英語，我比劃說想要一件皮衣。他起身從里屋抱出一卷皮，示意我摸。
那是我第一次摸到這么軟的羊皮。不夸張，像摸嬰兒的胳膊。
量尺寸時他拿的是皮尺，不是軟尺。每個數據念兩遍，記在一個發黃的筆記本上。我選了最普通的棕色，只說了句領子做窄點，用谷歌翻譯的。
問多少錢，老頭伸出三個手指。
我以為三百美元。他搖頭，三萬比爾，定金一半。
要八張好皮料，兩周后取貨。
穿上那一刻，突然就理解了為什么有人愿意為一件衣服等一輩子。它不是那種“一眼貴”的張揚，而是肩膀不勒、抬手不繃、風灌不進來的實在。
三萬比爾，折合人民幣才一千出頭，我尋思著這品質這做工在國際市場上起碼得好幾千甚至上萬的。
我給了三萬五千比爾，我覺得值。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咧開掉了兩顆牙的嘴。
回國那天降溫，我裹著這件皮衣過廊橋，一股寒風襲來，可是身體卻是暖烘烘的。
周末家庭聚會，我姨說你這衣服哪兒買的，怪好看。表妹湊過來捏了捏袖子，翻來覆去看了五分鐘。
你幫我也訂一件吧，她說。
我說行。
她又問，那人在埃塞俄比亞，怎么訂？
我沒回答。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個拐進去的巷子沒有門牌號。我只知道他叫AWO皮匠，是亞的斯老城里還在手工做皮衣的人。
但大概，好東西都值得跑一趟吧。
于是，我讓我在埃塞的同事幫我表妹跑一趟，結果我同事又有了一件跟我一樣的皮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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