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10日,地點是大連老鱉灣。
行刑的槍聲劃破長空,一位八十六歲的高齡老者,身體一歪,栽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放在尋常時候,把一個八十多歲的老頭推上刑場,這事兒太稀罕了。
一般來說,就算犯了天大的錯,活到這個歲數,不管是出于那一絲惻隱之心,還是覺得沒必要,大概率能保住條命。
他站在被告席上時,心里其實也是打著這個算盤。
腦袋低得沉沉的,嘴里不停念叨著自己“沒幾天活頭了”,想靠著那副風燭殘年的樣子,博一點同情分,哪怕能多茍活幾天也是賺的。
可判決書下來得干脆利落:死刑。
憑什么?
就憑這三個字:張本政。
在當年的東北地界,這名字不僅僅代表某個人,它象征著一種極度精明、卻也臟得透頂的活法。
作為淪陷區頭號“經濟漢奸”,他花了半個世紀,玩了一場跨度長達57年的超級賭局。
以前他贏麻了,賺的金山銀山幾輩子花不完。
可偏偏最后這一把,歷史跟他拉了清單。
回看這人一輩子,這不光是一個漢奸怎么變壞的故事,更像是一本反面教材,教你看清一個投機分子是怎么把自己一步步作死的。
咱們把日歷翻回1894年。
那時候張本政正好三十歲。
在那之前,他這輩子簡直就是“倒霉”的代名詞。
家里窮得叮當響,老爹是旅順黃泥川屯打魚的,早早就被海浪卷走了。
為了混口飯吃,他練過攤賣花生,做過木匠活,還折騰過兩次雜貨鋪。
結果呢?
干一家黃一家。
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紀,不僅沒立起來,還混到了煙臺一家酒館里當跑堂的,兜比臉干凈。
就在這節骨眼上,他碰上了這輩子最大的轉機——日本商人高橋騰兵衛。
這高橋看著像個闊綽的大老板,想招個手腳麻利、聽喝的中國伙計。
張本政就這么湊了上去。
可相處久了,張本政發現了個驚天大雷:這高橋壓根不是做什么正經買賣的,皮囊底下藏著個日本特務的身份。
這人在煙臺蹲點,就是為了摸清清軍的底細,給馬上要開打的仗籌備糧草。
擺在張本政跟前的,是一道要命的選擇題。
換個正常人,反應無非兩種:要么嚇得躲遠點,要么去衙門告發。
畢竟那是敵國探子,沾上就是要掉腦袋的事。
可張本政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
老實本分做買賣,路走不通,還得賠錢;
去告發特務,頂多賞倆子兒,還得罪了日本人。
可要是跟著高橋混呢?
那會兒甲午戰爭眼看就要打起來了,日本人急需帶路的、報信的、跑腿的。
這是一條在刀尖上舔血,但能一夜暴富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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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張本政拍板了人生中第一個、也是最要命的決定:不揭發,不跑路,入伙。
他不但甘心被高橋使喚,還仗著自己是地頭蛇,幫著高橋在黃泥川那一帶大肆收購軍需,甚至親自下場幫著刺探清軍情報。
這筆“賭命投資”,回報來得快得嚇人。
1894年11月,日軍打進了旅順。
當無數老百姓在戰火里遭殃的時候,張本政卻跟在高橋屁股后面,風風光光地回了老家。
有了高橋撐腰,那個曾經干啥賠啥的張本政,搖身一變成了商界奇才。
鋪子開了一家又一家,買賣越做越大。
這一年,他嘗到了賣國的甜頭:原來只要找對了“主子”,搞錢竟然這么簡單。
這還只是個開頭。
1905年,日俄戰爭打完,日本人在東北更猖狂了。
張本政那靈敏的狗鼻子又聞到了腥味——海運。
他在煙臺扯起了輪船貨運公司的大旗。
當時的航運這碗飯不好吃,搶食的人多,但他手里握著王炸:日本人。
靠著日本人的刺刀撐腰,他迅速把當地的海上買賣給壟斷了,逼得同行沒路可走。
作為交換條件,他名下的船隊成了日軍的“御用搬運工”,免費幫鬼子拉軍火、運物資。
這背后的賬算得很明白:我把運輸線獻給皇軍,皇軍把市場賞給我。
這是一樁典型的“權錢勾兌”。
這時候的張本政,已經不滿足當個小跟班了,他開始主動往日本軍國主義的戰車上捆綁。
等到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后,這種捆綁到了頂峰。
這會兒的張本政,野心已經藏不住了。
他在大連等地瘋狂鋪攤子,錢莊、油坊、鐵工廠、燒窯的、發電的,啥賺錢干啥。
這些行當,幾乎掐住了當時老百姓生活的脖子。
他發著令人作嘔的“國難財”,兜里的銀元嘩嘩地響。
但他也門兒清,這些錢是踩在沙堆上的,得不停地給日本人“上供”才保得住。
于是,咱們看到了那個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數字。
為了討好日本主子,張本政大手一揮,一次性就捐了74萬日幣。
要是對這個數沒概念,那換個說法更扎心:他和別的漢奸湊在一起,總共給日軍捐了40架飛機。
40架飛機啊,那是什么概念?
在那個中國軍隊連制空權都不知道是啥的年代,這些飛機每一架可能都在往中國的城頭扔炸彈,都在收割中國軍民的性命。
除此之外,他把自己名下的輪船公司,徹底變成了侵華日軍的后勤大隊。
這一通操作下來,他直接從一個“做生意的漢奸”升級成了日軍侵華的“鐵桿幫兇”。
回報自然也是豐厚的。
日本天皇在東京親自接見了他,給他掛上了“五等勛位瑞寶章”,還發了金牌。
他在偽政權里身兼數職,那是相當的風光。
這會兒的張本政,已經完全活在夢里了。
他覺得日本這艘大船永遠不會翻,他能一直這么榮華富貴下去。
可是,凡是逆著歷史潮流走的決定,最后都得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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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
張本政的大靠山,瞬間塌了。
這時候,他那老狐貍般的投機本能又動了:趕緊找下一個下家。
他沒坐以待斃,而是火速在大連拉起了“保安隊”,主動跟國民黨特務眉來眼去,表忠心。
轉頭就在國民黨特務的指使下,糾集了一幫舊警察和地痞流氓,在大連接著干壞事。
他心里的算盤打得賊精:我有錢,有人,有槍。
不管誰坐江山,都得用我這樣的人。
只要換面旗幟插上,以前的爛賬就能一筆勾銷。
可這回,他失算了。
雖說投靠了國民黨那邊,但他作孽太多,老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國民黨當局迫于壓力(也可能是為了榨干他最后一點油水),還是把他抓了。
罪名是“附逆禍國”,判了12年。
對于一個快八十歲的老頭來說,這跟終身監禁沒兩樣。
可張本政還是不死心。
他又使出了“鈔能力”,想方設法搞到了“保外就醫”的條子。
前腳剛邁出監獄大門,后腳就撕下面具,喬裝打扮溜到了天津。
他躲在一個陰暗的犄角旮旯里,像只受了驚的耗子,妄想著在這個新舊交替的節骨眼上隱身。
他以為,只要熬到自己老死,這筆賬就沒人能算清了。
可惜啊,天亮了,新中國成立了。
1951年,在天津潛伏多年的張本政被揪了出來。
當他被押回大連時,迎接他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聲討浪潮。
在法庭上,這位曾經被日本天皇接見的“大人物”,腦袋終于耷拉下來了。
他試圖把年齡當成最后的擋箭牌,哭著喊著求饒命。
但法庭的判決邏輯硬得像鐵:
年齡,不是罪惡的免死金牌。
甲午年他投敵,日俄戰爭他資敵,抗戰時候他獻飛機。
這半個世紀里,死在他捐的飛機下的冤魂,死在他運的軍火下的亡靈,何止千千萬萬。
如果僅僅因為他老了,就放他一馬,那些死難者能答應嗎?
歷史能答應嗎?
1951年6月10日,大連老鱉灣刑場。
86歲的張本政結束了他罪惡累累的一生。
他這輩子,都在做選擇題。
選木匠還是選雜貨鋪,選中國還是選日本,選坐牢還是選跑路。
他自以為每次都選了那條“賺得最多”的路。
但他忘了一條最要命的商業鐵律:
出賣祖國,是一筆收益極高,但本金是“命”的買賣。
只要輸一次,那就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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