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動一下身軀需四人合力托舉,咽下一口飯食須經雙層細篩過濾,維系生命全憑呼吸機一刻不停地運轉。
這便是前京東集團副總裁蔡磊,在與肌萎縮側索硬化(ALS)頑強搏斗六載之后的生存實況。
“只要心跳還在,我就絕不松手!”“我活著,不單為自救,更為千萬病友撞開一扇生門!”
這并非口號,而是他耗盡殘存氣力發出的宣言,亦是他直面絕癥時唯一握在手中的信念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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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征途,蔡磊體悟最深的四個字,是“持續退行”。
從步履如風、鍵盤飛舞,到如今離床即失衡、離助即停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感知著:
“終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我逼近。”
而2月11日,《中國青年報》發布的深度對話,所呈現的現實,比公眾預想的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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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中沒有修辭堆砌,只有赤裸裸的醫學記錄:截至2026年初,蔡磊的ALS功能評估量表(ALSFRS-R)得分已滑落至個位區間。
這一數字背后,是肢體控制、言語吞咽、呼吸能力等多重系統不可逆的塌陷。
昔日雷厲風行的企業掌舵者,如今連頸部轉動都需護工全程托扶;每兩小時,必須由四位照護人員同步協作,以毫米級精度將他平移回病床,稍有偏差便可能引發痙攣性窒息。
任何微小動作都會觸發胸腔緊縮,額角瞬間沁出冷汗,面部肌肉因缺氧而扭曲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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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每一次吸氣呼氣,都依賴鼻腔內嵌入的硅膠導管與恒定運轉的呼吸機;夜間休憩時,機器低頻震動聲就是生命的節拍器——一旦中斷超三秒,缺氧警報便會瞬間拉響,死亡便近在咫尺。
進食則是一場精密操作:所有食材必須研磨成無顆粒流質,再經200目濾網反復過篩兩次,最終用醫用注射器緩慢推注入口腔后部。
只因哪怕半粒米渣滯留喉道,就足以阻斷全部供氧通路,終結他僅余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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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心碎的是,他如今唯一的表達方式,只剩下眼球的微幅轉動。
每天借助眼動追蹤設備工作逾十小時,靠凝視屏幕上的拼音矩陣逐字拼寫,有時輸出一句完整問句,需耗費四十分鐘以上。
可鮮少有人知曉,這位在生死線上持續敲擊鍵盤的硬漢,心底深埋著無法發聲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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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沉的歉意:辜負白發慈母與稚子幼心
蔡磊的生命底色,自童年起便浸染著艱辛。
父親早逝,母親獨自扛起整個家,靠縫補零活與凌晨掃街維生,省下每一分糧票供他讀書,只為讓他掙脫命運泥沼。
蔡磊不負所望,從基層職員一路成長為京東核心高管,終于有能力為母親置辦新居、添置輪椅、請來專業護理——可就在她剛松一口氣時,漸凍癥如黑云壓頂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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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當日,他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并非自身安危,而是母親花白的鬢角與佝僂的脊背。
他最恐懼的,是母親要經歷“未及享福先送終”的錐心之痛;最遺憾的,是尚未真正承歡膝下,就要提前謝幕人生。
如今,本該頤養天年的老人,日日守候在他病榻旁,親手擦拭身體、調制營養糊、定時翻身拍背,從不言累,卻總在轉身時悄悄抬手抹去眼角水光。
蔡磊看得分明:母親的手背青筋愈發凸起,耳后的白發已蔓延至太陽穴,連咳嗽聲都比從前虛弱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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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想伸手輕撫母親手背,多想嘶啞著說一句“媽,別熬壞了身子”,可連眨動左眼都需積蓄三秒力氣。
只能用目光追隨母親忙碌的身影,在無聲注視中把萬般酸楚碾成齏粉,咽進喉嚨深處。
一次母親為他按摩僵化前臂,指尖不慎觸碰潰破皮膚,劇痛令他全身震顫,卻連喉結都無法上下滾動——只能眼睜睜望著母親驟然煞白的臉,聽她一遍遍喃喃:“崽啊,媽手重了…媽對不起你…”那一刻,心口裂開的縫隙,比手臂傷口更深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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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母親,他最難以釋懷的,是尚在蹣跚學步的兒子小菜籽。
孩子出生僅八個月,診斷書便如判決書般落下。別的孩童在父親肩頭看世界、在父親臂彎聽童話、在父親掌心里學走路,而小菜籽的記憶里,父親永遠躺在白色床單上,被各種管線纏繞。
蔡磊的時間被切割成碎片:上午參與國際藥企視頻會議,下午校對臨床試驗方案,深夜還要審閱病友互助平臺新增訴求——留給兒子的,只剩每周兩次、每次不足四十分鐘的視頻通話。
如今小菜籽隨外祖父母生活,每次探視結束,孩子總攥著爸爸送的木質小汽車不肯松手,車輪上還沾著未干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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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孩子捧著積木爬到床邊,仰起小臉奶聲喊:“爸爸,搭高高!”蔡磊只能用右眼緩慢眨動三次作為回應,喉間擠出氣音般的“嗯”,心卻像被鈍刀反復切割。
他畢生所愿,不過是牽著兒子小手走過幼兒園鐵門、蹲下身幫他系好紅領巾、在畢業典禮上用力鼓掌——可這些畫面,如今已如隔著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他讓妻子錄下孩子學步、背詩、摔跤大哭的每一幀影像,存在加密硬盤里,反復播放至屏幕泛藍,眼底始終浮著一層化不開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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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妻子段睿的三重誓約
蔡磊與段睿的相識,始于一場傳統相親,十一歲年齡差并未成為隔閡,反而在初見時便碰撞出篤定眼神,婚后十年相敬如賓,育有一子。
確診后,他曾深夜擬好離婚協議,想用法律文書斬斷妻子后半生的枷鎖。可段睿奪過紙張撕得粉碎,聲音清亮如刃:“我選的人,從來不是順境里的錦上花,而是逆境中的同命藤——你倒下,我墊背;你前行,我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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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光陰,段睿注銷執業律師資格,關停運營良好的法律事務所,將全部生命坐標錨定在蔡磊病床半徑三米內。
她既是貼身護理員,又是公益項目總監,更是藥研基金操盤手——為籌集研發資金,夫妻二人堅持直播六年,團隊二十八人全員零薪,所有收入、房產套現款、股票減持所得,甚至母親養老積蓄,盡數注入漸凍癥藥物攻堅,累計投入達1.03億元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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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妻子日漸削瘦的肩胛骨與凌晨三點仍在修改的PPT,蔡磊的愧疚幾乎將他吞噬。他知道,有些虧欠,此生無解。
某個呼吸機節奏格外綿長的深夜,他用眼動儀耗時七十三分鐘,逐字敲出三段文字,與段睿立下三個浸透體溫的約定,每個標點都像一滴未墜落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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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約,關乎她的余生。
他對她說:“若我先行一步,請不必守墓守諾。你正當盛年,理應擁抱屬于自己的晨光與山海。唯愿你護佑小菜籽長大成人,教他明辨善惡、挺直脊梁、敬畏生命——并告訴他,爸爸的愛,從未因軀殼停擺而減損分毫。”
這看似灑脫的托付,實則是他能給予妻子最鄭重的慈悲:他不愿用死亡,為摯愛筑起一座名為“忠貞”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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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約,關于未竟的火種。
蔡磊清楚,自己罹患的散發型ALS,全球尚無獲批特效藥,他極可能等不到曙光降臨。但他不能讓身后萬千家庭重復同樣的絕望。
于是他對藥學博士出身的妻子說:“我傾盡所有對抗的,從來不是疾病本身,而是它施加于人類尊嚴的暴政。若我倒下,請接住我遞出的火把——繼續推進臨床管線,守護病友數據平臺,監督藥物定價透明。讓我的名字,成為藥研路上一塊墊腳石,而非終點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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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約,獻給最牽掛的母親。
他努力讓眼珠轉向妻子方向,視線落在她緊握自己左手的手背上(那雙手早已失去知覺):“我對不起我媽……她守寡三十年,用指甲縫里的灰換我學費,用凌晨四點的霜換我棉襖。我還沒來得及扶她上樓,卻要她彎腰替我擦背。”
“等我走后,請常帶小菜籽回老宅。陪她曬太陽、聽她講我小時候的糗事、幫她把降壓藥分裝進周歷盒……別讓她對著我的照片發呆,別讓她在灶臺前煮面時突然停住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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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段約定,無宏大敘事,無鏗鏘誓言,卻字字灼燙:有對妻子未來的溫柔放行,有對孩子人格的鄭重托付,更有對母親余生的細致叮嚀——它們共同構成蔡磊用生命刻下的最后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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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手記
落筆至此,指尖微顫,喉頭哽咽。
蔡磊的人生橫跨兩個極端:一邊是京東總部玻璃幕墻映照的精英身影,一邊是ICU病房里插滿管路的蒼白軀體;一邊是對至親至愛的深切虧欠,一邊是對陌生病友的滾燙擔當。
當自身已如風中殘燭,他仍燃燒最后熱能,為他人鑿壁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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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創建“漸愈互助之家”數字平臺,串聯全球18,247名ALS患者;推動15條創新藥管線進入人體試驗階段;聯合工程師定制千元級高適配呼吸機,幫病友規避萬元級溢價陷阱;更在意識尚存時簽署遺體捐獻協議,承諾大腦組織將用于神經病理研究。
有人說他“賣慘牟利”,可若真為斂財,何須日日展示潰爛壓瘡?何須抵押祖宅籌措千萬藥款?何須在呼吸衰竭狀態下堅持完成三期臨床方案答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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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個被病魔釘在十字架上的普通人,卻拒絕閉眼;他只是個會流淚、會愧疚、會深夜崩潰的凡人,卻選擇把破碎的自己鍛造成一柄手術刀——剖開絕癥的黑幕,為后來者切出一道微光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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