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成富,你瘋了嗎?"陳主任的聲音在村委會里炸開,"說撤資就撤資,你當這是過家家?"
我冷冷地看著他,手里攥著那張讓我徹夜難眠的路線規劃圖。一條嶄新的水泥路蜿蜒穿過整個村子,連接著每家每戶,唯獨繞過了我家那棟三層小樓。
"五百萬說不要就不要了?"劉大哥急得直跺腳,"成富,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這樣做讓大家伙怎么辦?"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憤怒,有不解,有失望,還有掩飾不住的恐慌。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張規劃圖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各位,今天我必須要個說法。"
01
三個月前,我剛從省城回到這個生我養我的小村莊。
二十五年前,我帶著一身的不甘和夢想離開了這里。那時候的我,穿著打了補丁的衣服,背著破舊的行李,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如今再回來,我已經是省城有名的建筑商人,手下有三家公司,身家過億。但看著村里那些依然泥濘的小路,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成富回來了!"王嫂子遠遠地就開始招呼,"瞧瞧,開的什么車?奔馳吧?"
我笑著下了車,看著圍過來的鄉親們。這些熟悉的面孔,承載著我童年的所有記憶。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張成富,小時候大家都叫我小富子。"我一一握手,心里涌起久違的溫暖。
陳主任聞訊趕來,握著我的手激動不已:"成富啊,你可算回來了!聽說你在省城發達了?"
"還行吧,做點小生意。"我謙虛地說著,但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著能為村里做些什么。
晚上,我獨自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月光灑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我想起了小時候雨天一腳泥的痛苦經歷。
"這路,是該修一修了。"我心里暗暗下了決心。
02
第二天一早,陳主任就找到了我。
"成富,昨晚我想了一夜。"他坐在我家的客廳里,神情格外認真,"你回來得正好,村里正愁修路的事呢。"
原來,村里的這條主路已經破敗不堪。每到雨季,泥濘難行,孩子們上學都成了問題。縣里有政策支持,但需要村里自籌一部分資金。
"大概需要多少錢?"我直接問道。
"初步估算,需要八百萬。縣里補貼三百萬,村里還缺五百萬。"陳主任說著,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全村三百多戶,平均下來每戶要出一萬多,大家都覺得壓力太大。"
我沒有絲毫猶豫:"陳主任,這五百萬我來出。"
陳主任愣住了,半天才回過神:"成富,你說什么?"
"我說,這五百萬我來出。"我重復了一遍,"我從這個村子走出去,如今有了一點成就,理應回報鄉親們。"
消息很快傳遍了全村。
"張成富要出五百萬修路?"
"真的假的?五百萬啊!"
"人家現在是大老板,五百萬對他來說就是小數目。"
村民們議論紛紛,看我的眼神都變了。有敬佩,有感激,也有一些我當時沒有注意到的復雜情緒。
當天晚上,陳主任組織召開了全村大會。
"各位村民,經過研究決定,村里的修路資金缺口由張成富同志全額承擔。"陳主任宣布道,"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感謝張成富同志的慷慨解囊!"
掌聲雷動,我站起來向大家鞠躬。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
03
接下來的日子,我積極參與著修路的各項籌備工作。
"成富,你看看這個路線規劃怎么樣?"陳主任拿著一張圖紙找到我,"縣里的工程師剛制定出來的。"
我仔細看著圖紙。這是一條貫穿全村的主干道,從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尾,中間有幾個分支,連接著各家各戶。
"整體規劃不錯,但有些細節需要調整。"我指著圖紙說,"比如這個彎道,角度太急了,大車不好過。"
"你說得對,不愧是搞建筑的。"陳主任頻頻點頭,"那你看看還有哪些需要改的地方?"
我認真研究著圖紙,提出了十幾條修改意見。陳主任一一記錄,態度非常認真。
"對了,成富,你家這邊怎么處理?"我指著圖紙上我家的位置問道。
"哦,這個嘛..."陳主任有些遲疑,"你家那邊地勢比較高,工程量會比較大,造價也高。"
"沒關系,該怎么修就怎么修。"我毫不在意地說,"錢不是問題。"
陳主任點點頭,但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接下來的幾天,我頻繁地往村委會跑,參與討論修路的各種細節。材料選擇、施工方案、工期安排,每一個環節我都想把關。
"成富,你這么上心,我們都過意不去。"劉大哥說,"出錢就夠了,這些瑣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沒關系,我閑著也是閑著。"我笑著說,"再說,這么大的工程,多一個人把關總是好的。"
但我漸漸發現,每當我提到我家那邊的路線時,陳主任和其他村干部總是顯得有些回避。
04
又過了一周,我再次來到村委會。
"成富,你來得正好,最終的路線規劃出來了。"陳主任遞給我一張新的圖紙,"你看看有什么問題。"
我接過圖紙,仔細查看。這次的規劃更加詳細,每一段路的寬度、走向都標注得很清楚。
但看著看著,我的臉色變了。
在圖紙上,新修的路從村口開始,一路向南,經過劉大哥家、王嫂子家、李叔叔家...幾乎每戶人家門前都有這條新路經過。
唯獨我家,那棟在村子東北角的三層小樓,被完全繞過了。
"陳主任,這個路線..."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陳主任裝作很自然的樣子。
"為什么我家這邊沒有路過?"我指著圖紙問道。
"哦,這個啊..."陳主任撓撓頭,"工程師說你家那邊地勢太高了,而且要拆遷一些老房子,成本太大。"
"成本太大?"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是說了錢不是問題嗎?"
"話是這么說,但是..."陳主任支支吾吾,"大家覺得沒必要為了一戶人家增加這么多成本。"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出錢的時候,我是全村的恩人。但在路線規劃時,我卻成了那個可以忽略的人。
"那我家以后怎么辦?"我努力控制著情緒,"還是走原來的泥巴路?"
"成富,你別這么說。"劉大哥在旁邊勸道,"你家有車,走點遠路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而且你也不常住在村里。"王嫂子也插話,"這路主要是為了方便我們這些常住的人。"
我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忽然覺得如此陌生。
"各位,我需要考慮一下。"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這個方案我需要再研究研究。"
離開村委會的時候,我聽到身后傳來竊竊私語:
"他不會不高興吧?"
"應該不會,他又不缺錢。"
"就是,為了他家一戶,讓大家都多花錢,不值得。"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家里,反復看著那張路線規劃圖。
05
三天后,我再次來到村委會。
這次,我的神情格外平靜。村委會里坐滿了人,幾乎全村的主要代表都來了。
"成富,考慮得怎么樣?"陳主任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沒有回答,而是從包里拿出了那張路線規劃圖,慢慢地攤開在桌子上。
"各位,我想問一個問題。"我的聲音很輕,但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這條路,是為誰修的?"
"當然是為了全村人啊。"劉大哥說。
"全村人?"我指著圖紙,"那為什么我家被排除在外?"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成富,你聽我解釋..."陳主任想要說些什么。
"不用解釋了。"我打斷了他,"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我站起身,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這些人,有的是我從小到大的玩伴,有的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還有的是我曾經幫助過的鄰居。
"既然這條路與我無關,那我的錢也就沒必要出了。"我的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就炸了鍋。
"成富,你這話什么意思?"
"不會是要撤資吧?"
"這怎么行!工程都準備開始了!"
我沒有理會這些聲音,而是從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這是我的撤資聲明。"我將文件放在桌子上,"從現在開始,修路的事與我無關。"
陳主任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成富,你不能這樣做!"
"為什么不能?"我反問,"你們可以把我排除在路線之外,我為什么不能把我的錢排除在外?"
劉大哥急得直跺腳:"成富,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你這樣做..."
"一個村的?"我冷笑一聲,"如果真的是一個村的,為什么路線規劃的時候沒有人想到我?"
王嫂子也站了起來:"成富,你這是在威脅我們!"
"威脅?"我搖搖頭,"我只是在維護我自己的權利。"
會議室里的爭吵聲越來越大,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說著什么。但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我慢慢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就在這時,陳主任突然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讓我一愣。
"張成富,你以為你是誰?"他的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憤怒,"你以為有了幾個臭錢就能為所欲為?"
我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著他。
"我告訴你,沒有你的錢,我們照樣能把路修好!"陳主任紅著臉吼道。
聽到這話,我反而笑了。
"是嗎?"我看著他,"那我倒要看看,你們怎么修。"
我轉身走向門口,就在我即將推開門的瞬間,身后傳來了一陣騷動。
"等等!陳主任你瘋了!"
"快攔住他!"
"成富,你先別走!"
我的手剛剛碰到門把手,就聽到身后傳來陳主任顫抖的聲音:
"成富...其實...其實這件事..."
我回過頭,看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陳主任的臉上寫滿了恐慌。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其實什么?"我問道。
陳主任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人,那些人的表情都變得極其復雜。有的低下了頭,有的避開了我的目光,還有的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你們到底在隱瞞什么?"我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村里老黨員張叔叔突然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嘴唇顫抖著,仿佛要說出什么驚天秘密。
"成富啊..."他的聲音顫抖著,"有些事情,我們實在瞞不住了..."
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叔叔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淚光,緩緩開口:
"你爸爸當年的事情,其實..."
就在這關鍵時刻,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打破了會議室里的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06
我看了一眼手機,是一個陌生號碼。
"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我對張叔叔說道。
"喂,請問是張成富先生嗎?我是縣檔案局的工作人員。"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
"我是,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您之前委托我們查找您父親的相關檔案,現在有了結果。您方便來一趟嗎?"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上個月我確實委托縣檔案局查找父親的一些資料,想要了解他年輕時的經歷。
"我現在就過去。"我掛斷電話,看向張叔叔,"張叔叔,您剛才想說什么?"
張叔叔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他看了看陳主任,又看了看其他人,最終搖了搖頭:"沒...沒什么,你去忙吧。"
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離開了村委會。
一個小時后,我坐在縣檔案局的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堆發黃的檔案。
"張先生,這是我們找到的關于您父親的所有資料。"工作人員說道。
我翻開第一份檔案,是父親的入黨申請書。1978年,他剛剛二十歲,字跡工整,言辭懇切。
接下來是他的工作履歷。父親年輕時在縣里的建筑公司工作,是個技術能手,還當過工程隊長。
"這份檔案比較特殊。"工作人員指著最后一份文件,"是1985年的一個內部通報。"
我接過文件,標題是《關于張某某同志拒絕不當利益的通報表揚》。
內容大致是:當時縣里有個重大工程項目,父親作為技術負責人,拒絕了承包商的賄賂,并舉報了對方的違法行為,最終使國家避免了巨大損失。
"您父親是個很正直的人。"工作人員說道,"這種通報表揚在當時是很少見的。"
我繼續往下看,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細節。
那個被父親舉報的承包商,姓陳,正是現在村委會主任陳主任的父親!
我的手開始顫抖。難道說...
"麻煩您再幫我查一下這個陳某某的后續情況。"我指著檔案中的名字。
工作人員查找了一會兒,拿出了另一份檔案:"找到了。陳某某因為行賄和偷工減料,被判刑三年,建筑公司也被取消了承包資格。"
我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原來陳主任的父親和我父親之間有這樣的恩怨。
"這件事當時在縣里影響很大嗎?"我問道。
"當然,這可是當年的大案子。"工作人員說,"不過您父親后來也受到了一些報復。"
"報復?"
"是的,一些與陳某某有關系的人開始排擠您父親,最后他不得不離開建筑公司,回到村里務農。"
我終于明白了。父親為了維護正義,得罪了一些人,最終被迫離開了他熱愛的建筑行業。
而現在,三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恩怨竟然延續到了我這一代。
07
我匆匆趕回村里,直奔村委會。
推開門,我發現所有人都還在那里,氣氛依然緊張。
"陳主任,我們需要談談。"我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能聽出其中的嚴肅。
"成富,你聽我解釋..."陳主任站了起來。
"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了。"我將檔案復印件放在桌子上,"1985年,你父親陳建國因為行賄和偷工減料被我父親舉報,最終判刑三年。"
陳主任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原來如此。"我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所以這次修路,你們故意把我家排除在外,是為了報復我父親當年的正義之舉。"
"不是的,成富,不是這樣的..."劉大哥急忙解釋。
"那是什么樣的?"我反問,"用我的錢修路,卻不讓我家受益,這不是報復是什么?"
張叔叔終于開口了:"成富,你爸爸當年確實做得對,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陳建國被判刑后,他的家人生活很困難。"張叔叔說道,"而且你爸爸也因為這件事受到了排擠,最后不得不回村務農。"
"所以呢?"我的聲音越來越冷。
"所以大家都覺得,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沒必要再提了。"王嫂子說道。
"沒必要再提?"我冷笑一聲,"那為什么你們要在修路的事情上針對我?"
陳主任終于開口了:"成富,我承認,我對你爸爸當年的做法一直耿耿于懷。"
"你的意思是,我父親維護正義是錯的?"
"不是錯的,但是..."陳主任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父親確實有錯,但他的錯誤毀掉了我們整個家庭。我母親為了這件事病倒了,我也因為這件事在村里抬不起頭。"
"那是你父親自己的問題,與我父親有什么關系?"我憤怒地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這樣想是不對的。"陳主任的眼中閃爍著淚光,"但是每當看到你,我就想起了當年的那些痛苦。"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所以,當我提出要出錢修路時,你們就想到了這個報復的機會?"
"不是報復,成富。"劉大哥說道,"我們只是覺得,你家確實不怎么需要這條路。"
"不怎么需要?"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也是這個村的人,我也有使用這條路的權利!"
"可是你有車,而且也不常住在村里。"王嫂子說道。
"這是理由嗎?"我反問,"按照你們的邏輯,有錢人就不配享受公共設施了?"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各位,我想問一個問題。"我的聲音很輕,"如果我不出這五百萬,你們打算怎么辦?"
沒有人回答。
"我再問一遍,如果我不出錢,你們還修不修這條路?"
陳主任最終開口了:"成富,說實話,沒有你的錢,我們確實修不了這條路。"
"那為什么你們剛才還說,沒有我的錢照樣能修好?"
"那是...那是氣話。"陳主任低下了頭。
我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悲哀。
08
我在村委會里站了很久,看著這些從小到大熟悉的面孔。
"張叔叔,我想聽聽您的看法。"我看向那個德高望重的老黨員。
張叔叔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成富啊,你爸爸當年的做法是對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大家都希望能夠和睦相處。"張叔叔說道,"你這次回來,愿意出錢修路,大家都很感激。只是在路線規劃上,確實考慮不夠周全。"
"考慮不夠周全?"我苦笑一聲,"張叔叔,您覺得這只是考慮不夠周全的問題嗎?"
張叔叔沉默了。
我轉向陳主任:"陳主任,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今天站在這里的不是我,而是村里的其他人,你們會這樣設計路線嗎?"
陳主任張了張嘴,但沒有說話。
"答案很明顯,不會。"我替他回答了,"因為我是張成富,因為我是當年舉報你父親的張某某的兒子,所以我就活該被排斥。"
"成富,不是這樣的..."劉大哥想要解釋。
"那是什么樣的?"我打斷了他,"你們用我的錢修路,卻不讓我家受益,這不是排斥是什么?"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看著這些人,心中涌起了深深的失望。
"我想起了一個故事。"我慢慢地說道,"有一個人,為了村里的公共利益,得罪了一些人。最終他被排擠,被迫離開了自己熱愛的工作。"
"二十五年后,他的兒子成功了,想要回報這個村子。但是村里的人卻因為當年的恩怨,選擇了排斥他。"
"各位,這個故事熟悉嗎?"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我父親當年維護正義,代價是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前途。"我的聲音有些哽咽,"而我,想要延續他的精神,回報這個村子,代價卻是失去了尊嚴。"
"成富,你別這么說..."王嫂子的眼中也閃爍著淚光。
"我不是在指責誰,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說道,"我父親用他的一生告訴我,什么是正義,什么是原則。而你們,卻用你們的行為告訴我,好人沒有好報。"
陳主任終于開口了:"成富,我錯了。"
"你錯了?"我看著他,"你錯在哪里?"
"我錯在不應該因為當年的事情記恨你。"陳主任的聲音顫抖著,"我父親確實有錯,你父親的做法是對的。"
"然后呢?"
"然后..."陳主任猶豫了一下,"然后我們重新規劃路線,讓它經過你家。"
我搖了搖頭:"不需要了。"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說,不需要了。"我重復道,"我已經決定撤資。"
"成富,你聽我說..."陳主任急了。
"不用說了,我意已決。"我站了起來,"各位,今天的談話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傷害,是無法用金錢來彌補的。有些偏見,是無法用時間來消除的。"
"但是成富,沒有你的錢,我們真的修不了路。"劉大哥說道。
"那就不修了。"我平靜地說道,"反正你們也不需要我這個外人的幫助。"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們村的人!"王嫂子急切地說道。
"是嗎?"我反問,"如果我真的是你們村的人,為什么路線規劃的時候沒有考慮我?如果我真的是你們村的人,為什么我要為了得到公平對待而如此費力?"
沒有人能夠回答我的問題。
我走到門口,回過頭最后看了一眼:"各位,我不怪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考慮。但是,請不要在我離開后,說我是忘恩負義的人。因為從始至終,我都只是想做一個對得起父親的人。"
推開門,我走進了夕陽西下的村莊。
回到家里,我坐在父親的遺像前,靜靜地看著他慈祥的面容。
"爸,我做得對嗎?"我輕聲問道。
仿佛聽到了父親的回答,我的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第二天,我離開了村莊。臨走前,我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停留了片刻,想起了二十五年前的那個黃昏。
那時的我,帶著不甘離開。現在的我,帶著釋然離開。
一個月后,我收到了村里的電話。他們說,愿意重新規劃路線,希望我能夠回心轉意。
我在電話里說:"謝謝大家的好意,但我已經決定把這五百萬捐給縣里的教育基金會,用于資助貧困學生。"
"至于修路的事,我相信你們會找到解決辦法的。"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城市,心中涌起了久違的輕松。
有些時候,放棄也是一種解脫。有些時候,離開也是一種回歸。
我終于明白了父親當年的選擇。正義,有時候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但是,付出代價后的心安理得,卻是用多少金錢都買不到的。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