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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葬禮老婆缺席第二天發現她在男閨蜜家安慰他失戀我撕了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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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陳說事,歡迎您來觀看。

      01

      細雨像冰冷的針,一根根扎在黑色的傘面上,發出單調而壓抑的窸窣聲。墓園里青松肅立,空氣里彌漫著濕土和殘菊混合的沉悶氣息。陳默穿著一身不合體的黑色西裝,那是臨時從老家柜子深處翻出來的,布料粗糙,肩線勒得他喘不過氣。他獨自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手中緊緊攥著一把潮濕的泥土,聽著司儀用平板無波的語調念著悼詞。身旁的位置,空空蕩蕩。那個本應站在這里,和他一起握住鐵鍬,為父親覆上最后一抔土的女人——他的妻子林薇,始終沒有出現。

      “孝子,陳默,叩首——” 司儀拖長了聲音。陳默僵硬地彎下腰,額頭觸碰到冰冷濕潤的泥土,寒意瞬間穿透皮膚,直抵心臟。周圍是壓低了的啜泣聲,母親被姨母攙扶著,哭得幾乎暈厥,幾個堂兄弟紅著眼眶。所有親戚、父親的老同事、鄰居王伯都在,唯獨缺了她。昨天電話里,她聲音含糊,說公司緊急項目通宵加班,實在走不開,讓他代她向爸爸說聲對不起。陳默信了,甚至心疼她熬夜,叮囑她記得吃早飯。可現在,在這人生最沉重、最需要彼此支撐的時刻,她的缺席,像墓碑上父親照片旁那片刺眼的空白,讓他心口一陣陣發緊,發冷,繼而竄起一股被羞辱般的灼痛。

      葬禮在壓抑中結束。親戚們幫忙收拾了擺在老宅院子里的流水席桌椅,說了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陸續散去。母親拉著陳默的手,眼淚早已流干,只剩空洞的哀傷:“小默,薇薇她……工作再忙,也不能這樣啊。你爸生前最疼她,當親閨女看的……” 陳默喉嚨堵得厲害,只能用力回握母親枯瘦的手,一遍遍說:“媽,她有苦衷,真的忙。” 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弱不堪。安頓好母親睡下,已是晚上九點。老宅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客廳舊掛鐘的滴答聲,敲打著死寂。陳默坐在父親常坐的那把藤椅上,仿佛還能聞到老人身上淡淡的煙絲和茶垢味道。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起,沒有林薇的未接來電,沒有新信息。他撥通她的號碼,響了七八聲,無人接聽。再撥,直接轉入了語音信箱。一種不祥的預感,混著葬禮上積攢的悲慟與孤寂,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他點開微信,找到林薇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條信息停留在昨天下午他發去的“爸爸走了,速回”,她只回了一個“嗯,節哀,我盡快。” 之后便是沉寂。陳默煩躁地滑動屏幕,下意識點開了她的朋友圈——雖然他知道她很少發。最新一條動態,是今天凌晨三點,一張模糊的夜景照片,配文:“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希望你能快點走出來。” 定位顯示在“城市之光”小區。陳默的心猛地一沉。那個小區他知道,離林薇公司很遠,但離她的男閨蜜——徐朗家,只隔一條街。徐朗,這個名字像一根埋藏許久的刺,此刻被狠狠地摁進了肉里。林薇曾無數次提起,徐朗是她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像哥哥一樣,失戀了找她喝酒,失業了找她訴苦,甚至租房搬家都叫她幫忙。陳默不是小氣的人,也曾試圖和徐朗相處,但那男人看林薇的眼神,總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那是一種超越了友誼界限的熟稔和依賴。林薇卻總是笑他多想,說她和徐朗要是能成,早沒他陳默什么事了。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敲打著玻璃窗,噼啪作響。陳默盯著那條朋友圈,凌晨三點,她在“城市之光”小區,發著關于“陪伴”和“走出來”的句子。而幾個小時前,他的父親正在冰冷的殯儀館里,等待最后的告別。一股冰冷的怒火,夾雜著被背叛的劇痛,瞬間沖垮了他勉強維持的鎮定。他猛地站起來,藤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沖進臥室,胡亂套上一件外套,抓起車鑰匙,沖進了茫茫雨夜。他必須親眼看到,必須問個清楚。雨水瘋狂地撲打在車窗上,雨刮器瘋狂擺動,卻總也刮不盡那模糊視線的水幕。陳默緊握方向盤,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腦子里嗡嗡作響,父親慈祥的臉、林薇笑靨如花的臉、徐朗那張看似無害的臉,交替閃現。四十分鐘后,他闖了三個紅燈,終于把車停在了“城市之光”小區外面。他認得徐朗住的樓棟,因為上次徐朗搬家,林薇拉著他一起來幫過忙。17棟2單元501。

      雨勢稍歇,變成冰冷的雨絲。陳默像一尊僵硬的雕像,站在樓下,仰頭看著501的窗戶。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透出窗簾。他仿佛能想象里面的場景:溫馨的客廳,林薇或許正柔聲安慰著“失戀”的徐朗,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而他,剛剛親手埋葬了父親,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冰冷的雨夜里。最后一絲僥幸被碾碎。他沒有上樓,沒有瘋狂砸門。一種極致的疲憊和冰冷席卷了他。他轉身回到車里,發動引擎,卻沒有回家,而是漫無目的地在城市濕漉漉的街道上穿行,直到天色微亮。

      02

      陳默沒有回老宅,怕驚擾母親。他回到了自己和林薇位于城東的家。打開門,屋內一切如常,甚至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林薇常用的梔子花香水味。客廳的沙發上還隨意丟著她前幾天看的一本雜志,陽臺上的綠蘿因為幾天沒澆水有些蔫了。這個他們共同經營了五年的小家,此刻卻顯得無比陌生和諷刺。

      上午十點,門鎖傳來轉動聲。林薇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倦容,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頭發也有些凌亂。看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陳默,她嚇了一跳,隨即換上關切的表情:“老公?你……你怎么回來了?葬禮結束了?媽怎么樣?” 她放下包,快步走過來,想伸手碰觸陳默的肩膀。陳默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清晰的抗拒。林薇的手僵在半空,臉色變了變。

      “你去哪兒了?” 陳默開口,聲音沙啞干澀,像砂紙摩擦木頭。

      “我……我加班啊,不是跟你說了嗎?項目出了大問題,整個團隊熬了通宵,凌晨才弄完,我在公司休息間睡了會兒。” 林薇語速有些快,眼神飄向別處,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這些小動作,陳默太熟悉了,那是她說謊時的標志。

      “在‘城市之光’小區加班?” 陳默抬起眼,目光像冰錐一樣刺向她。

      林薇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蒼白:“你……你跟蹤我?”

      “需要跟蹤嗎?” 陳默拿起手機,點開她的朋友圈,舉到她面前,“凌晨三點,‘城市之光’,‘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林薇,我爸今天下葬。”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重若千鈞。

      林薇張了張嘴,眼眶一下子紅了,卻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混合著焦急和委屈的神色:“陳默,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徐朗他……他這次真的情況很糟,相戀八年的女朋友跟別人跑了,還卷走了他所有的積蓄,他差點想不開!昨天晚上他喝得爛醉,打電話給我哭,說他只有我這個朋友了,我要是不去,他可能就……我只是去看著他,怕他做傻事!我不知道爸爸的葬禮是今天上午,我以為……”

      “你以為?” 陳默打斷她,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昨天下午我清清楚楚告訴你了!我求你回來!我說爸走了,需要你!林薇,徐朗失戀,需要你陪伴,需要你安慰。那我呢?我爸死了!我需要我的妻子在身邊!我媽需要她的兒媳在身邊!這難道比不上徐朗失戀重要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后幾乎是低吼出來,脖頸上青筋暴起,多日來的疲憊、悲傷、被遺棄的孤獨,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林薇被他吼得后退一步,眼淚流下來,卻仍在辯解:“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騙你說加班。但我沒辦法啊!徐朗當時情緒真的崩潰了,電話里都在說胡話,我怕他出事,那是條人命啊!我們認識十幾年了,我不能見死不救!至于葬禮……我想著有那么多親戚在,你……你能應付的,我晚點過去也一樣,我可以去墳前給爸磕頭認錯……” 她的邏輯自洽,甚至帶著一種“救人高于一切”的理直氣壯,卻像一把鈍刀子,反復切割著陳默的心。

      “你能應付的。” 陳默重復著這句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蒼涼和諷刺,“是啊,我能應付。我能應付爸爸突然病重住院,一個人在醫院守了七天七夜,你在陪徐朗找房子;我能應付醫生下病危通知時的天旋地轉,而你電話里說在聽徐朗吐槽他老板;現在,我也能應付父親的葬禮,我的妻子去陪另一個男人度過他的‘情感危機’。林薇,在你心里,我這個丈夫,我們的婚姻,到底排在第幾位?是不是永遠排在徐朗的‘緊急情況’后面?”

      “陳默!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徐朗他只是我的朋友!” 林薇也激動起來,“是,我是常常幫他,那是因為他在這座城市只有我一個人可以依靠!他性格軟弱,容易鉆牛角尖,我不幫他誰幫他?你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你怎么就這么冷血,這么斤斤計較?我爸我媽當初生病,你不也忙前忙后嗎?將心比心不行嗎?”

      “將心比心?” 陳默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我對我岳父岳母好,那是因為他們是你的父母,是我的家人!徐朗是誰?他是我的家人嗎?他憑什么一次次占用我妻子的時間,甚至在這樣的時候?!” 他喘著粗氣,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面卻依然覺得自己占理的女人,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倫理的困境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罩住。一邊是剛剛失去至親的悲痛和家庭責任,另一邊是妻子用“友情”和“人道主義”構筑的牢固壁壘。親戚的議論、母親的失望、鄰居可能投來的異樣眼光,這些壓力真實存在,但都比不上林薇此刻理直氣壯的態度更讓他心寒。他們戀愛三年,結婚五年,自認為感情深厚,卻在此刻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爭吵最終以林薇摔門躲進臥室而告終。陳默沒有追進去,他癱坐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信息:“小默,薇薇回來了嗎?好好說,別吵架。人走了不能復生,活著的日子還得過。” 母親總是這樣,委屈自己,成全別人。陳默鼻子一酸,幾乎掉下淚來。他該怎么辦?繼續隱忍,假裝這件事沒發生,維持這個表面完整的家?還是徹底撕開,直面這段婚姻里早已存在、卻被自己刻意忽略的膿瘡?他想起父親生前的話:“小默,男人,要有擔當,但也不能沒了底線。” 他的底線,在哪里?

      03

      冷戰開始了。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像隔著厚厚的冰層。林薇照常上班下班,試圖和陳默說話,做他愛吃的菜,但陳默的回應只有簡單的“嗯”、“不用”、“隨便”。他無法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那道裂痕,伴隨著父親墓碑旁的空白,已經深可見骨。他搬到了書房睡覺,每晚對著電腦,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前反復回放葬禮那天的細雨,和“城市之光”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更大的壓力來自外部。周末,他們不得不一起回老宅看望母親。飯桌上,母親小心翼翼地問林薇工作忙不忙,林薇含糊應對。姨母也在,快人快語:“薇薇啊,不是姨說你,再忙,老人的葬禮也得參加啊。你不知道,那天好多老鄰居問,小默媳婦怎么沒來,我們都不好意思說。” 林薇臉漲得通紅,低頭扒飯。陳默沉默地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這個下意識的維護動作讓林薇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但陳默臉上沒什么表情。他仍然在隱忍,為了母親,為了這個家表面上的平靜,也或許,還對這段婚姻殘留著一絲可悲的期待。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幾天后的晚上,陳默在醫院值夜班(他是一名外科醫生),接到母親帶著哭腔的電話:“小默,你快回來!家里來了幾個人,兇神惡煞的,說是找徐朗的,找不到人,找到咱們家來了!說徐朗欠了他們錢,林薇是擔保人!” 陳默腦子“嗡”的一聲,交代了同事幾句,抓起外套就沖出了醫院。一路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一種被徹底拖入泥潭的憤怒。徐朗,又是徐朗!這次竟然還牽扯到了擔保債務!

      趕到老宅時,只見三個穿著花襯衫、膀大腰圓的男人堵在門口,母親嚇得臉色發白,被鄰居王伯護在身后。林薇也到了,正焦急地跟那幾個人解釋:“大哥,徐朗的債你們找徐朗,我只是幫他租房子的時候簽了個字,我不知道那是擔保合同啊!那錢我一分沒拿!” 為首的一個光頭男人叼著煙,嗤笑道:“白紙黑字,你的簽名,身份證復印件都在,你說不知道?妹子,今天要么還錢,二十萬,要么告訴我們徐朗那孫子躲哪兒去了,不然,我們天天來這老太太家門口唱戲!”

      陳默擠進人群,一把將林薇拉到自己身后,挺直脊梁面對著那幾個混混。他雖然穿著便服,但常年的手術臺站立和面對危急病患的經歷,讓他自有一種沉靜而不容侵犯的氣場。“我是她丈夫。有什么問題,跟我說。” 光頭打量他幾眼:“喲,正主來了?行,二十萬,今天給了,我們立馬走人。”

      “欠條、擔保合同,拿出來看看。如果是真的,該負的法律責任我們不會逃避,但需要時間核實和籌措。如果是非法債務或者合同有問題,我們也會報警處理。” 陳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冷靜,帶著醫生特有的條理和不容置疑,“但在這里騷擾老人,觸犯的是《治安管理處罰法》。需要我現在撥打110,讓警察來一起看看合同,順便聊聊你們恐嚇老人的事嗎?” 他拿出手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那幾個混混對視一眼,顯然沒料到這家人里有個這么硬茬且懂法的。光頭啐了一口:“媽的,算你狠!給你三天時間,要么還錢,要么交人!我們走!” 一行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人群散去,王伯安慰了母親幾句也回了家。母親抱著陳默的胳膊,還在發抖。林薇則像是虛脫了一般,靠在墻上,淚眼婆娑地看著陳默:“對不起,陳默,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擔保合同,徐朗他說就是普通的租房擔保……我沒想到他會欠高利貸……”

      陳默沒有看她,而是先扶母親進屋,倒了杯熱水,輕聲安慰。等母親情緒平復些睡下,他才走到院子里。林薇跟了出來,夜風吹得她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陳默,謝謝你……又給你和媽添麻煩了。” 她聲音哽咽。

      月光下,陳默看著妻子蒼白的臉,這張他曾深愛過的臉,此刻只覺得無比疲憊和陌生。徐朗就像一個幽靈,無處不在,不斷地將他們的生活拖入麻煩和混亂。葬禮缺席是情感上的背叛,而這次債務擔保,則是現實層面將家庭拖入險境。隱忍的堤壩,在這接二連三的沖擊下,終于出現了巨大的裂縫。

      “林薇,”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離婚吧。”

      林薇如遭雷擊,猛地抬頭:“不!陳默,我不要離婚!我知道我錯了,我改,我以后再也不管徐朗的事了,我跟他斷絕來往!求你,別離婚……” 她撲上來想抱住陳默,卻被陳默輕輕擋開。

      “太晚了。” 陳默搖搖頭,“不是徐朗的問題,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在你心里,一個所謂‘朋友’的每一次‘緊急狀況’,都優先于我們的家庭,優先于我的感受,甚至優先于基本的倫理和責任。這次是債務,下次呢?我們的婚姻,就像一個永遠在等待被插隊的隊列,而徐朗,永遠有特權排在最前面。我累了,林薇,我真的累了。” 他轉過身,不再看林薇絕望的臉,“手續的事,等你處理好徐朗這個爛攤子再說。這幾天我先住醫院值班室。” 他走進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行李袋,裝了幾件換洗衣服。經過客廳時,他的目光掃過電視柜上方,那里擺著他們的結婚證,套在紅色的絲絨封套里。照片上的兩個人,頭靠著頭,笑得那樣燦爛無憂。

      陳默的腳步停住了。他走回去,拿起那個紅本本,指腹摩挲著光滑的封皮。然后,在林薇驚恐的注視下,他緩緩地、但毫不猶豫地,將兩個紅本本并在一起,雙手握住,用力向兩邊撕扯。“嗤啦——” 一聲清脆又刺耳的撕裂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驚心。紅色的封皮和內頁分離開來,照片上兩人的笑臉被硬生生撕成兩半。他繼續撕,一下,又一下,直到那代表法律和誓言的紅本,變成一堆破碎的紙片。他松開手,碎紙像紅色的雪,紛紛揚揚落在地板上。

      “陳默!” 林薇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捂住了嘴,眼淚奔涌而出。

      陳默看著地上的碎片,心里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這不是沖動,而是某種儀式般的決絕。他拎起行李袋,最后看了一眼呆立當場的林薇和滿地的狼藉,轉身,大步走進了漆黑的夜色里。門在身后輕輕關上,也關上了他曾經視若珍寶的五年婚姻。夜風很冷,但他覺得,比這更冷的,是心里那片再也暖不起來的凍土。

      04

      陳默在醫院值班室住了下來,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手術一臺接一臺,查房、寫病歷、學術會議,他用高強度的工作麻醉自己。同事看出他情緒不對,但見他手術時依然沉穩精準,也就沒有多問,只是偶爾拍拍他的肩膀。母親打過幾次電話,小心翼翼地問他和林薇的情況,陳默只說“在處理,媽您別操心”,然后更多地詢問母親的身體。他不想讓母親再為他擔心。

      關于離婚協議,他委托了一位相熟的律師朋友起草,條件很簡單:房子是婚后買的,平分;存款不多,也平分;他只要父親留下的那幾件舊物和書房里的醫學書籍。律師朋友看過協議,皺眉:“陳默,你這也太……她可是在你父親葬禮時跑去陪別的男人,現在還惹了一屁股債,你就這么輕易放過她?” 陳默搖搖頭:“不是為了放過她,是為了放過我自己。糾纏這些沒意思。” 他把協議電子版發給了林薇,附言:“看看條款,沒問題就簽字,約時間去民政局。” 林薇沒有回復協議內容,只是反復發信息打電話,哀求見面,說徐朗的事情已經解決(她不知從哪里籌錢還了那二十萬,陳默沒問,也不想問),說她已經徹底拉黑了徐朗,說她知道錯了,求他再給一次機會。陳默一概不回。心死了,再多的言語也是徒勞。

      就在陳默以為生活將沿著離婚、分割、然后逐漸平靜的軌跡走下去時,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將一切再次打亂。那是一個周三的下午,陳默剛做完一臺耗時六小時的心臟搭橋手術,正在休息室灌下今天的第三杯咖啡提神。急診科的電話直接打到了他這里,是和他關系很好的急診科劉主任,聲音急促:“陳默,趕緊下來!有個重傷員,胸腹聯合傷,懷疑肝脾破裂大出血,血壓都快測不到了,綠色通道直接進手術室!你是今天肝膽外科的二線,快!”

      陳默丟下咖啡杯,拔腿就往急診手術室跑。時間就是生命,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條。沖進手術準備區,刷手、穿手術衣、戴手套,動作快如閃電。護士飛快地匯報著傷員情況:“男性,三十五歲左右,車禍傷,方向盤擠壓傷復合車窗玻璃刺傷,深度昏迷,血壓60/40,心率140,腹腔穿刺抽出不凝血……” 陳默一邊聽,一邊快步走進已經準備就緒的手術室。無影燈下,傷員躺在手術臺上,全身血跡和灰塵,臉上也有擦傷,但依稀能辨認出五官。當陳默的目光落在傷員臉上時,他的動作猛地一頓,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是徐朗。

      那張他厭惡的、導致他婚姻破裂的臉,此刻正毫無生氣地躺在那里,口鼻插著氣管插管,靠著呼吸機維持著微弱的生命體征。監護儀上刺耳的警報聲像是在尖叫。旁邊的麻醉醫生焦急地喊:“陳醫生!血壓還在掉!必須馬上開腹止血!”

      陳默的大腦有那么幾秒鐘是一片空白的。恨意、憤怒、荒謬感、還有醫生職業的本能,激烈地沖撞著。他幾乎可以想象,如果他此時稍有遲疑,或者“技術失誤”,這個讓他生活支離破碎的男人就會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張手術臺上,無人知曉,也無人能追究。那一瞬間,黑暗的念頭像毒蛇一樣躥過心頭。

      “陳醫生?” 器械護士疑惑地小聲提醒。

      陳默猛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個人情緒已被徹底剝離,只剩下絕對的冷靜和專注。他是陳默,但他首先是醫生,是此刻唯一能救這個傷者性命的主刀醫生。救死扶傷的誓言,父親“做人要有底線”的教誨,以及對生命本身的敬畏,壓倒了所有私人恩怨。

      “手術刀。” 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伸出手。鋒利的手術刀劃過皮膚,開腹,吸血,暴露術野……動作精準而迅速。腹腔內情況果然糟糕,脾臟碎裂得像一攤爛泥,肝臟也有不小的裂口,血汩汩地往外冒。陳默全神貫注,結扎血管,切除破碎的脾臟,縫合肝臟裂口,尋找并處理其他可能的活動性出血點……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內層洗手衣,護士不停地為他擦拭額頭的汗珠。手術室里只剩下器械的輕微碰撞聲、監護儀的規律滴答聲和麻醉醫生報生命體征的聲音。三個小時后,出血終于基本控制,血壓緩慢回升,生命體征趨于平穩。

      “關腹吧。” 陳默的聲音帶著疲憊,但很穩。他退后一步,看著巡回護士和助手進行后續工作。直到這時,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松弛,巨大的疲憊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涌了上來。他救活了徐朗,親手。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和帽子,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等在門外的劉主任松了口氣,走過來:“好小子,真穩住了!傷者家屬在外面,情緒很激動,你要不要……”

      陳默搖搖頭:“不了,后續交給值班醫生。我有點累,先去休息。” 他不想見林薇,至少現在不想。他繞開家屬等候區,從另一條通道離開。但就在他走到電梯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撲了過來,是林薇。她顯然哭過,眼睛又紅又腫,看到陳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陳默!陳默你出來了!徐朗他……他怎么樣了?護士說是你主刀,他……”

      “死不了。” 陳默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陌生人,“脾切了,肝縫了,送ICU觀察,看后續恢復和有沒有其他并發癥。”

      林薇的眼淚又涌出來,這次似乎是慶幸,她抓住陳默的胳膊:“謝謝你,陳默,真的謝謝你……我知道你沒義務救他,我……” 她語無倫次。

      陳默輕輕但堅定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看著她:“林薇,我救他,因為我是醫生,那是我的工作,我的責任。跟你,跟他,跟我們之間那些破事,沒有任何關系。你明白嗎?” 他的眼神清冷而疏離,讓林薇所有感激和試圖挽回的話都噎在了喉嚨里。電梯門開了,陳默走進去,沒有再回頭。電梯門緩緩合上,將林薇絕望的臉隔絕在外。陳默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場突如其來的手術,像一場淬煉,將他從個人情感的泥沼中硬生生拔了出來。他做出了遵從職業良知和生命至上的選擇,這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是一種超越仇恨的解脫。但婚姻,是真的回不去了。

      05

      徐朗在ICU住了七天,生命體征穩定后轉入了普通病房。陳默再也沒有去看過他,查房也刻意避開那間病房,交由其他同事負責。他只是從護士站的交班記錄和同事的閑聊中,偶爾得知他的恢復情況:肝功能指標在好轉,沒有嚴重感染,情緒低落,很少說話。

      這期間,林薇又給陳默發過幾次信息,除了詢問徐朗的病情(陳默讓同事轉告,不再親自回復),更多的是懺悔和試圖溝通。她說,徐朗醒來后,她去看過他一次,把話徹底說清楚了。她告訴徐朗,因為他的依賴和一次次越界,她失去了自己的婚姻,她不會再和他做朋友了,希望他以后好自為之。徐朗什么也沒說,只是流淚。林薇還說,她搬回了娘家住,正在反思自己,說終于明白了陳默所說的“排序”問題,她一直錯誤地把一種畸形的“友情責任感”凌駕于婚姻契約和家庭責任之上。

      陳默看著這些信息,心里不再有波瀾。有些錯誤,造成的裂痕太深,不是幾句道歉和反思就能填補的。父親葬禮上的缺席,像一道永恒的傷疤,刻在那里。但他也承認,林薇似乎真的開始醒悟,雖然太遲。

      一個月后,陳默輪休,回老宅陪母親吃飯。母親精神好了些,但還是忍不住嘆氣:“薇薇前幾天來看過我,帶了好多東西,哭了很久,說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家。小默,媽知道你有你的道理,媽不勸你。就是覺得……唉,好好一個家。” 陳默給母親夾菜:“媽,以后我常回來陪您。家還在,只是樣子變了變。”

      從老宅出來,天色尚早。陳默鬼使神差地,把車開到了他和林薇曾經的家樓下。他沒有上去,只是坐在車里,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陽臺上,他養的那幾盆多肉還在,林薇大概定期來澆水,長得依然肥厚。看了很久,他正準備離開,卻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瘦削身影,從單元門里慢慢走出來,手里拄著拐杖,動作還有些不穩。是徐朗。他居然找到這里來了?

      徐朗也看到了陳默的車,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極其復雜的神色,有愧疚,有尷尬,還有一絲畏懼。他猶豫了一下,慢慢挪到車邊。陳默降下車窗,沒什么表情地看著他。

      “陳……陳醫生。” 徐朗開口,聲音沙啞,不敢直視陳默的眼睛,“我……我是來給林薇送鑰匙的,她之前有把備用鑰匙放我這里,催我還。我……我沒別的意思。” 他慌忙解釋,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

      陳默點點頭,沒接鑰匙:“放物業吧,或者你自己聯系她。”

      徐朗握緊了鑰匙,低下頭,半晌,才用極低的聲音說:“陳醫生,對不起。還有……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他頓了頓,似乎鼓足了勇氣,“林薇都跟我說了。是我……是我太自私,太依賴她,總覺得她是我最后的避風港,出了什么事都想找她,從來沒考慮過她的處境,更沒考慮過你的感受。葬禮那件事……我當時確實情緒崩潰,覺得世界都塌了,拼命打電話給她。我不知道那天是……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該在那時候纏著她。還有擔保合同的事,我騙了她,我知道那個性質,但我走投無路了……我利用了你們的善良,毀了你們的家。”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我知道說再多對不起也沒用。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我……我會離開這個城市,重新開始,不會再打擾你們任何人了。真的……對不起。”

      他說完,朝著陳默,深深地、笨拙地鞠了一躬,然后拄著拐杖,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遠了,背影蕭索。陳默坐在車里,久久未動。徐朗的道歉,并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但至少,讓那場荒唐的鬧劇,有了一個相對清晰的收尾。這個他曾經憎惡的男人,此刻看起來更像一個可悲的、迷失了自我的懦夫,而不是什么強大的情感對手。婚姻的問題,核心從來不在徐朗,而在林薇和他的相處模式里。

      又過了兩周,陳默接到了林薇的電話,語氣平靜了很多:“陳默,離婚協議我簽字了。你看什么時候方便,我們去把手續辦了吧。我……我想在我爸生日之前,把這件事了結,算是給他們一個交代,也給我們自己一個交代。”

      約定的日子,在民政局。兩人到的都很準時,沒有爭吵,沒有眼淚,像兩個來完成一項普通手續的陌生人。簽字,蓋章,工作人員將兩個暗紅色的離婚證分別遞給他們。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有些刺眼。兩人站在臺階上,一時無言。

      “陳默,” 林薇先開口,她瘦了不少,但眼神清亮了一些,“保重。媽那邊……我會以晚輩的身份,偶爾去看看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謝謝。” 陳默點點頭,“你也保重。”

      林薇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深深的遺憾。她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陳默看著她的背影匯入人流,直到消失。他低頭看了看手里那本離婚證,然后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夏微暖的空氣。結束了,也開始了。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車去了墓園。今天不是祭掃的日子,墓園很安靜。他走到父親的墓碑前,放下帶來的一束白菊。墓碑上的父親,笑容溫和。陳默蹲下身,用手拂去碑上的一點浮塵。

      “爸,” 他輕聲說,“手續辦完了。我沒丟您的臉。該擔的責任,我擔了;該救的人,我救了;該放的手,我也放了。”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聆聽風聲,“以后的路,我會好好走。連同您那份,一起。”

      夕陽的余暉給青色的墓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遠處,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像繁星落入了人間。陳默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他轉身離開,步伐沉穩而堅定。人生的旅途,總有風雨,總有離散,但一個人內心堅守的道義、責任和善良,就像墓園里這些沉默的松柏,歷經霜雪,反而更見風骨。他知道,未來的路還長,也許還會有新的相遇和陪伴,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迷失自己。而這份歷經破碎后重建的平靜與力量,或許就是生活給予堅守者,最珍貴的饋贈。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感謝您的傾聽,希望我的故事能給您們帶來啟發和思考。我是小陳說事,每天分享不一樣的故事,期待您的關注。祝您闔家幸福!萬事順意!我們下期再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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