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0年,這一年乾隆皇帝正進行他第五次南巡,浩浩蕩蕩的御駕車隊開進了杭州城。
算起來,距離雍正朝那位大名鼎鼎的寵臣李衛兩腿一蹬,墳頭草都已經長了四十多年。
乾隆那天心情挺美,溜達著去了西湖邊的花神廟。
原計劃是賞賞景,散散心,可剛一跨進廟門檻,萬歲爺的臉立馬就沉得像暴風雨前的烏云。
抬眼一看,神壇上高高坐著的壓根不是什么花神,居然是李衛的泥塑像。
更讓人跌掉下巴的是,這老小子不光自己坐那兒,旁邊還居然立著他妻妾的神像,一家老小整整齊齊地在那兒吸食老百姓的香火。
乾隆當時的火氣直接沖到了天靈蓋。
他伸手指著那塑像就是一頓臭罵,那意思大概是:這貨打根兒起就不是什么好東西,全靠著先皇寵著他才敢無法無天,這都死翹翹多少年了,居然還敢在這兒裝神弄鬼?
處理結果干脆利落:拆了,一把火燒個精光。
這事兒在當時那幫吃瓜群眾眼里,覺得是皇恩浩蕩不可測。
畢竟李衛那是雍正爺心尖尖上的“直臣”,是大清朝響當當的勞模。
可要是把這事兒放在權力的棋盤上一琢磨,你會發現這壓根不是撒撒氣那么簡單。
乾隆砸爛的哪里是一堆泥巴,他這是在清算一筆早就該結的“政治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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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得聊聊李衛那套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生存邏輯了。
咱們把時鐘撥回到雍正剛登基那會兒。
那時候的官場有個怪圈:讀書人當了官,一個個把“體面”和“規矩”看得比命還重。
哪怕是伸手撈錢,也得引經據典找個好名頭;哪怕是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奏折也得寫得花團錦簇。
雍正最看不上的就是這號人。
在他眼里,這幫家伙全是提線木偶,磕頭的時候腦門比誰都響,真要干活了推得比誰都快。
李衛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橫空出世的。
這哥們兒連個秀才的功名都沒有,純粹是因為家里銀子多,砸錢捐了個官帽子。
按當時的行情,這種出身在清朝官場那就是處于鄙視鏈的最底端,大概率就是混吃等死。
可偏偏李衛是個異類。
他渾身上下透著股江湖草莽氣,辦事從來不看說明書。
雍正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查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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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圣旨一下,全國上下的衙門里哭聲一片。
浙江更是爛到了根子里,隨便拎個官出來,屁股后面都不干凈。
就在這時候,朝廷派下來的欽差大臣彭維新殺到了。
這一下子給浙江那幫官員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同時也把李衛推到了第一個生死攸關的岔路口。
擺在他面前的,說白了就兩條道:
第一條道,“公事公辦”。
配合欽差一查到底,結果肯定是拔出蘿卜帶出泥,浙江官場得來場大地震,大伙兒腦袋搬家。
第二條道,“官官相護”。
想招兒給欽差使絆子,但這等于是跟皇上對著干,一旦漏了餡,那更是死路一條。
在這個“進退兩難”的死胡同里,李衛硬是蹚出了第三條路:做局。
他主動給雍正遞了個折子:皇上您要查賬,我舉雙手雙腳贊成。
但這欽差大人剛來,兩眼一抹黑,不熟浙江的地形民情,我申請幫著一塊兒查。
雍正一瞅,這態度沒毛病,大筆一揮,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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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捏著這就相當于“協查令”的尚方寶劍,李衛轉頭就把浙江那幫大大小小的官員全關進了小黑屋。
那場面,估計跟黑社會老大給小弟訓話沒啥兩樣。
李衛的話說得很露骨:想留著腦袋吃飯的,就把家底全掏出來,趕緊把窟窿堵上;不想活的,現在就給我滾蛋。
這幫官員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把李衛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個個砸鍋賣鐵開始填賬上的坑。
緊接著,最騷的操作來了。
欽差彭維新那可是個較真兒的主,手里的尚方寶劍寒光逼人,這一路查過來,神擋殺神。
但他做夢都沒想到,浙江這邊早就給他編好了一個籠子。
李衛一見著彭維新,腰彎得那叫一個低:彭大人一路辛苦,皇上讓我給您打下手,咱們怎么個查法?
彭維新也不傻,為了避嫌,兩人一拍即合:分頭行動。
怎么分?
李衛出了個餿主意:抓鬮。
他讓人把浙江各個縣的名字寫在紙團上,揉吧揉吧扔盤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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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倆誰也別挑肥揀瘦,抓到哪兒去哪兒,全憑老天爺安排。
這看著那是相當公平,其實里頭全是貓膩。
李衛早就在紙團上動了手腳。
凡是那些虧空大得嚇人、爛攤子沒法收拾的縣,李衛全讓自己“抓”到了手;凡是賬目相對干凈、或者是已經補得差不多的縣,全“分”給了彭維新。
這是一場精心算計的心理戰。
彭維新拿著那一半名單去查,自然是查不出什么大毛病,反倒覺得浙江這地方吏治還挺清明。
而李衛自己去查的那一半“爛賬”呢?
他早就跟底下人通好氣了:老子給你們爭取了時間,要是這時候還補不上,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的狗命。
等到兩路人馬匯合,李衛一臉誠懇地問彭維新:“咋樣?
有虧空沒?”
彭維新搖搖頭:“沒有。”
李衛一拍大腿:“太好了,我查的這些也沒有。”
于是倆人聯名上奏:浙江無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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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一看樂開了花。
要知道,當時全國都在鬧虧空,唯獨浙江這塊硬骨頭被“啃”下來了,還沒出亂子。
最后的結果是,李衛升官發財,浙江官員保住了吃飯的家伙。
在這檔子事里,李衛露出了極其可怕的一面:他既不是清流,也不是貪官,他是“能吏”。
他壓根不在乎程序正義,他眼里只有結果。
為了達成老板(雍正)要的那個結果(浙江安穩、國庫有錢),他可以忽悠欽差、可以恐嚇下屬、可以把規則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種人,在亂世那就是把快刀。
可刀太快了,容易割著手。
李衛心里門兒清雍正稀罕什么樣的人。
雍正喜歡孤臣,喜歡那種為了皇上敢把全天下人都得罪光的主兒。
于是李衛就把“飛揚跋扈”這四個字演到了極致。
他在云南當布政使那會兒,雍正賞了他一塊“欽用”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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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般人,這種御賜的寶貝得供在家里祖宗牌位旁天天磕頭。
李衛偏不,他每次出門,都要把這塊牌子掛在儀仗的最前面開道。
遠遠一看,跟皇上親臨現場差不多。
云南的官員百姓見了都得下跪,好幾回嚇得地方官以為真是雍正微服私訪了。
這事兒傳到京城,連雍正這么寵他的人都覺得有點過了,私下里嘀咕這小子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但李衛心里的算盤打得精著呢:我越是囂張跋扈,越說明我沒有結黨營私,我唯一的靠山就是皇上您啊。
到了后來,這種跋扈直接升級成了對體制的公然踐踏。
這就離了大譜了。
第一,這是跨省抓人,手伸得太長了;第二,這幾個人犯的不是國法,是你李衛的家法,憑什么動用國家的行政資源?
家族里有人受不了他的控制,甚至想改姓,以此來擺脫這個瘋子。
兩江總督范時繹實在看不下去了,一狀告到雍正那兒:李衛目無王法,胡作非為。
按理說,這是板上釘釘的實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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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雍正的處理方式,讓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他不但沒罰李衛,反而下了一道更奇葩的命令:以后江南的軍政事務,由李衛和范時繹“共同辦理”。
甚至把江蘇七府五州的盜竊案,全劃給李衛管。
這是什么概念?
這是把李衛這把刀,直接捅進了江南官僚集團的心窩窩里。
雍正就是要用李衛的“不守規矩”,去沖擊江南官場那套鐵板一塊的“死規矩”。
在雍正朝,李衛的這種“惡”,是一種被皇權特許的“惡”。
不過,所有的特權,那都是有保質期的。
乾隆三年,五十一歲的李衛病死。
他這一走,算是善終。
但他留下的那個“人設”,在乾隆眼里卻是越看越礙眼。
乾隆和雍正是完全兩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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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務實,只要能抓老鼠就是好貓;乾隆好名,講究的是盛世氣象,君臣得體。
在乾隆看來,李衛這種人,簡直就是大清官場的“病毒”。
第一,出身不正。
連個功名都沒有,靠著撒潑打滾上位,這對那些寒窗苦讀的讀書人公平嗎?
第二,手段下作。
抓鬮騙欽差、私設公堂、跨省抓人,哪有一點朝廷大員的樣子?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越級碰瓷。
李衛活著的時候,嘴邊老掛著“先帝”,動不動就拿雍正壓人。
在乾隆看來,這不僅是不尊重現任領導,更是在挑戰皇權的唯一性。
所以,當乾隆四十年后在花神廟看到李衛的塑像時,新仇舊恨一股腦全涌上來了。
他那段罵李衛的話,其實很有深意:“托名立廟…
借著先皇的名義,任性驕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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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還活著,我懲辦他還來不及,怎么能讓他立廟呢?”
這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李衛是雍正養的狗,不是大清的神。
你的那些功勞,比如修《西湖志》,比如治理浙江,那是皇恩浩蕩給了你機會。
你居然敢貪天之功,給自己塑像,還把老婆小妾都擺上來?
在乾隆的政治邏輯里,李衛必須被徹底否定。
因為乾隆要建立的,是一個規規矩矩、等級森嚴的“盛世”。
在這個盛世里,不需要李衛這種敢在規則之外狂奔的“野馬”。
砸掉李衛的像,就是砸掉那種“為了做事可以不擇手段”的風氣,也是在向天下宣告:
現在的規矩,是我乾隆定的。
回頭看李衛這一輩子,成也“不守規矩”,敗也“不守規矩”。
在雍正急需用人的亂局里,他的不守規矩是破局的利器;但在乾隆粉飾太平的盛世里,他的不守規矩就成了必須要鏟除的廢墟。
花神廟里的那尊泥像,終究是沒能扛過皇權更迭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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