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海拔最高的縣如何“解鎖”春節“蔬菜自由”？——四川的西北角?石渠三日①丨新春走基層

四川在線記者 張守帥 邵明亮 吳楓 甘孜觀察 洛絨尼瑪

甘孜州石渠縣位于四川的西北角，地處川青藏三省（區）結合部，擁有三個獨特標簽——四川海拔最高、面積最大、距離成都最遠的縣。

春節和藏歷新年將至，我們前往石渠縣蹲點采訪，一個問題始終縈繞心頭：在這片平均海拔超4000米的雪域高原上，農牧民群眾春節能吃上新鮮蔬菜嗎？

我們從成都出發，乘坐飛機再轉汽車，于2月5日傍晚輾轉抵達洛須鎮。剛一下車，第一感受是徹骨的“冷”，室外氣溫跌破冰點，朔風呼嘯而來，體溫被快速抽走，“冷”儼然成了一個動詞。

“石渠只有兩季，冬季和大約在冬季。”縣農牧農村和科技局副局長阿壩西熱笑著打趣，石渠年平均氣溫零下1.6℃，極端氣溫出現過零下45℃。

首站為何先到洛須鎮？這里場鎮海拔3300米，能讓我們逐步適應高原環境。我們把來意告知阿壩西熱，他拍拍胸脯打包票：“吃菜的事兒，肯定不成問題！”

眼見為實。夜色漸濃，我們直奔鎮上的菜店。洛須鎮常住人口六千余人，竟建起全縣唯一一處十余層高的商品住宅小區。我們循著光亮，走進了小區底商的楊姐生鮮店。

石渠縣洛須鎮生鮮店店主楊錦介紹，店內新鮮果蔬有五十多個品種，將供應到除夕，初一閉店。

店主“楊姐”本名楊錦，裹件帶毛領的羽絨服，外面系著印有店鋪名的深色圍裙，臉上泛著兩團標志性的“高原紅”。新鮮蔬菜整整齊齊碼在店中央的貨柜里，我們粗略數了數：兒菜、豌豆尖、折耳根、芹菜、豆芽、辣椒……足足有十幾個品種。

“沒數全！沒數全！”楊錦快言快語打斷，“我們蔬菜水果有五十多個品種呢，成都能買的我們這基本都有，成都見不到的，我們這還能找著！”

店里的生鮮菜，主要來自成都濛陽農副產品綜合批發交易市場。楊錦的丈夫曹俊包攬了進貨的活兒，三年前還特意新添置了一輛國六標準的貨車，一趟能拉回10噸各類果蔬。

經過晝夜行車，曹俊從成都濛陽農副產品綜合批發交易市場拉回10噸蔬菜和鮮肉。

2014年兩人來到洛須，開起了“夫妻店”。“以前哪敢進那么多菜？最多十多個品種就不得了了，葉子菜碰都不敢碰，路上一顛爛成一團。”楊錦憶起往事，語氣里滿是感慨，“現在倒好，成都的菜24小時到店。”

每年投入超百億元推進交通建設，甘孜州已堅持13年，打通一座座高山，織就通暢的高原路網。這是石渠群眾吃上新鮮菜的重要原因。

在洛須農貿市場經營了20多年的徐世海，則道出餐桌煥新的另一重緣由：“街上的飯館越開越多，網上的做飯教程隨處可見，石渠老鄉學會了做美味，就連干鍋都成了不少家庭的家常菜。”說罷，他爽朗地哈哈大笑，坦言自家去年賣出100多噸新鮮蔬菜，韭黃、苦瓜、絲瓜、茄子等這類過去鮮少露面的菜，也成了當地群眾的心頭好。

成都見不到的又是什么？“眼下這個時節，雪域高原上種出的蔬菜你們吃過沒？”楊錦笑著反問一句。

真的假的？2月6日一早，我們乘車前往位于正科鄉的石渠鄧瑪觀光生態農業科技示范園求證。冬日的金沙江，清冽靜謐，未凍的水域漾著藍寶石般的瑩潤光澤，宛若蜿蜒在雪域間的溫潤翡翠。江畔的農業園里，180多棟蔬菜大棚錯落排布，場面蔚為壯觀。

石渠鄧瑪觀光生態農業科技示范園，成功創建四川省五星級現代農業園區。

室外零下10℃，棚內超過13℃，踏入大棚，清新綠意剛撞入眼簾，眼鏡就凝上了一層白霧。大家不約而同，和園區生產經理胡富樹一起擦鏡片，這才留意到他的鏡片厚達1厘米。“近視2000多度哩。”重新戴好眼鏡，胡富樹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如數家珍介紹起他的“心肝寶貝”。

冬草莓上市沒多久，單棚產量達六千斤；大白菜專門為春節保供栽種的，十個棚的產量超過十萬斤。“你們猜，這根西葫蘆過了今天能增重多少？”胡富樹笑著賣了個關子隨即揭曉答案，“至少能長三四兩，石渠不愧是‘太陽部落’，太適合種大棚菜了，這個季節種的有一二十種。”

眼下園區種植的大白菜，單棚產1萬斤。

這個園區創建于2018年，面積5300多畝，終結了石渠縣不能規模化種菜的歷史，逐步成長為甘孜州六大蔬菜保供基地之一。2025年園區供應蔬菜600多噸，并向以產業扶貧(扶持)基金入股的全縣52個村分紅190多萬元。

正科鄉然足村村民康珠常年在園區務工，談起吃菜，她說過去冬天只能吃上土豆、白菜，鮮嫩的葉子菜想都不敢想。如今在園區務工，月收入穩定在四五千元，荷包鼓起來，更有底氣吃上“好菜”了。像康珠一樣，園區吸納了125名本地員工就業，而到了種植和采摘高峰，臨時用工可達六七百人。

康珠（右）常年在園區務工，每月收入穩定在四五千元。

春節期間，園區預計保供10噸蔬菜，在高原工作了近七年的胡富樹將為此而堅守。楊錦回雅安老家過年的日子定在了2月17日，正月初一閉店已是堅持多年的“約定”。

“早把石渠當第二故鄉了。”楊錦說，初到高原時鄉親們提供的飲用水解了燃眉之急，現在不僅買了鋪子，還承包了養豬場，日子過得愈發安穩。心懷感恩的她，總在生鮮店里擺上幾種平價菜，讓鄉親們吃上實惠。

2月7日深夜，曹俊駕駛貨車回到洛須鎮，一路風雪交加，比預定的歸期晚了許多。次日一早，我們到農貿市場幫他卸貨。掀開蓋在車廂上的帆布，只見車頂、車底都鋪著厚厚的棉被，將新鮮蔬菜裹得嚴嚴實實。即便防護這般周全，他也不敢在路上多作停留，更別提過夜了，就怕凜冽的寒風凍壞了鮮菜。

扛一袋蘿卜，搬一箱萵筍，抱一袋萵筍尖……在高原上沒忙活多久，我們累得氣喘吁吁，心里卻無比歡喜。曹俊說，春節前還要跑一趟成都再拉10噸，一定讓鄉親們的年味里裝滿鮮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