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是看天氣預報的。”
小學課堂上,面對老師的提問,小女孩脆生生的回答讓全班同學笑得前仰后合。
老師也愣住了,誰能想到這位享譽世界的“雜交水稻之父”,在孫女眼里竟然是個氣象員?
但這句童言無忌的大實話,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躺在病床上的他,關心的依然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外面的雨停了沒有。
01
這事兒還得從袁老家里的那臺電視機說起,在袁有清這孩子的記憶里,爺爺跟電視機簡直就是“連體嬰”,但看的節目永遠只有一個——天氣預報。
每天到了那個點,全家人都得自覺噤聲,老爺子搬個小板凳坐在電視前,那神情比國家元首聽報告還嚴肅,手里還得拿個小本本記著,什么氣溫、降水、風向,記得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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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小孫女不懂啊,心想別的爺爺都帶孫子去公園溜達,自家爺爺怎么就盯著那個氣象圖標看個沒完沒了?
直到后來上了學,老師問起家里長輩的職業,孩子心直口快,直接把這事兒給抖落出來了,全班同學笑作一團,覺得這職業聽著挺新鮮,跟那種拿著儀器測風云的高科技人才似的。
其實吧,這孩子還真沒說謊,對于袁隆平來說,天氣預報那就是他的“作戰地圖”,是他的“命根子”。
咱們普通人看天氣預報,頂多是看看明天帶不帶傘,要不要加件衣服,但在袁隆平眼里,那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關系著地里的稻子能不能灌漿,花粉能不能飄散,甚至關系著全中國人明年的飯碗能不能端得穩。
這就好比打仗的將軍盯著前線戰報一樣,哪怕是一丁點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那一晚睡不著覺。
你想啊,水稻這東西,那就是看天吃飯的莊稼,特別是搞育種科研,那更是要在老天爺的眼皮子底下“偷”糧食。
溫度高了,稻穗不結實;溫度低了,秧苗會被凍死;雨下大了,花粉會被沖刷掉,導致授粉失敗,這一年的心血可能就因為一場雨全泡湯了。
所以袁隆平這輩子,跟老天爺較了一輩子的勁,也看了一輩子的臉色,他這“氣象員”當得,比專業的氣象臺臺長還要上心。
家里人都知道,只要天氣預報一開始,天大的事兒都得往后稍稍,誰要是這時候打擾他,那平時樂呵呵的老爺子可是要瞪眼睛的。
這哪是什么怪癖啊,這分明就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種對土地、對糧食近乎偏執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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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把時間撥回到一九六零年,那是個什么光景?現在的小年輕可能想象不到,那時候的空氣里都仿佛飄著一股饑餓的味道。
那一年,袁隆平三十歲,正在湖南安江農校當老師,那日子過得也是緊緊巴巴,大家見面打招呼不是問“吃了嗎”,而是看著對方那浮腫的臉,心里都在發慌。
有一次,袁隆平去外地辦事,路過一片荒蕪的田野,眼前的景象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路邊倒著兩具尸體,瘦得皮包骨頭,臉頰深陷下去,那是被活活餓死的啊。
這種視覺上的沖擊,比書本上任何關于“饑荒”的描寫都要來得直接、慘烈,那種無力感瞬間包裹了他全身。
作為一個學農出身的人,看著同胞餓死在田埂邊,那種內疚和痛苦簡直要把他吞噬了,他覺得這是自己的失職,是搞農業的人沒本事。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一個念頭在他心里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哪怕是拼了這條命,也要讓中國人吃飽飯,絕不能讓這種慘劇再發生了。
但是這路哪有那么好走啊,當時的科學界有個公認的鐵律,教科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水稻是自花授粉作物,沒有雜交優勢。
這意味著什么?這就相當于全世界的權威專家都指著你的鼻子說:“別做夢了,這事兒根本不可能成,違背科學常識!”
在那個年代,挑戰權威那可是要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的,搞不好還要被扣上“偽科學”的帽子,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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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袁隆平這人就是有股子倔勁,他不信邪,他覺得書本上的理論是死的,但地里的莊稼是活的,既然玉米、高粱都能雜交增產,憑什么水稻就不行?
他決定不再迷信書本,而是要把論文寫在祖國的大地上。
于是一九六零年的那個夏天,太陽毒得能把地皮烤裂,袁隆平就像個“瘋子”一樣,一頭扎進了稻田里。
別人都在樹蔭下乘涼,他卻卷著褲腿,拿著個放大鏡,在成千上萬株稻穗里找那一株變異的“希望”。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也顧不上擦,背上的皮曬脫了一層又一層,黑得跟炭似的。
這簡直就是在大海撈針啊,甚至比大海撈針還難,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那根“針”到底存不存在。
03
也許是老天爺都被他的這股傻勁給感動了,一九六一年七月的一天,奇跡真的發生了。
袁隆平在學校的試驗田里,突然發現了一株“鶴立雞群”的水稻,它的穗子特別大,顆粒飽滿,沉甸甸地垂著頭,在一群普通水稻里顯得格格不入。
當時袁隆平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小心翼翼地把這株稻子的種子留了下來,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找到了高產的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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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他把這些種子種了下去,天天守在地頭,像伺候親爹一樣伺候著這些秧苗。
結果呢?等秧苗長出來一看,袁隆平傻眼了,這長出來的東西參差不齊,高的如鶴,矮的如雞,早熟的晚熟的都有,簡直就是個“大雜燴”,完全沒有繼承上一代的高產特性。
換做一般人,這時候估計早就崩潰了,費了這么大勁,結果種出一堆“廢草”,這不是鬧笑話嗎?
但袁隆平盯著這些亂七八糟的秧苗,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拍著大腿喊道:“這不就是孟德爾遺傳定律里的性狀分離嗎?既然有分離,那就說明那株鶴立雞群的水稻是天然雜交稻啊!”
這一發現,直接推翻了“水稻無雜交優勢”的經典理論,就像是在黑暗的屋子里突然劃亮了一根火柴。
既然大自然能造出天然雜交稻,那咱們人為什么不能人工制造呢?
方向是找到了,可接下來的路卻走得那是步步驚心,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從一九六四年開始,袁隆平和他的學生們開始了漫長而枯燥的實驗,他們要在成千上萬朵稻花中,人工去除雄蕊,進行雜交。
你知道那是多細致的活兒嗎?要在水稻開花的短短幾十分鐘內,用鑷子把比針尖還小的雄蕊夾出來,手稍微抖一下,這朵花就廢了。
就在他們沒日沒夜苦干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卷了全國,特殊的歷史時期,讓袁隆平的科研工作變得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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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在搞“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有人要砸了他的壇壇罐罐,甚至有人趁著夜色,把他在試驗田里辛苦培育的秧苗全部拔光了,扔到了井里。
第二天一早,袁隆平看著那片狼藉的稻田,這個流血流汗不流淚的硬漢,差點沒暈過去。
但他沒有時間去悲傷,更沒有時間去抱怨,他發瘋似地跳進井里,在一堆爛泥里摸索,硬是搶救回了幾根殘存的秧苗。
為了保住這些珍貴的種子,他把種子綁在腰上,用身體的溫度護著,走到哪帶到哪,生怕再出一點意外。
那段時間,他就像個過街老鼠一樣,帶著幾個學生東躲西藏,今天在云南,明天去海南,哪里暖和去哪里,哪里沒人管去哪里。
在那個混亂的年代,他不僅要跟惡劣的自然環境斗,還要跟人心斗,跟偏見斗,這其中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04
轉機出現在一九七零年,那是一個注定要載入史冊的冬天。
那時候,袁隆平帶著學生李必湖跑到了海南三亞的南紅農場,為啥要去那兒?因為那邊暖和啊,水稻能多長一季,能縮短育種周期。
雖然說是去搞科研,但那條件艱苦得簡直不像樣,住在漏雨的茅草棚里,睡的是通鋪,還得時刻提防著毒蛇和蚊蟲。
但是袁隆平顧不上這些,他當時遇到個大瓶頸,雖然找到了雄性不育株,但始終沒有找到一個完美的“野敗”母本,實驗一直卡在瓶頸期,怎么都突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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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三日這一天,李必湖和一個農場技術員在一片沼澤地邊上轉悠。
那地方荒草叢生,平時根本沒人去,李必湖也是碰運氣,突然,他在一叢野生稻里看到了一株長得特別奇怪的家伙。
這株稻子的雄花居然是敗育的,也就是咱們俗稱的“太監稻”,只有雌蕊能用,這不就是袁老師夢寐以求的天然雄性不育母本嗎?
李必湖當時激動得腿都軟了,趕緊采了樣本,跑回去告訴袁隆平。
當時袁隆平正在北京開會,聽到這個消息,連夜坐火車往回趕,那火車慢得像蝸牛,他在車上如坐針氈,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當他終于趕到三亞,站在那片沼澤地里,手里捧著那株在風中搖搖晃晃的野稻子時,這個一輩子沒服過軟的男人,手都在劇烈顫抖。
他拿著放大鏡看了又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就是它!就是它!我們要發財了!”
這里的“發財”可不是賺大錢的意思,在搞科研的人嘴里,那是發現了無價之寶,是找到了打開糧倉大門的金鑰匙。
這株后來被命名為“野敗”的野生稻,就是現在全世界所有雜交水稻的“老祖宗”。
有了這個完美的母本,就像是給雜交水稻的研究裝上了火箭推進器,困擾了袁隆平好幾年的難題迎刃而解。
緊接著,一九七三年,秈型雜交水稻三系配套成功,水稻產量開始像變魔術一樣往上竄。
這一消息傳出,全世界的農業專家都傻眼了,那些曾經嘲笑袁隆平不懂科學的人,一個個都閉上了嘴。
誰也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國老頭,在那樣簡陋的條件下,竟然真的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給全人類送上了一份沉甸甸的大禮。
05
現在大家伙兒明白了吧,為啥袁老孫女說他是“看天氣預報的”?
對于一個把靈魂都種進地里的“老農民”來說,天氣那就是他的命,是他一輩子的牽掛。
哪怕后來功成名就了,成了院士,拿了共和國勛章,他也從來沒把自己當成什么大人物。
他還是那個穿著幾十塊錢襯衫,褲腿上沾著泥點子,在超市里給老伴挑衣服嫌貴的倔老頭。
他給三個孫女起名字,那都離不開天氣:大孫女出生時雨過天晴,叫“有晴”;二孫女出生正值雨水節氣,叫“有清”;小孫女出生在一個星空明媚的夜晚,叫“有明”。
家里人還給她們起了小名,叫“大米”、“小米”,你聽聽,這哪像個院士家孩子的名字,簡直就是一個微型糧倉,全是糧食味兒。
老爺子這輩子,除了下田,最大的愛好就是打麻將。
你可別以為他是為了賭博,人家那是為了鍛煉腦子,他總說:“我得讓腦子動起來,不能得老年癡呆,我還要搞科研呢,還要搞第三代雜交稻呢。”
打麻將的時候,他才最像個普通的老人,贏了牌哈哈大笑,像個孩子一樣得意;輸了牌還要鉆桌子,一點架子都沒有,逗得全家人樂不可支。
在生活里,他是個有趣的老頑童,會因為找不到愛吃的豌豆而跟老伴鬧脾氣;但在田里,他就是那根定海神針。
直到二零二一年三月,九十一歲高齡的袁隆平,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但他還是堅持要去三亞的南繁基地看看。
誰也沒想到,這一去,竟然成了永別。
在基地里,他不小心摔了一跤,這一摔,就把這位為了中國人飯碗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徹底摔倒了。
住進中南大學湘雅醫院后,他的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衰竭,整個人瘦得脫了相,讓人看了心疼。
可只要他稍微清醒一點,護士去給他量體溫、打針的時候,他嘴里迷迷糊糊問的第一句話永遠是:“外面下雨了嗎?今天多少度?”
護士忍著眼淚告訴他:“袁爺爺,外面二十八度,天氣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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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聽就急了,掙扎著想要起來,嘴里念叨著:“二十八度不行啊,這對第三季雜交稻成熟有影響啊,得想辦法降溫啊!”
在場的醫生護士,還有他的家人,聽到這話,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怎么都止不住。
命都快沒了,氣都快喘不上來了,他心里惦記的,依然是那幾畝地,依然是那幾株稻子。
06
二零二一年五月二十二日,這天是個黑色的星期六。
下午一點零七分,那顆為人類跳動了九十一年的心臟,永遠地停止了。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長沙的天空都陰沉沉的,雨下得特別大,像是老天爺都在為這位老朋友送行。
當靈車緩緩駛出醫院,街道兩旁早就擠滿了自發前來送行的市民,那隊伍一眼望不到頭,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父母,還有無數拿著菊花的學生。
沒人組織,沒人動員,大家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雨里,任憑雨水打濕衣服,齊聲喊著:“袁爺爺,一路走好!”
那一刻,所有的流量明星,所有的熱搜八卦,在這個老人的靈車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那么微不足道。
甚至有很多年輕人,點了外賣送到醫院門口,備注上寫著:“這單不用送了,是給袁爺爺的,讓他吃飽飯。”
袁隆平走的時候,很安詳,他這輩子太累了,終于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他沒有給子孫留下什么豪宅巨款,但他給所有的中國人,留下了一個裝得滿當當的米袋子,留下了那種“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的底氣。
你看現在的年輕人,有時候吃飯剩了半碗,或者嫌棄飯菜不好吃的時候,可能根本想不到,就在幾十年前,有多少人為了這一口飯,在絕望中掙扎,在死亡線上徘徊。
袁老這輩子,就像他在海南沼澤地里發現的那株“野敗”一樣,在最貧瘠的土地上,長出了最堅韌的根,結出了最飽滿的果,用一己之力,把十幾億人從饑餓的懸崖邊拉了回來。
有人說,神農氏完成了他在人間的任務,回天上去了。
其實,他根本就沒走遠。
當你每天中午端起飯碗,看著碗里那晶瑩剔透、冒著熱氣的米飯時;當你聞到那股淡淡的稻香味時,你就應該知道,那個愛看天氣預報的老頭,正躲在云彩后面,笑瞇瞇地看著你大口吃飯呢。
這世上,有些人雖然死了,但他還活著,而且會活在每一粒稻米里,活在每一個中國人打著飽嗝的滿足瞬間。
這就是真正的“國士無雙”,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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