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起來了。今早推開窗,河面浮著一層薄灰白,柳枝都看不清輪廓,遠處路燈還亮著,像沒睡醒的眼睛。我下樓買豆腐時,菜攤老張裹著棉襖搓手,朝天呵了口白氣:“二十六起霧,這年怕是冷得硌牙。”他這話不是隨口一說——明兒就是公歷2026年2月13日,農歷臘月二十六。街邊鹵肉鋪子早掛出“年肉現割”的紅紙條,案板上油花還在滋滋跳,刀落下去,肥瘦相間的五花顫三顫,那聲音聽著就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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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覺得“殺豬割肉”早過時了,超市里冷鮮肉天天有。可你真去村里轉轉,河北邢臺、山東臨沂、皖北不少老莊子,這天豬圈真騰空,殺豬匠凌晨三點就拎著刀進院,血水順著青磚縫往下滲,豬毛在沸水里翻滾,蒸騰的熱氣里全是年的味兒。不是饞那口肉,是心里得有個落地聲——忙了一年,總得聽見點實在的響動,才算把日子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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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屋子也挑這一天。不是隨便掃,是拿新竹枝扎的掃把,從堂屋門檻開始,往門外掃,一寸不退。我媽說,她奶奶掃完還要把舊掃把扔井邊,壓三塊青磚,壓住“窮氣”,不是圖玄乎,是人活一年,總得給心里騰塊地兒。現在住樓房,沒井也沒青磚,可我昨兒看見隔壁王姨拎著拖把,把陽臺瓷磚縫里的陳年灰漿摳了三遍,邊摳邊嘟囔:“掃干凈了,心才不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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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忌什么?不是不讓說話,是別讓話變成刺。年前采買最磨人:肉貴了兩毛,春聯印歪了,臘腸晾干了仨根……火氣一上來,一句話能燎半間屋。我表姐去年這天跟老公為一包八角吵翻,年夜飯桌上兩人中間空出倆碗,涼透的餃子浮在湯上,誰也沒動。后來她發朋友圈說:“原來年味最怕的不是沒肉,是話沒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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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四樣,豆腐得是南豆腐,嫩得晃,煮出來浮著豆香;年糕是本地黃米打的,蒸好一揭籠布,底下黏著金黃的米皮;丸子要手擠,不能用模具,擠得圓不圓不打緊,得聽見“噗”一聲脆響;燉肉更絕——必須帶皮五花,冷水下鍋,姜拍裂、花椒粒裝紗布包,火候全靠灶上守著的人聽:水沸三響后轉小火,湯面只冒蟹眼泡,肉皮一戳就顫,才算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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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今早霧散后出了太陽,天邊一抹淡紅,像誰蘸了胭脂抹了一筆。老輩人講,“臘月二十六日頭紅”,春節棉衣真能薄兩層。可這暖陽底下,村口果園的老李蹲在桃樹根邊,正用指甲刮樹皮縫,看有沒有蟲卵——暖冬不省心啊,蟲子醒得早,人就得醒得更早。
豆腐已經買回來了,白生生臥在籃子里。我摸了摸,涼,但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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