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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春天還會遠嗎”是一句被過度使用的希望口號,是困境中的自我催眠,是將未來美化為救贖的線性幻覺。這些解構或許揭示了某種盲目樂觀的陷阱。但當我站在深冬的窗前,呵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結成轉瞬即逝的霧,心底浮現(xiàn)這句古老的詩問時,我所觸碰的,遠非對春天的急切盼望。我所進入的,是一場關于“時序”與“承受”的深刻對話:不是用春天的承諾來否定冬天的真實,而是在最寒冷的季節(jié)里,練習辨認那些藏于凜冽之下的、關于復蘇的隱秘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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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等待的核心,在于一種“對黑暗的重新詮釋”。冬天教會我的,從來不是忍耐,而是如何在看似終結的狀態(tài)中,辨認那些尚未顯形的開端。落葉不是死亡,是樹木與自己的又一次和解;枯枝不是荒蕪,是刪繁就簡后留下的、更本質的骨架;縮短的白晝不是光的撤退,是光以另一種密度存在的方式——在清晨霜的結晶里,在午后斜陽拉長的影子里,在雪地上每一道閃爍的反光里。春天不是對冬天的否定,而是冬天自己醞釀出的、無法被提前提取的結局。我學會不再將冬天視為需要“熬過”的過渡,而是將它作為獨立的、完整的季節(jié)來體驗,如同體驗春天一樣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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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這句追問成為我辨識內在節(jié)律的“溫度計”。“春天還會遠嗎”在不同年份、不同心境中,擁有截然不同的質地。在順遂之年,它是輕盈的期待,是雪還沒化完就開始預訂的花期;在困頓之年,它是沉重的呼吸,是將全部希望孤注一擲地抵押給未來的、賭博式的信仰;在平靜之年,它則成為一種近乎哲學的思辨——不是追問距離,而是確認方向,不是計算日子,而是相信四季的信用。它測量的不是我離春天還有多遠,而是我與“等待”這種狀態(tài)本身,達成了何種程度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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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春天還會遠嗎”對我而言,不是一句需要回答的疑問。這是一句每日重復的、關于信念的自我確認。它不承諾春天一定會來——因為春天當然會來,這是宇宙的秩序,無需承諾。它承諾的是:在春天到來之前,我選擇如何與冬天相處。是蜷縮著數(shù)日子,還是學會在冰封的河面下,聽見水流仍在進行的、緩慢而堅定的運動;是抱怨晝短夜長,還是練習在更長的黑暗里,辨認那些白天被忽略的、星光的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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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了,冬天有它自己的、無法被春天替代的完整。正如有些領悟,只能在凜冽中生成;有些堅韌,只能在看似終結的荒蕪里,獲得它最深刻的形態(tài)。春天會來,但春天帶來的不是對冬天的救贖,而是對冬天所塑造的那個我的、溫柔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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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shù)谝豢|真正帶有暖意的風終于拂過面頰,我知道,它不是來自遠方,而是來自我曾以整個冬天承受寒冷的那片皮膚內部。春天,從來不是從日歷上走來的,它是從每一個認真度過了冬天的人心里,重新生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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