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中情局公開招募中國軍方線人

文︱陸棄

情報工作向來在陰影中進行。它依賴沉默、耐心與隱蔽接觸，講究的是無聲的滲透與緩慢的積累。2月12日，美國中央情報局卻選擇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在YouTube公開發布一段中文視頻，主角是一名虛構的中國中層軍官，對體制心生不滿，表達對權力結構的不信任。視頻附有中文說明，介紹如何安全聯系美國情報機構。

情報機關走到鏡頭前，意味著某種策略轉向。公開招募、公開暗示、公開釋放心理信號，這些動作本身構成一種姿態。它不再只面向特定目標，而是面向一個更廣泛的群體。CIA局長約翰·拉特克利夫在聲明中稱，視頻在中國民眾中獲得廣泛關注，并將繼續向中國政府官員提供“共同邁向更加光明未來的機會”。這句話既是招募語言，也是政治表達。

去年5月，CIA已經發布過類似視頻，同樣圍繞虛構人物展開。這種敘事方式刻意貼近目標受眾的心理空間：一名“有能力卻遭猜忌”的軍官，對上級的權力基礎提出質疑。臺詞設計并不復雜，卻精準觸及組織內部的焦慮感。視頻意在利用近年來中國軍隊持續推進反腐所帶來的震蕩。中國國防部上月宣布，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正在接受調查。路透社稱，這是數十年來中國高級軍事領導人中級別較高的一次人事變動。反腐帶來的組織重組與權力調整，構成了視頻的背景。

公開情報招募并非首次出現。冷戰時期，美蘇雙方也曾通過廣播、電臺向對方陣營釋放訊號。不同之處在于，當下的傳播環境高度去中心化。社交平臺讓情報機構可以繞過傳統媒體，直接觸達潛在對象。CIA方面表示，相信其網絡發布內容能夠繞過相關網絡限制，被目標群體看到。一名不愿具名的官員對路透社稱，先前視頻吸引數百萬人關注，并帶來新的情報線索。具體成效未被披露，宣傳效果本身卻已形成。

這一動作需要放在更長的時間軸上觀察。2010年至2012年間，中國方面通過拘捕或處置多名美方線人，重創CIA在華情報體系。那場反間行動改變了雙方的情報結構，也改變了風險評估模型。重建在華網絡成為CIA近年來的重要目標。公開招募視頻或許是一種補充手段，用低成本、高曝光的方式擴大篩選范圍。

情報競爭從未消失，只是形態在變化。美國官員稱，中國情報機構積極招募現任及前任美國政府雇員。中方也公布多起所謂破獲美國間諜網絡的案例。雙方在情報領域的互動，與軍事、科技與經貿競爭交織在一起。有人將這種態勢形容為“新冷戰”，更多體現為多維度的結構性對抗。

值得注意的是，公開招募的背后，是對組織心理的研究。視頻中的虛構軍官談到“有能力的人會遭到猜忌”，這種表述試圖制造共鳴。情報工作本質上依賴個人決策的轉折點，依賴對組織不滿或個人困境的放大。將這些情緒通過影像呈現，是對數字時代傳播邏輯的適應。

這種做法也包含風險。公開發布意味著可被廣泛解讀，可能引發對方更嚴密的反制。情報博弈本身就是雙向的。任何一方的公開動作，都會成為另一方評估威脅與調整策略的依據。公開化并不等于透明，更多是一種心理戰的外溢。

在軍事與科技競爭加劇的背景下，情報戰的意義被放大。先進武器系統、供應鏈技術、人工智能應用，都依賴信息優勢。人力情報仍然具有不可替代性，它提供內部視角與決策鏈條的信息。即便在大數據與衛星圖像高度發達的時代，人與人之間的接觸依然構成情報體系的核心。

視頻中提到“共同邁向更加光明未來的機會”，這是典型的價值敘事。情報招募不僅僅是利益交換，也試圖構建道德與前景的框架。對方組織的腐敗、猜忌、權力斗爭被描繪為壓抑環境，合作被描繪為個人解放。敘事本身成為工具。

這場公開化的情報行動，也反映出中美關系的整體溫度。軍事接觸、科技限制、出口管制、輿論交鋒，構成了一種持續張力。情報戰是這張力的一部分，卻具有高度隱蔽性。公開視頻將這種隱蔽性部分打破，使原本屬于幕后世界的邏輯進入公眾視野。

在數字平臺上，情報機關與普通內容創作者共享同一傳播渠道。算法推薦、點擊率、觀看量，成為新的指標。情報工作與傳播策略交織，顯示出國家行為體對平臺化世界的適應。觀看量被提及，本身就是對公眾輿論的一種回應。

情報博弈往往沒有清晰的階段性終點。它伴隨國家競爭的周期起伏。公開視頻不會決定結構性關系的走向，卻提供了一個觀察窗口。通過這個窗口，可以看到雙方對彼此政治環境的研判，也可以看到數字時代情報工具箱的變化。

情報戰走向公開舞臺，并不意味著陰影消散。更多時候，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屏幕上的虛構軍官只是一個角色，真正的博弈仍在看不見的層面展開。公開化為這場博弈增添了新的層次，也讓原本隱秘的較量多了一層可見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