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民眾猛烈地推翻一個讓人生厭的統治者,理想中的自由和幸福似乎就在前方招手。但事實卻仿佛還是那句老話:掉進新坑,未必比老坑更舒服。一年多前,阿薩德離開了敘利亞,千萬敘利亞人憧憬著要改變生活,他們以為苦難的幕布已經拉開了新的一頁。可在新的政權“主導”下,民眾發現,鐵拳并沒有變成溫柔的手掌,反而像是進化成了更兇狠的野獸。城市里,軍閥輪番上臺,舊的暴力被新的恐怖取而代之;一些地方掌權者,不再像過去那樣收稅,他們直接讓你失去活著的權利。
這一切并非第一次上演。在中國西北,新疆曾在清朝統治時期苦不堪言,百姓罵官聲震天;但當熱血革命者張格爾自中亞率兵入境——號稱圣戰、建立純正宗教政權——百姓迎來的卻是屠城、搶掠和徹底失序。老清朝官員是“能讓你活著交稅”的壞人,而張格爾是“讓你活不成”的更壞的家伙。張格爾被清軍消滅后,當地維吾爾百姓又將新來的七和卓視為希望,卻發現,宗教嚴刑敲家門,什一稅、人頭稅如影隨形,稍有不順就喪家破人。這種隨波逐流、兩害相權的苦澀選擇,在歷史的時間線上重復了三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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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利亞的現實也如此。阿薩德父子鐵腕政權壓制宗教極端,是世俗派,獨裁卻換來了數十年不動蕩的生活。女性能夠自由講課,基督徒能做禮拜,清真寺與教堂和平相鄰。這不是寬容,而是世俗穩定的交換條件。被推翻后,新興反對派多數以宗教極端為綱,對異教徒收稅、處決同性戀、禁止音樂、婦女出門全身包裹。熱血革命者上臺,曾經的秘密警察被更嚴苛的宗教法官取代。交換了主人,磚頭還沒換成黃金——只是從一個監獄長到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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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劇情在伊拉克最近幾年同樣出現。2011年伊拉克的權力更迭,許多人以為民主終于到來。隨之而來的卻是ISIS的暴政,宗教警察橫行、百姓不敢隨意外出。又比如利比亞,卡扎菲倒臺后,民眾期待新生活,卻陷入無政府主義,各派武裝割據,平民生活更難。反例則是摩洛哥。它雖獨裁,但在阿拉伯之春后維持了相對秩序,民眾生活沒有大幅倒退。靠的是明智改革和耐心過渡,而非極端暴力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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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克維爾曾描述,最危險的不是最黑暗的統治,而是統治開始松動時,民眾的期待膨脹。當痛苦變短期記憶,現實的不好被放大到極點,歷史的災難輕易被遺忘了。年輕的敘利亞人沒經歷過50年前的亂局,只記得鐵腕下的鎮壓和貧困,把所有憤怒歸結于一個人,決心推倒。可是推倒之后呢?沒人發工資、沒人收稅,誰去保護少數派?苦難又歸回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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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要想遠離“偽救世主”,只能學會辨別。他們上臺時有沒有現實可行的替代方案?光會喊口號,沒辦法建設制度,只會讓局面更糟。再看,這些新領導是否讓普通人成了耗材?權力爭奪對少數人來說是機會,對大眾則可能是一天結束所有積蓄與希望。革命后,儲蓄清零、就業消散。第三點,歷史常常是一張復印紙,每次熱血下場,結果都早已在父輩的記憶里寫下了答案。破壞秩序容易,重建秩序卻要犧牲幾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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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拉尼在西裝革履中學會溫和的言語,有人開始憧憬新世界。但正如阿古柏在新疆剛剛上臺時也曾許諾安民告示,第二年宗教警察就按門逐戶。歷史不會特意善待好人,那些忘記張格爾式災難的民族,只會再遇到下一個張格爾。現實的苦難讓年輕人痛罵阿薩德,三年后,朱拉尼又會成為下一個被痛罵的對象。五年后,今天也許變成被懷念的安穩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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