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推演：俄軍在軍演中攻擊立陶宛，無美國援助的情況下艱難應對

想象一下，烏克蘭在今年晚些時候被迫達成和平協議。隨后，俄羅斯軍隊在鄰國白俄羅斯舉行軍事演習，然后按兵不動，盡管莫斯科保證會撤軍，他們仍集結在立陶宛邊境附近。

一段視頻開始在網上流傳，后來被證實是偽造的。視頻似乎顯示駐扎在立陶宛的德國士兵虐待講俄語的青少年。不久之后，一場網絡攻擊襲擊了德國的儲蓄銀行，導致大量自動取款機離線。在維爾紐斯，立陶宛政府發出警告：俄羅斯軍隊可能越過邊境進入這個北約國家，此舉將考驗聯盟的核心。

如果美國猶豫不決呢？

許多安全專家認為這種情況是可能發生的，尤其是在唐納德·特朗普總統表示歐洲必須承擔更多自身防務責任，而俄羅斯似乎決心重新確立其作為歐洲主導力量地位的背景下。

但是，德國——歐盟最大的國家和北約的后勤支柱——準備好承擔這個重擔了嗎？如果俄羅斯越過烏克蘭，攻擊一個北約成員國，德國及其盟友實際上會如何應對？

為了回答這些問題，德國媒體與德國聯邦國防軍大學（赫爾穆特·施密特大學）的德國兵棋推演中心合作，于2025年12月1日進行了一場全天的戰爭推演。我們召集了退役軍事領導人、前高級國際官員、外交官和安全專家，請他們扮演德國、北約、俄羅斯和美國最高決策者的角色，面對此類危機將引發的一系列連鎖決策。

他們的任務是：應對一場假設的危機，這將是北約迄今為止最嚴峻的挑戰，利用“假設”情景來測試戰略、識別紅線并暴露弱點。行動將在虛構的三天內展開，這可能是演變成一場大陸沖突的早期開端。每個決定都會帶來后果，促使對方調整其下一步行動——并可能產生災難性的影響。

美國國務卿愿意聽聽克里姆林宮要說什么。

俄羅斯總統拿起電話。”你好，國務卿先生。“

”是總統本人嗎？“

”是的，“俄羅斯總統回答。”鑒于局勢的嚴重性，我決定親自打電話。“

”我們對貴國軍隊在立陶宛的存在感到極度擔憂，“國務卿說。”這是我們無法忽視的事情。“

這次交流中最重要的是國務卿沒有做的事：他沒有劃出紅線。他沒有要求立即撤軍。

他沒有威脅要采取后果。

在現實世界中，美國在此類危機中將如何反應，變得越來越難以預測。多年來，華盛頓一直敦促歐洲承擔起自身防務的重擔。在特朗普任內，這種姿態變得更加尖銳。

在兵棋推演中，美國國務卿成為了俄羅斯想要的中間人，與雙方保持聯系——不僅與俄羅斯總統通話，還與德國總理和外長進行了保密視頻通話。波蘭總理和北約秘書長也加入了通話。

在華盛頓，壓倒一切的目標是避免被拖入歐洲的另一場戰爭。”人們提出了各種擔憂，擔心美國是否會卷入一場沖突，坦率地說，我們認為這場沖突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解決了，“國務卿在保密通話中說道，他指的是烏克蘭戰爭。

他的德國同行，外交部長，提出了反駁。”非常清楚，我們正在遭受攻擊！“波蘭總理支持他的觀點：”只有通過實力才能維護和平。“這也是北約秘書長所擔憂的。”據我所知，很多美軍部隊，至少在東歐的部隊，可能無法動用，因為他們隨時待命，準備在某個尚不明確的時間重新部署到西半球，“她說。在現實中，目前約有2000名美軍駐扎在波羅的海國家。但即使特朗普已承諾暫時讓他們留在那里，考慮到華盛頓正在審查其全球軍力態勢，他們的支持在危機中也不一定有保障。

美國的立場很直白。”我們不想做任何可能質疑為與俄羅斯建立更具建設性關系（包括經濟關系）而奠定更廣泛基礎的工作，“國務卿說。華盛頓拒絕對俄羅斯實施新的制裁。甚至拒絕討論第五條。實際上，北約癱瘓了。

通話結束。

俄羅斯開始施壓以擴大優勢。接下來，克里姆林宮討論如何使德國——可以說是聯盟中最強大的歐洲成員國之一——喪失行動能力。俄羅斯的規劃假設北約將大規模馳援立陶宛——這意味著數十萬盟軍部隊在前往前線的途中將穿越德國。從莫斯科的角度看，摧毀這條后勤大動脈至關重要。

”對于德國，最好堅持行之有效的策略：胡蘿卜加大棒，“外交部長說。大棒：針對德國領土的打擊計劃。”我將對鐵路基礎設施和美國重型裝備的關鍵入口不來梅哈芬港進行精確打擊，“他說。他還提到了對威廉港和盧布明的液化天然氣接收站、主要鐵路樞紐、北海的海上風電場（以擾亂電力供應）以及對工業中心的無人機襲擊。

這是一種飽和打擊策略——德國對此幾乎沒有軍事應對手段。”德國的空中和導彈防御非常有限，“軍事首長說。”他們幾乎沒有防御無人機的能力。“

不過，目前大棒還留在抽屜里。相反，莫斯科拿出了胡蘿卜：經濟合作和能源進口。自2026年夏季以來，俄羅斯一直在拉攏德國，提供折扣高達20%的長期天然氣合同，并承諾投資德國東部工業。其目標是德國東部各州的行動者，以及過去和現在已知對俄羅斯有同情心的政黨中的特定代表。

會議桌旁沒有人對莫斯科的胡蘿卜感興趣。恰恰相反：總理及其部長們決定收緊經濟絞索。俄羅斯商人被拒發簽證。柏林終止了與俄羅斯剩余的能源聯系，向法國施壓要求其效仿，并推動使用因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而被凍結在歐洲的任何俄羅斯資產。

政府還著手打擊俄羅斯的”影子船隊“——用于規避西方制裁的老舊油輪。這些船只通常沒有保險，關閉跟蹤應答器，并多次出現在海底電纜受損地點附近。柏林決定制止這種情況。在德國靠近北海和波羅的海的專屬經濟區內，俄羅斯油輪將被攔截、檢查并遣返。如果其他波羅的海國家加入——波蘭、波羅的海國家、芬蘭——將形成一張嚴密的網。

然后是一個德國政府在現實中從未采取過的步驟。國防部長認為，是時候宣布”緊張狀態“了——這是一種憲法緊急狀態，意味著德國很可能遭受武裝攻擊。這將觸發一系列旨在為國家備戰而設計的法律和措施。

”我們可能需要開始準備醫院，“聯邦民事保護局局長說。”這需要時間。“宣布”緊張狀態“可以減輕后勤負擔。它還可以允許政府指導工業優先為武裝部隊生產。盡管議會門檻很高——聯邦議院三分之二議員必須批準——但這一步成功了。

其結果是，德國所有成年男性現在都需服兵役。

克里姆林宮里的人不為所動。

”有趣的是，這里沒有任何一點涉及激活額外的北約部隊，“軍事首長說。

”也許目的是為了表明他們正在采取行動，發出強烈信號，“總統說。”但這并沒有解決他們的實際問題。“

軍事首長直言不諱：”實際上，我們已經攻擊了一個北約國家。而德國方面沒有強烈反應。“

針對影子船隊的計劃行動激怒了莫斯科。因此克里姆林宮決定提高賭注。從現在起，軍艦將伴隨油輪在波羅的海航行。北約國家的任何檢查都可能因此導致直接的軍事對抗。

德國人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么。

總理問：”我們準備好無論如何都要攔截那些船只了嗎？“

”我想是的，“國防部長回答。”如果我們現在退縮，那就是全面撤退。“

總理自言自語道：如果影子船隊中的一艘船拒絕接受檢查怎么辦？如果俄羅斯海軍干預怎么辦？”那我們怎么辦？只是報告然后撤退？“

”這取決于當地的軍力對比，“國防部長說。”僅僅報告是不夠的。“

”那么我們需要直視彼此的眼睛，“總理說。”因為那意味著，最終，要開火。“

這場辯論暴露了更深層的問題：幾十年來，德國可以假設美國會為任何升級的最后一步提供保障。現在柏林正在權衡的決定，在最壞的情況下可能引發一場熱戰——而沒有美國的支持。

戰爭不僅在戰場上，也在人們心中進行。俄羅斯的”人道主義車隊“開始穿過被占領的、橫跨立陶宛領土通往加里寧格勒的走廊。卡車——莫斯科聲稱裝載著食品和藥品——一輛接一輛地行駛。俄羅斯紅十字會也在車上。該組織在國際上被視為與俄羅斯的國家和軍事利益緊密相關。俄羅斯電視攝制組拍攝采訪。士兵們守衛著路線，但俄羅斯的鏡頭停留在平民身上，尤其是婦女身上，她們宣稱對俄羅斯人的幫助是多么感激。

德國內政部長擔心俄羅斯的敘事正在占據上風。”我們迫切需要自己的敘事，“她說。”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持續拆解俄羅斯的所作所為及其呈現方式，并明確指出那是虛假的。“

為了重新掌控敘事，政府發起了一場全面的宣傳運動，通過社交媒體和新聞媒體發布，稱俄羅斯對世界和平構成威脅。

內閣隨后轉向德國能在軍事上做什么的問題。從法律上講，即使北約不援引第五條，德國軍隊也可以在立陶宛作戰并援助受攻擊的國家。國際法承認個體和集體自衛權。德國憲法也允許這樣的部署。議會需要批準——但如果危險迫在眉睫，可以事后批準。

真正的癥結在于政治層面：德國將在什么框架下作戰？單獨行動？在歐洲聯盟內？還是只有在北約一致行動時才行動？

德國領導人決定，柏林不希望單獨作戰。一個松散的”意愿聯盟“在政治上感覺太薄弱。國防部長提出了一個歐洲替代方案：歐盟的互助條款，第42條第7款。該條款僅在2015年巴黎==恐怖==襲擊后被援引過一次。

總理和外長致電布魯塞爾，咨詢歐盟委員會主席。”該條款不會自動觸發軍事反應，“他說。”但它確實規定了具體和有效的援助義務。這可以是情報、軍事、政治或經濟方面的援助。“

受攻擊的國家決定是否援引該條款。德國內閣決定：如果立陶宛提出請求，德國將與法國和波蘭一起推動歐洲的互助響應。藍隊正在為一場沒有美國參與的歐洲沖突做準備。

”我們必須破壞德國的這一倡議，“俄羅斯外交部長說。”現在我們需要激活匈牙利。還有斯洛伐克。也許還有捷克。“紅隊開始向這三個國家施壓，稱其為”和平之友“。他們希望這些國家能在歐盟和北約內部代表俄羅斯設置障礙。

北約秘書長尚未放棄。她有一個計劃，可以讓聯盟在不正式援引第五條的情況下做出反應，這需要一點技巧：激活波羅的海和中歐的區域防御計劃。這些計劃是高度機密的，但大致輪廓是已知的：北約歐洲盟軍最高司令將獲得更廣泛的權力來請求和調動部隊。這需要盟國達成共識，但不需要所有成員國的正式投票。

換句話說，這不是第五條，但美國仍然必須參與。

令柏林驚訝的是，美國國務卿沒有立即拒絕這個提議。但他附加了條件：第一，歐洲人必須提供所有必要的部隊。第二，所有北約成員國必須同意，這對于匈牙利、土耳其或斯洛伐克這樣的國家來說遠不能保證。第三，美國不希望與俄羅斯發生直接的軍事對抗。

歐洲無法單獨實施北約的防御計劃。美國提供了許多關鍵能力：空中和導彈防御系統；實時情報；目標鎖定；以及對具有軍事意義的目標——對俄羅斯進行精確打擊——的能力。華盛頓目前劃定的界限就在這里。美國愿意維持北約的指揮結構運行并提供情報。但美軍不會向東移動，美國飛機也不會打擊俄羅斯目標。

波蘭總理想試探俄羅斯：它真的會動用武力來強制執行其對走廊的主張嗎？那里離波蘭與立陶宛的邊境不遠。他提議向立陶宛派遣人道主義運輸機，由北約戰斗機護航。莫斯科將提前獲知航線。那么升級的負擔將落在俄羅斯身上。如果該任務得到聯盟集體批準，波蘭準備貢獻力量。

德國政府正忙于將”緊張狀態“轉化為實際步驟，包括征兵。國防部長命令預備役人員進行復訓。一個根本性的問題尚未被提出。內政部長大聲說了出來：”在座的各位有誰能評估俄羅斯人到底想要什么？他們的目標是什么？“

”讓波羅的海地區俄羅斯化，“總理回答。

”我認為，是為了證明北約和歐盟沒有行動能力，“國防部長反駁道。

”然后，“總理說，”讓波羅的海地區俄羅斯化。“

自俄羅斯軍隊進入立陶宛以來，已經過去了48小時。俄羅斯繼續加固走廊。防御陣地正在分層構建：士兵們挖掘工事；挖掘戰壕；布設額外的雷區并澆筑混凝土掩體。火炮就位，坦克被掩埋，空中和導彈防御得到加強。現在進行反擊的代價更高了。隨著每一個新陣地的建立，力量對比都在發生變化。升級的負擔越來越多地落在北約身上。為了保衛自己的領土，聯盟將不得不打擊俄羅斯的走廊。

外交部長表示，在這一點上，他無法想象北約會選擇報復。”一個極其困難的決定，“他說，”一個意味著許多人死亡的決定。“克里姆林宮心中保留著最后一步升級。這一點從未明說，但始終存在：核威脅。莫斯科是否會真正采取這一步，還是僅僅威脅，仍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這是侵略的延續，“國防部長在聽取關于俄羅斯軍事走廊擴大的簡報后說。”嚴格來說，這可以成為發動攻擊的理由。但我們不應該給他們這個便利。“盡管如此，柏林感到必須做出回應。每過去一小時都對俄羅斯軍隊有利，使其能夠進一步鞏固在立陶宛的陣地。

立陶宛也不再想等待北約。維爾紐斯激活了歐盟互助防御條款。德國聯邦國防軍總監提出了一項立即提供德國支持的提議：歐洲快速部署能力，這是一支多達5000人的歐洲部隊。柏林希望將其部署在俄羅斯走廊周圍——以防止克里姆林宮的部隊突破并占領更多領土——并承擔指揮和作戰規劃任務。

這支歐洲部隊從未被設計用于領土防御。其任務是疏散、穩定任務、監視。但目前，有總比沒有好。

這是藍隊在兵棋推演中做出的最后決定。他們的時間用完了。

演習接近尾聲。俄羅斯擁有了其陸地走廊。北約沒有對聯盟成員國領土被占領采取行動回應。而德國和其他歐洲國家正在集結一支小規模部隊——沒有美國參與——獨自挑戰俄羅斯的占領。

回到現實。在聯邦國防軍大學，已是傍晚時分。士兵們在食堂前的運動場上慢跑。現在不是2026年10月。俄羅斯沒有入侵立陶宛。

在兵棋推演中，各隊從清晨起就坐在桌旁。他們打電話、爭論、權衡選擇。紅隊在模擬過程中對歐洲的不充分反應越來越感到沮喪。扮演俄羅斯總統的亞歷山大·加布耶夫在模擬后在X上表示，這是他”職業生涯迄今為止最令人沮喪的經歷之一“。從他們的角度來看，特別是德國的反應遠遠不足以阻止俄羅斯的推進。”我們已經做好充分準備，應對針對聯盟的任何威脅，“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在2月11日被問及《世界報》的兵棋推演時表示。他誓言，如果有人攻擊北約國家，”我們的反應將是毀滅性的。“

相比之下，藍隊則專注于為國家應對危機做準備，與伙伴協調，并仔細審視每一步行動在外部會產生什么影響。德國按照自己的邏輯行事——而太少從對手的角度思考。

”藍隊取得的成就遠遠超過了現實可能允許的范圍，“德國兵棋推演中心負責人之一、本次推演領導層成員約瑟夫·韋爾博夫斯基事后表示。但是，諸如宣布緊張狀態——甚至援引歐盟條約第42條第7款——等措施，對紅隊的行為幾乎沒有產生立竿見影的影響。

”藍隊未能做到唯一能迫使紅隊調整其戰略的事情：軍事行動，”他說。

模擬結束時留下了許多未解的問題。俄羅斯是否完全控制了走廊？北約最終是否激活了其防御計劃？歐洲能否在沒有美國的情況下行動？德國旅最終是否參戰？俄羅斯的推進在現實中會成功嗎？這些都沒有解決。但這從來不是兵棋推演的重點。目的是揭示德國的決策模式及其弱點——并探討它們對整個聯盟可能意味著什么。

有一點是明確的：威懾不是在升級的那一刻失敗的。它在很久以前就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