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婆羅門與剎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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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我收到縣級兩會的一些視頻推送,發現縣級政協委員、人大代表們在被采訪時都在用朗誦腔背稿,于是寫了一篇文章《目之所及,政治生態正在幼態化》發布于網易平臺,提出我的觀察和思考。
我發現,代表委員們延續了小學生的形態,把一個地方最重要的政治生活變成撒嬌賣萌的場所,他們去參加兩會,不是批評、監督、建言,而是去贊美、領取榮譽獎賞。
文章得到了大家的認同。有讀者說“好久沒有看到這么犀利的文筆了”、“這才是文人!這才是風骨!蓬萊文章建安骨!挺你!”感謝讀者,這些肯定給了我莫大的鼓勵,讓我相信,對現實的批評仍然是有力量的,批評仍然是有價值的。
之后我繼續收到縣級兩會采訪的推送,發現代表委員們的發言千篇一律,其中,“倍感振奮”幾乎是每個人都會說到的詞。隨便抄錄一個人的發言如下:
“聽了早上的報告,我深受鼓舞,倍感振奮,會議報告總結全面,目標明確,舉措務實,為我們今后發展指明了方向。作為來自基層的代表,我將認真履職,把會議精神帶回基層,落到實處,積極建言獻策,用心用情用力解決群眾急難愁盼的問題,為推動鄉村高質量發展,建設現代化xx貢獻力量。”
除了這樣的朗誦,我沒有看到有代表委員談起自己的提案、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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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上海也開兩會了,我也收到一些推送。一個很明顯的差異是,上海的代表委員們,是用正常交流的方式在說話,他們不是在朗誦,也沒有在背誦,就在正常地說一些事情。
比如一個人說,實體店經濟衰退,一個原因是停車費,買一個餅3塊錢,停車費要10塊錢,不應該畫一條線就收費。一個人說,現在福壽螺治理是個難點,農民都知道養鴨子就能吃掉,但農村不讓養鴨子,所以這個規定應該改,農戶可以養一定數目的鴨子。
這些問題雖然小,卻是真問題,比上述那些幼態化的“倍感振奮”有著天壤之別。
縣城的委員代表,其構成主要是黨政干部、本地企業家、專業人員、基層骨干、社會賢達。按照制度設計,他們的職責是監督、批評政府,并提出建言建議。
但從接受采訪的情況來看,他們全都是在歌頌,在感恩,在表忠,在尋求夸贊,監督、批評和建言建議一個都看不到。
于是我有了一個未經調研的猜想:縣城的委員、代表們,在政治生態中選擇幼態化的方式存在,是因為他們沒有履行其監督、批評和建言獻策責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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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縣里副處級以上的人縣城婆羅門,這部分人通常在20-50人,那么縣級委員代表們,則可稱為“縣城剎帝利”。前者擁有制定規則的影響力,而后者則在縣城的各個領域權力和實際利益。
雖然都是既得利益者,但縣城婆羅門對縣城剎帝利具有予取予奪的優勢,比如一個鄉鎮干部,一個部門負責人,任免升遷由婆羅門決定,他會對婆羅門提出批評監督嗎?一個私營企業主、醫院主任、學校校長,他敢對縣城婆羅門表達不敬嗎?
當然,即使在更高級別的兩會,也沒什么人敢批評監督了,更何況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縣城。婆羅門和剎帝利們具有利益一致性,高度捆綁,互相輸送,大家一起把錢躺著掙了不好嗎?
還講什么監督批評。
另外,縣城干部、私營企業主、教師醫生等專業人士這個群體,他們的能力就是執行,加之知識儲備有限,眼界有限,他們不具有質疑精神,難以產生不同意見,也難以提出有效提案議案,于是在兩會上,能做的就是贊揚和“振奮”,當一個有糖吃的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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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這種政治生態,造成縣城成為中國的法治洼地,婆羅門具有突破規則和法律的能力,縣委書記更是一方土皇帝。
比如遵義仁懷縣,一家投資8億的民營污水處理廠建成不久就被政府強行接管,四川某縣,“曾逼死教授的四川縣委書記,如今又把招商企業逼向破產”,更多縣委書記能隨意抓捕舉報他的人。
紀錄片導演周浩曾跟蹤記錄了一名縣委書記,展現了縣委書記作為縣域 “一把手”,集人事權、財權、決策權、維穩權、資源調度權于一身。那個縣委書記在鏡頭里說:
“縣太爺縣太爺,就是要有爺的感覺。廳長再大,找一個處長辦事,不過是從這個辦公室叫到那個辦公室,那不是爺,是大哥的感覺。在縣里不一樣,你下去看一個鄉鎮,警車開道,都在路邊等著你,那是爺的感覺。”
從縣城兩會來看,縣委書記們之所以有爺的感覺,一個重要原因是:
孫子們太多了,想當孫子的更多。
當然,也不僅僅是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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