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建國那會兒,開國上將李聚奎去重慶視察,碰上一樁奇聞。
在個不起眼的理發鋪子里,這位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軍,瞅著那個正給他刮臉的老師傅,冷不丁喊了嗓子:“司令!”
拿推子的師傅手猛地一哆嗦,苦笑著回話:“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眼下這樣過日子,挺好。”
這場面,咋看咋像拍戲。
威風凜凜的將軍,憑啥管個剃頭的叫司令?
你要是去翻翻1938年的八路軍花名冊,保準嚇一跳——這剃頭匠叫段海洲,當年可是赫赫有名的129師青年抗日游擊縱隊一把手。
那會兒給他在縱隊當政委的,正是李聚奎。
也就是說,當年在戰場上,這剃頭匠實打實是李聚奎的頂頭上司。
昔日統領千軍,如今街頭剃頭,這過山車坐得讓人眼暈。
不少人感嘆這是命不好,或者是老天爺不開眼。
可要是把段海洲這輩子的幾步棋拆開來看,你會發現,根本沒啥玄乎的。
所謂的“倒霉”,說白了就是賬沒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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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海洲起步就是王炸。
河北闊少出身,家里趁錢,供他念完大學不說,還能掏出光洋資助他搞革命。
擱那個亂世,這種“自帶干糧進組”的主兒,誰見了都得當財神爺供著。
人家不光有錢,手腕也硬。
鬼子一來,別的公子哥往租界鉆,他散盡家產,愣是拉起桿子單干。
這一干可不得了,沒滿一年,隊伍滾雪球似的到了三千號人。
槍是自個兒買的,人是靠打鬼子聚的,順手還把武強縣給收復了。
那時候河北地界上的游擊隊,除了趙云祥那撥人,就數他段海洲腰桿最硬。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兩家大公司擠在一個市場里,非得碰出火星子不可。
趙云祥是老油條,心里那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不是吃掉你,就是廢了你。
仗著資格老,先是暗地里使絆子,后來干脆撕下面具,動刀兵硬搶。
這下子,段海洲走到了第一個十字路口。
前有狼后有虎,隊伍眼瞅著要散架。
擺在他跟前的路就兩條:
要么投靠國民政府,有正規編制還能領軍餉。
要么投奔八路軍,日子苦是苦點,但打鬼子那是真刀真槍。
段海洲心里跟明鏡似的:老子出來混是為了啥?
是為了保家衛國,又不是圖升官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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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真心抗日,我就跟誰干。
這步棋,他走得極有遠見。
二話沒說,直接給八路軍修書一封,派心腹送過去表忠心。
八路軍那邊回信也快。
當時的副師長徐向前一聽段海洲要來,樂得直拍大腿。
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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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帶著三千人馬和全套家伙事兒來的,妥妥的雪中送炭啊。
徐向前給的待遇那是沒挑的:隊伍改編成第129師青年抗日游擊縱隊,段海洲接著當司令,還特意派紅軍老底子李聚奎給他當政委。
不光這樣,還調了一批硬家伙,甚至送了個迫擊炮連過去。
這時候的段海洲,簡直是人生贏家。
上面有徐向前賞識,身邊有李聚奎輔佐,手握重兵,又是抗日頭排主力。
按這個劇本演下去,只要不犯渾,建國后肩膀上扛個中將星,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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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就在這節骨眼上,他走了這輩子最臭的一步棋。
1939年開春,段海洲收到封信,落款石友信。
信里沒啥廢話:老弟,哥哥我現在國民黨這邊混開了,正缺幫手,過來搭把手唄。
換一般人,這種信看完直接就當柴火燒了。
放著好好的八路軍司令不當,跑去國民黨雜牌軍里瞎混?
腦子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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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段海洲心里的賬,算岔了。
這得從他年輕時候說起。
當年想考黃埔軍校嫌太遠去不了,退而求其次進了邢臺個干部學校。
那學校誰辦的?
石友三。
誰當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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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友信。
在老輩人的江湖規矩里,“師生情”那就是天。
石友信既是哥們兒,又是“恩師”。
那會兒石友三當上了國軍69軍軍長,石友信也在里頭。
段海洲覺得,老師喊學生回去幫忙,那是天經地義。
更要命的是,他壓根沒看透“國軍”和“八路”骨子里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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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天真地想:在哪打鬼子不一樣?
既然都是抗日,干嘛不跟自個兒老師混?
于是,他做出了那個讓他悔青腸子的決定。
找了個眼病復發的借口,說是要回家養病。
給徐向前留了封信,把隊伍全須全尾地交給了八路軍——這點倒是看出了他的人品,人走茶涼,但槍桿子留下了,沒干拉隊伍反水的缺德事。
然后,他光桿司令一個,跑去投奔了石友三的69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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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腳邁出去,直接踩空了。
他高估了所謂的“師徒情分”,更是低估了國民黨軍隊里頭爛到了根上。
剛到69軍沒幾天,現實就狠狠給了他個大嘴巴子。
他一心想著跟老師一塊兒殺敵報國,結果發現,他這位“恩主”石友三,竟然膝蓋一軟,給日本人當了漢奸。
這對段海洲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這人骨子里有底線:一是絕不當漢奸,二是槍口不對準自己人。
既是石友三當了走狗,那這師徒情分也就斷了。
段海洲沒含糊,立馬抽身走人。
這時候,要是能回頭找八路軍認個錯,沒準還有救。
可他死腦筋,非要在國民黨那個圈子里找活路。
轉頭又投奔了另一個將領孫良誠。
結果跟中了邪似的,沒過多久,孫良誠也投降日軍,當了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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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年,連著被兩個頂頭上司“坑”慘了。
這是運氣背嗎?
不全是。
這是概率問題。
在當時的華北,國民黨雜牌軍夾在日軍和八路軍中間,墻頭草隨風倒那是常態。
段海洲非要在爛泥塘里找落腳地,踩一腳泥那是大概率,踩兩腳泥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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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信“人”,不信“組織”。
以為跟著名將就能救國,卻沒看清那些舊軍閥本質上就是圖利益的商人,壓根不是有信仰的戰士。
連著被坑兩回,段海洲還是沒死心。
雖說離開了漢奸隊伍,還賴在國民黨軍界,想憑一己之力抗日。
直到解放戰爭打響。
國民黨的槍口,到底是對準了自家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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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段海洲徹底涼透了心。
他不當漢奸、不打內戰這兩條底線,在國民黨那邊根本沒地兒放。
想跟著打內戰?
不愿意;回解放軍那邊?
當年不辭而別,沒臉回去。
天下雖大,竟然沒這個昔日“段司令”的立錐之地。
沒辦法,他做了最后一次選擇:徹底不干了。
拖家帶口輾轉到了重慶。
為了填飽肚子,這雙拿慣了駁殼槍的手,拿起了剃頭刀。
在重慶開了個巴掌大的理發店,從叱咤風云的抗日名將,變成了市井坊間的手藝人。
直到那天,李聚奎推門進來。
這會兒的李聚奎,那是新中國的開國上將,功勞簿上寫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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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海洲,不過是個在溫飽線上掙扎的剃頭師傅。
兩人這一照面,看著挺溫馨,背后藏著的道理卻冷酷得很。
當年在129師,論資歷、論兵力、論家底,段海洲哪個不比李聚奎強?
李聚奎那是給他當政委的。
可李聚奎跟對了組織,在一個先進的系統里,個人的本事被放大無數倍,最后成了贏家。
反觀段海洲,本事再大,人品再硬,選錯了平臺,信錯了人,全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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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江湖義氣看得比信仰重,把私人交情看得比組織路線重。
在那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這種錯位,代價太大了。
李聚奎喊那聲“司令”,里頭帶著惋惜,也帶著敬重。
敬的是他當年的抗日熱血,惜的是他后來的路走岔了。
不過,段海洲那句回話,沒準也是真心話:“現在這樣挺好。”
跟那些跟著石友三、孫良誠當漢奸遺臭萬年的比,跟那些內戰里死得不明不白的炮灰比,段海洲雖說榮華富貴一場空,但好歹守住了中國人的底線。
在重慶的小店里,雖說只是個剃頭匠,但掙的每一分錢都干凈,覺睡得踏實。
對于一個在亂世里連著三次站錯隊、卻始終沒賣良心的人來說,這份平淡,保不齊還真是他能撈著的最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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