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的凌晨本該安靜,檢調卻掀起十八處同步搜索的巨浪。
2月10日,臺北地檢署調度調查局國安站人員,兵分三十路,突查立委高金素梅與其團隊成員住所、辦公室、協會據點。搜索令來自法院,罪嫌鎖定詐領助理費、違規采購快篩試劑與申請補助等三條線。當天扣押了合約、財務憑證、電子設備與二十余箱文件,高金本人被限制出境。島內輿論瞬間分裂:藍營稱這是政治清算,綠營則強調“司法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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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啟動不到二十四小時,國民黨、民眾黨和多名社團領袖就公開聲援高金,稱“檢方帶著預設立場”。前高雄市長韓國瑜、立委黃國昌、羅智強接連發聲,理由很簡單:高金素梅長期以“原住民立委”“中華民族認同者”自居,是綠營視為“山地統派”的代表。倘若她被摁住,原住民選區的藍白盤就可能松動。
臺北政壇熟悉的另一張面孔——主持人黃智賢——卻唱了反調。2月11日晚,她在節目里先肯定檢方“敢碰民代”,又列舉高金團隊發放快篩的過程,暗示可能觸犯選罷法。語氣不激烈,但字里行間的懷疑,引來島內統派觀眾“落井下石”的評價。最刺耳的,是那句“黑熊學院拿不到政府錢,高金協會憑什么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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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學院是由沈伯洋創辦的民防培訓組織,自稱“防衛臺灣”。在島內司法認定里,它確實沒有公款補助資格,但原因是“組織宗旨與現行補助規范不符”,而非違法。黃智賢把兩者并列,用于強調“補助審查應一視同仁”,卻被解讀為把原本政治立場對立的兩股勢力拉到同一個天平上。
島內司法流程并非鐵板一塊。檢方要進行搜索,需向地方法院申請令狀,且需說明“罪嫌重大”與“證據恐滅失”。外界質疑之處在于:檢調是否繞過了預防原則,采取“逮到就扣”的強攻模式。二○一八年的王炳忠案就是前車之鑒。當時檢調同樣聲稱“涉嫌共諜”,最終法院判無罪,卻已導致當事人被限制二年出境、名譽受損。
黃智賢對此的回應是:“正因沒羈押、最后判無罪,才證明臺灣司法有底線。”她忽略了一個技術細節:羈押只是強制手段,是否使用取決于“羈押必要性”,與起訴后是否有罪并無必然連結。程序正義若被模糊,只談最終結果,就很難讓外界信任檢調在辦案時沒有政治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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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金案目前的指控主軸之一是“助理費”。立法院每年編列公費助理薪資,由立委申報后轉發給助理本人。若出現“人頭助理”或“回扣”,檢調視同貪污治罪條例的“侵占公有財物”。過去十年,藍綠皆有人因此判刑,例如民進黨前立委洪奇昌與國民黨前立委簡東明。值得注意的是,助理費爭議多靠證人筆錄與銀行流水證明,屬于證據門檻相對清晰的案件,不宜由政治立場左右。
第二條線“快篩案”則較復雜。高金團隊二○二二年疫情高峰時自購快篩、分送選民。若資金來自協會公益補助,需對接衛生部門核銷。檢方要證明賄選,必須查出“對價關系”,即有無在贈送時明確要求或暗示投票。此處的證據通常是選民陳述、通訊記錄或活動影像,比起助理費案更難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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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藍營仍將此案定位為“政治追殺”?關鍵在時間點。立法院新會期剛啟動,一例黨籍不多的原住民委員若被法律纏身,會削弱在議事攻防中的人頭計算。加上今年島內將進入地方縣市議員補選期,原住民票倉對各黨至關重要。檢調能否避嫌,取決于是否對類似情節的綠營人士同樣雷厲風行。
再說到黃智賢。過去,她因直白抨擊“臺獨”在大陸擁有高人氣,常被視作“敢言者”。然而近年她的立場出現微妙變化:一方面主張兩岸和平,另一方面又強調“內部和解”。在島內媒體市場急速緊縮的背景下,許多主持人被迫在政營資本之間周旋。黃智賢的談話,或許就是這種“生存語言”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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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內法學者提醒公眾謹記三條底線:一是無論藍綠,都要以同等標準檢視檢調行使強制處分的必要性;二是政治人物接受公款補助必須公開透明,絕不能用意識形態換取豁免權;三是媒體人的評議應回到事實,而非把“信仰”當作審判的標尺。
此刻的焦點雖在高金素梅,但更深的隱憂在于,若任何一方動輒給司法貼上顏色標簽,久而久之,社會對法律的信賴度只會持續下滑。當程序被懷疑,結果再公正也難服眾;當論述只剩立場,真相也會在吶喊中淹沒。
檢方已表示,案件偵辦仍在“保密階段”,后續將依查扣資料約談相關人等。政治圈卻早已硝煙四起。藍白陣營要求公開搜索票與具體事證,綠營則反嗆“若清白就別怕調查”。此類互斥話語在社交平臺迅速發酵,把法律問題推向政治煉獄。
如果未來法院真的認定高金有罪,藍營勢必指責“政治審判”;若判無罪,綠營又會大談“司法獨立”。這便是臺灣現行政黨競爭的吊詭循環:輸家控訴司法迫害,贏家贊頌制度健全。黃智賢在節目中喊出的“給司法空間”,聽來公允,卻無法解釋為什么這個空間總是隨著權力流向而彈性變化。
現實是,檢調機關的預算、人事與督導權皆握在行政院和“法務部”手中,再加上媒體版圖集中在少數財團,政治訊號往往能快速傳導到一線偵查。要擺脫“顏色司法”的批評,只靠口號不足,更需要可被驗證的透明程序,例如當場給付搜索票全文、限制出境后定期向法院說明進度等。
最終,這場風波會走向哪種結局,取決于兩條脈絡:一是檢方能否提出硬證據證明貪污與違法補助;二是社會能否在政治怒吼之外,靜下心來檢視程序是否合乎比例原則。若兩項都過關,高金再具人氣也難逃法律制裁;若有一項破洞,案件就會成為選舉前經典的“起訴即判決,開庭就無罪”案例。
回到最初的問題:黃智賢是否“倒向”或“幸災樂禍”?或許更準確的說法是,她選擇了在鏡頭前扮演“法治守門人”的角色,卻忽視了修辭的溫度。對一個歷經多年政治攻防的人物而言,一句似是而非的假設足以造成新傷害。輿論的鋒利,讓任何嘗試踩平衡木的人,都可能被兩頭推下。
在島內“司法政治化”與“政治司法化”交纏的當下,最缺的不是擂臺,而是冷靜的證據與程序討論。高金素梅案只是序章,真正的考題是:當下一位被搜索的人立場與你不同,你是否仍愿意堅持同一把尺?
當夜色再次籠罩臺北,新聞仍在滾動,社交媒體的鍵盤仍敲得山響。奪人耳目的口號之后,沉甸甸的調查卷宗正等待翻頁。最終,歷史會記得的,是誰努力讓真相充分對話,而不是誰在燈光下說得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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