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驥飛/新聞晨報
2026年農歷馬年的早春,有兩個畫面在上海重疊,構成一則關于“奔跑”與“停頓”的現代寓言。
2月7日傍晚,外灘人潮如織。在踏破了6雙鞋后,27歲的本杰明·雷納和26歲的洛伊克·米歇爾在海關鐘樓前緊緊擁抱,身后是從法國安納西蜿蜒而來的一萬三千公里。500多天,15個國家,這兩個法國青年用最原始的徒步,抵達了心中“歐亞大陸的盡頭”——上海。
幾乎同一時間,屏幕上“放自己一馬”的年度熱梗正在刷屏。那幅沒有駿馬奔騰、只有青花釉彩與蘇繡扇面的畫面,悄然成為無數年輕人給予自己的“情緒紅包”。
策馬疾馳與信馬由韁,本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意象。但這個春天,它們在上海不期而遇,拼合出同一個答案:放自己一馬,你卻可以走得更遠、更牛。
比起“走到”,本杰明和洛伊克的故事更動人之處在于“為何出發”。
出發三個月前,他們分頭辭職,目的地不是倫敦、紐約,而是上海。在出發時的想象里,中國是“世界盡頭”,而上海,則被他們賦予了一種近乎詩意的位置感——那是陸地上徒步所能抵達的最遠方。
這是兩個法國青年對東方文化最深情的致意。他們追尋那些在課本上見過的古城名字,沿著絲綢之路一步一步走進那個“與自己文化迥異”的世界。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抵達;不是為了證明什么,而是想親眼看一看——那個傳說中代表“21世紀中國”的城市,容顏幾何。
這本身就是一次漫長而隆重的“放自己一馬”。在成名要趁早的喧囂里,他們選擇了放慢;在飛機和高鐵切割世界的時代,他們選擇了泥土與腳步。辭職不是躺平,長途跋涉不是逃避,他們只是換了一種屬于自己的節奏,卻完成了一件比絕大多數“奔跑者”更牛的事。
旅途中邂逅的友誼是意外的“獎勵”。在安徽潁上,他們在小旅館老板“走慢一點”的叮囑下踏雪前行;在上海蘇州河畔,他們在市民講述八百壯士的故事中第一次知道了一九三七。這何嘗不是“放馬”之后才能看見的風景?
這正是“放自己一馬”的意涵。它從不是躺平擺爛,而是給靈魂騰出喘息的空隙,讓那些被疾馳而過所忽略的風景得以從容地進入生命。
更有意味的是,這兩個法國青年對上海的想象與抵達,恰恰與“放自己一馬”所承載的文化尋根形成互文。
面對這個“比法國許多城市都繁華”的現代都市,他們看見的不是獵奇的奇觀,而是一個將沉淀與潮流交織的城市在21世紀自信舒展的模樣:有陸家嘴樓宇的鋒利棱線,也有梧桐樹下徐徐轉動的黑膠;有快遞站燈火不滅的窗格,也有十六鋪碼頭江風微拂的泊船;有一江一河奔向大海的潮聲,也有三十年味道不變的一碗餛飩……這正是海派文化最深層的魅力:既承載著策馬奔騰的現代化都市傳統意象,也包容每一種從容的抵達。
馬年的鐘聲即將敲響,“一馬當先”與“放自己一馬”并行不悖。這并非非此即彼的選擇題,真正的“牛”,從來不是永遠緊繃、永遠沖刺,而是你清楚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并有足夠的底氣,選擇以何種步伐抵達。本杰明和洛伊克的腳步還在繼續。他們說,在這個中國年里休息一陣后,還要從上海出發。放自己一馬,并不意味著停步——它恰恰是更持久奔跑的前提。
是的,放自己一馬,你可以更牛。愿我們在這個馬年,既有放馬過來的勇氣,也有信馬由韁的從容。畢竟,從這個歐亞大陸的“盡頭”傳來的消息是:一步一個腳印的人,已經走到了最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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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 期 編 輯 鄒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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