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我在尼泊爾待了5天,熟悉我的讀者都知道,我喜歡街拍美女。尼泊爾是個街拍的好地方,每一個角落都有故事。其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兩個女孩。
第一個,街邊攤主。
在塵土飛揚的加德滿都,道路狹窄擁擠,就在我低頭查看手機地圖的瞬間,被一抹不協調的「美」撞了滿懷。
那是一個蹲坐在紅磚墻邊的女孩,寬大的棕色連衣帽下,是一張秀麗的臉。那一刻,她低頭劃著手機,側臉精巧得像個平面模特。
多數尼泊爾人的面部特征,屬于「黃種人」(藏緬語系族群)與「白種人」(雅利安系族群)之間的過渡類型,但多數人偏向黃種人,乍一看很像西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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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小姑娘,更接近雅利安系,我在尼泊爾街拍五天,她是五官最精致的一個女孩。她有一張瓜子臉,線條流暢緊致,鼻梁高挺,撐起了臉部的立體感。雙眉修長,低垂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唇形輪廓分明,微微收窄的尖下巴,更增添了幾分清冷脫俗的氣質。
這種美,就像廢墟里生長的玫瑰,帶著一種被生活壓抑的靈氣。
盡管掙扎在最底層,她依然有著少女對美的本能向往。她那頭烏黑發亮的頭發被打理得一絲不茍,扎成了馬尾辮,垂在胸前。
最讓人唏噓的,是辮尾點綴的那兩朵淡藍色假花。在這滿是灰塵的攤位前,那兩抹廉價卻鮮艷的藍色,是她對自己身份最后的堅持——不僅是一個為了生計掙扎的小販,更是一個正值花季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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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那秀麗的面孔,她的雙手簡直不忍直視。那是長期在街頭與風沙、泥土、沉重的麻袋博弈的手。皮膚粗糙得如同干裂的樹皮,指節粗大,虎口處布滿了老繭。指甲縫里嵌著洗不凈的污垢,手背上滿是細碎的傷痕。
這雙蒼老的手,與那稚嫩的臉龐格格不入,它時刻提醒著路人:在這里,顏值并不能兌換成命運的通行證,每一分錢,都是靠這雙粗糙的手在土里摳出來的。
我在尼泊爾待了5天,據我觀察,即便是雜亂無章的街邊攤,生存也是有「段位」的。
那些經營多年的「老油條」們,攤位上堆滿了琳瑯滿目的香料、番茄和各色干果。他們不僅商品多,氣場也足,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精明。他們眼神如鉤,能夠精準地捕捉每一個潛在游客,操著蹩腳但極其有效的多國語言大聲吆喝,這是一種對地盤的掌控感,也是生存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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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小姑娘,像是一個誤入戰場的局外人,她只有一個破舊的編織袋,裝零散的花生和柑橘。她沒有正式攤位,甚至沒有像樣的包裝。最讓人感到無力的是,她全程埋頭刷著那部屏幕布滿裂紋的手機,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過往的行人。這種沉默不是清高,更像一種「防御性逃避」。
這背后隱藏著一個殘酷的貧窮邏輯:
越窮,自信就越匱乏:長期的物質匱乏會剝奪一個人的「掌控感」。當她意識到自己的商品不如人、地盤不穩固時,她本能地收縮自我,以此來減少被拒絕、被驅趕時的難堪。
沒有自信,就害怕失敗:別的小販吆喝失敗了,只會吐口唾沫繼續下一場;但對她而言,一次吆喝如果沒有回應,就像是尊嚴又一次被公開踐踏。為了保護那點可憐的自尊,她選擇干脆不嘗試,躲進手機的小世界里。
越怕失敗,就越自卑:當她放棄了吆喝,生意自然慘淡,收入便進一步縮水。這種物質上的拮據,反過來再次加劇了她的社會羞恥感。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循環:貧窮導致自卑、自卑導致畏縮不前、畏縮導致機會流失、機會流失導致更極端的貧窮。
她那張秀麗的面孔,在這場死循環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她蜷縮在加德滿都的街角,與其說是在做生意,還不如說,是在躲避一個殘酷的現實世界。
我突然意識到,居然沒帶相機,為了不錯過這個畫面,我匆忙趕回酒店取專業相機,可當我喘著粗氣趕回原處,紅磚墻邊已空空如也。
隔壁店主對我說:「小姑娘被趕走了。」
我追問:「被誰趕走?」
店主聳了聳肩膀,一臉無奈,沒說話。
根據我的實地調查,加德滿都底層勞動者收入非常低。
- 街頭小販:650~980人民幣,收入極不穩定,且常面臨驅逐。
- 搬運工、建筑散工:820~1100人民幣,收入略高,但體力活是青春飯,也不穩定。
- 初級服務員:710~870人民幣,通常管餐但不包住。
- 制衣廠女工:980~1360人民幣,包吃住,也是尼泊爾主要的女性雇傭行業。
尼泊爾當前的法定最低工資約為每月17300盧比(約合人民幣940元),但在非正式部門(如這種街頭攤位),勞動者往往拿不到這個數字,且沒有任何社會保障。
也就是說,這個在街邊擺攤的小姑娘,是最底層的底層,月收入大概率不到500人民幣。
她這種級別的顏值,若是生長在互聯網工業發達的中國,或許早已是擁躉百萬的博主;即便是在尼泊爾的中產家庭,也是被珍視的明珠。可惜,原生家庭的貧瘠與教育的缺失,將她鎖死在尼泊爾的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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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廣場藝人。
在加德滿都的杜巴廣場(Durbar Square),我看到一個在街頭跳舞的女孩。
她應該是當地的一個網紅,五官更像黃種人,圓潤的臉龐帶著自信的笑容。妝容十分精致,特別是深邃的眼妝和明亮的唇色,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耀眼,散發出一種藝人的光彩。
她的整套穿搭,既保留了尼泊爾的元素,又充滿了現代都市的時尚氣息。她的頭發被高高扎成一個蓬松且有卷度的馬尾辮,顯得干練又俏皮。耳際點綴著閃亮的銀色耳飾,這些細節無不體現出,她對生活的追求和對自我的經營。
如果說那個擺攤的女孩,是「深陷泥潭的明珠」,那么這位在街頭起舞的姑娘,則是「沖破階層天花板的火苗」。
她的身材勻稱健美,儀態大方舒展。看到我舉起相機對著她,眼神就直勾勾看著我,不停地擺出幾個pose,讓我拍個夠。她面對鏡頭時那種直視的眼神,充滿了力量感和對自身魅力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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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攤女孩始終埋頭于碎屏手機,用帽檐遮擋視線,這是一種防御姿勢,害怕與外界產生任何可能帶來傷害的鏈接。而這位跳舞的姑娘,面對你的鏡頭不僅沒有躲閃,反而「直勾勾」地回望。那種眼神里有野心、有表現欲,甚至有一種掌控全場的掠奪感。
在尼泊爾,貧窮往往伴隨著信息的滯后和思維的封閉。但這位小網紅顯然不同:她的穿搭、耳飾以及妝造,完全符合全球化的審美趨勢。她懂得如何利用鏡頭,懂得社交媒體時代的「注意力經濟」。這樣的人,大概率英語很好,在自媒體,如Isn、油管、TikTok上,有不少粉絲,她賺的是美元,收入與外國網紅同步。
對她而言,不再是加德滿都塵土的一部分,而是這個城市的視覺中心。貧窮的尼泊爾只是背景板,她的精神世界和未來的機會,早就與世界接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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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最后
如今的世界,發展一日千里。從尼泊爾回來后,很多大事件讓人目不暇接,比如說,Seedance 2.0引爆全球AI影像革命,讓好萊塢哭暈在廁所。又比如說,一周之內,Claude AI引發軟件行業總市值損失超8300億美元。
與此同時,尼泊爾全國3000萬人口一年創造的GDP才區區430億美元,不到英偉達一家公司(員工3.63萬人)市值的1/90。
科技日新月異,財富快速增長,但國家和國家之間的鴻溝,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卻越來越大。地球人口80多億,真正能分享所謂最新文明成果的,我掐指一算,最多20億。
一方面,有些人搭上時代的列車,享受現代化的最新成果。另一方面,就在窮國的角落里,千百年來,生活幾乎一成不變,他們依然為了溫飽,而苦苦掙扎。
時至今日,我走了51個國家,最深的體會可以總結為一句話:21世紀,投胎依然是核心競爭力。
作為一個卑微的個體,最好能投胎到一個好國家,實在不行,也要投胎到一個好人家,如果投胎到一個窮國的貧窮家庭,人生逆襲的機會就微乎其微。在機器面前,人已經很渺小了,在武裝了AI的機器面前,窮國的窮人,就更加卑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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