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健康客戶端記者 邱越)2月8日,臘月二十一,鄂北的風帶著一點濕冷,但湖北省廣水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的走廊里卻透著一股暖意。
21歲的劉念(化名)摘下毛線帽,露出一道從頭頂蜿蜒至耳后的淡粉色疤痕。“長得挺好,這么長的疤幾乎看不出來了。”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協和醫院(武漢協和醫院)血液科主任梅恒俯身,仔細查看切口情況。
劉念的臉上露出笑容。這道橫亙在她半個頭顱上的疤痕是2024年在武漢協和醫院做開顱手術留下的——腦部淋巴瘤占位,位置刁鉆。
“當時懵了,好多事都不記得。”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因為免疫效應細胞相關神經毒性在重癥監護室里闖過治療中那意識模糊的20多天,也不記得當時皮膚因強效抗生素而出現大片裂紋……但她記得一件事——梅恒對她說:“你回廣水,我會去看你。”
這句話如今兌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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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8日,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協和醫院血液科主任梅恒在廣水市第一人民醫院為患者劉念(化名)做檢查。邱越攝
名醫來“家門口”,21歲女孩的心結解開了
術后一年來,劉念的各項檢查都在廣水市人民醫院進行。今年2月,武漢專家團隊下基層來到廣水市,梅恒也隨隊前來。這一天,劉念和媽媽早早就來到醫院等著。
“現在身體狀況怎么樣?”
“走路走不了很久,跑步不行,人多的地方不敢去。”劉念的聲音低下去,“本來今年該大四了,同學都快畢業了……”
梅恒示意劉念摘下口罩,查看口腔和咽部,又聽了心肺。“白細胞偏低,免疫球蛋白只有正常人的1/10,這是治療后的遠期副反應,但腫瘤緩解非常好。”梅恒的話,讓母女倆懸著的心落地了,這跟當地醫生判斷的基本一致。
“你可以重返校園,沒有問題。而且你一定要好好學習。”梅恒說出了劉念最期待的答案后,又轉頭對劉念的母親說:“住宿別選太多人合住,流感季節口罩戴好,丙球可以定期使用。”
劉念母親雙眼一直盯著梅恒頻頻點頭,但記者注意到,她那緊緊攥著的手慢慢松開了。
病房里的“現場教學”,把技術留在基層
劉念離開診室后,梅恒沒有休息。他拿起聽診器,喊上廣水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科的大夫們,一起走向病房。
病房里,53歲的患者陳大爺因原發性骨髓纖維化多年,反復輸血,脾臟巨大。廣水市第一人民醫院血液內科主治醫師蔡灣匯報病況時,時而低頭看病歷記錄,生怕有所錯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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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協和醫院血液科主任梅恒(左一)在廣水市第一人民醫院查房。邱越攝
“這幾年,骨髓纖維化的治療研究進展很快。過去我們只能化療、移植,效果不好。現在針對JAK2突變,有小分子拮抗劑——蘆可替尼,你們用過嗎?”“判斷療效最便宜、最直接的指標是什么?”“除了蘆可替尼,第二代JAK抑制劑也上市了。耐藥后怎么換?”……
梅恒一邊為病人查體,一邊跟身邊的醫生交流業務,病房里的醫生們越聚越多,有人點頭、有人快速記筆記。“這些新藥進了醫保,基層要敢用、會用,便宜又有效的檢查手段要利用起來,才能事半功倍。”梅恒說。
從病例討論到體格檢查,從基因檢測意義到醫保報銷政策,這不是一場“走馬觀花”的指導。40分鐘的床邊教學,把省級三甲醫院血液專科的前沿進展,一點點融進基層醫生的日常工具箱里。
“現在接診復雜患者,心里有譜了。知道怎么初步判斷,怎么啟動上下聯動,后續怎么管理,感覺我們整個科室的‘水位線’都漲了。”蔡灣對記者說。
讓優質醫療的“根”真正扎進基層
梅恒的行程表上,2026年的基層足跡還有很多:3月荊州,4月十堰,7月恩施……
這源于2023年湖北省委“一下三民”(下基層、察民情、解民憂、暖民心)活動的部署。彼時,梅恒隨協和醫院服務隊到隨州安居鎮衛生院幫扶,發現一個現象——衛生院大樓修得很好,設備也不缺,缺的是把疑難重癥管起來的能力。
兩年間,武漢協和醫院血液科與隨州、廣水等地建立常態化聯動:教授定期駐點、遠程會診,搭建疑難病例綠色通道,更重要的是制定同質化隨訪方案,比如劉念在廣水查的血生化、免疫評估、腦部影像,武漢協和醫院的醫生同步能看,隨時幫助調整治療方案。
“以前看病要往武漢跑,現在不僅武漢的專家總往下面跑,家門口的醫生也越來越厲害了,這是我們老百姓的福氣啊!”一位候診的老人告訴記者。
廣水市第一人民醫院院長陳軍表示:“過去,我們遇到像劉念這樣復雜的病例,第一反應是‘趕緊送上去’,現在,我們第一反應是‘精準篩出來’,并盡量讓患者在家門口就能得到有效的治療。”
從廣水到武漢,近150公里的路,汽車要開兩個多小時。這條路,基層患者已經走了很多年。而如今,家門口的醫院越來越好,醫生越來越強,這150公里再也不是基層患者與優質醫療資源之間的阻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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