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以剛：天元四十載

對于人生來說，40歲的重要性不容置疑。

華以剛亮相第35屆同里杯天元賽決賽。 李銘珅 攝

我們一生的工作年頭在40年左右，匡算從20歲開始參加工作至60歲退休，不難得出這個約數。這里說的是大多數情況，當然不能一概而論。例如運動員從小參加訓練，全紅嬋工齡顯然不能從20歲算起。我本人16歲進國家隊，工資關系、黨團關系甚至戶口都從上海調到北京，又因執行全國政協委員“退職不退休”的規定，64歲才退休，工齡超過40年。也有不少科學界、醫學界等特殊人才需要持有博士、碩士學歷才能上崗工作，如果也按60歲退休，工齡就大大少于40年了。而人生40歲又被約定俗成為年富力強的代名詞，孔子則將其表述為“不惑”。40年、40歲還具有唯一性，沒有人可以有第二個。

歲月如梭，中國圍棋天元賽轉眼四十載，進入不惑之年。特別值得回憶、值得總結、值得慶祝。回想1987年早春，新民晚報的先遣隊趕到國家圍棋隊，探索創辦一個全新的新聞棋賽時，沒有人預見到，天元賽會茁壯成長并進入壯年時代。新聞棋賽的概念出自日本，此處“新聞”的內涵不是中文里廣義的新聞，而是專指“報紙”。1937年，本因坊秀哉將本因坊的名號禪讓給日本棋院，日本棋院遂與每日新聞共同推出了本因坊戰（日本圍棋不使用賽字）。這就是國際圍棋史上第一個新聞棋賽。此后日本新聞棋戰百花齊放，徹底告別了舊時代四大派別之間明爭暗斗、爭當“棋所”的“爭棋”模式，迎來了強者皆有機會當冠軍的新時代。而新中國的圍棋，實施計劃經濟管理模式，由國家撥款組織比賽。因為額度有限，勢必造成比賽總數不足，而且至多一年集中搞一次，對局之間的間隙就特別局促，老棋手們往往力不從心，怨聲載道，也造成人才資源的浪費。1984年出臺的中日圍棋擂臺賽，使中日對抗更為激烈，更使中國棋手高質量比賽不足的短板更加表面化了。在這樣的形勢下，新民晚報相關人士洞察實際國情，巧借他山之石，創辦新聞棋賽，首嘗螃蟹滋味，讓棋手有棋下，給國家隊雪中送炭。令人難忘的是，先遣隊提出的方案之中，參賽的總人數、編排種子的預先設定、獎金的數額等幾項有不同意見。我認為，圍棋界當前增加賽事是剛需，新民晚報先遣隊推出新聞棋賽，解燃眉之急，這是大道理。其具體方案有瑕疵，當然需要改進，這需要一個過程。而首先讓賽事出臺是最重要的。當時，我擔任國家圍棋隊領隊還不到半年，羽翼未豐。總教練聶衛平需要參賽，不便多發言。大家的怨氣不便向客人發泄，我就有幸成為出氣筒，但我心中沒鬼，反而樂在其中。在此后的天元賽中，組委會知錯就改，從善如流，還盡早納入了等級分體系。第一屆的風波趨于平息后，天元賽踏入了平順的發展大道。

2002年第16屆中國圍棋天元賽決賽在同里“退思園”舉行。 周國強 攝

1987年2月25日這個吉祥的日子值得紀念，這是天元賽的生日，從此中國圍棋界誕生了第一個新聞棋賽，在漫長的中國圍棋史上留下了精彩華麗的篇章。對于合作方新民晚報而言，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直接參與體育事業，也應是報業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頁。一年之后，人民日報于1988年仿效天元賽，推出了中國圍棋名人賽。好事貴在持之以恒。40年來，天元賽堅持每年一屆，連新冠疫情期間都沒有停辦！天元賽無愧于辦賽最早、賽齡最長的新聞棋賽。

從2000年開始，第14屆天元賽正式冠名同里杯。中國棋院、新民晚報、同里鎮三方由此開始攜手合作。同里是蘇南千年古鎮，于2010年被評為5A級景區。2014年在古鎮南口建成了同里天元文化苑，這是為天元賽量身定制的江南庭院，從此天元賽連賽場都固定下來。同里杯天元賽名聲更響亮，根基更牢固。2024年3月，國家體育總局正式發文，要求有關運動項目管理中心、有關全國性體育社會組織要結合實際，要清單式列出可參與“體育賽事進景區、進街區、進商圈”活動的具體方案。上級文件的精神，是對同里杯多年實踐的明確肯定，使我們備受鼓舞。我們三方已經先走一步，積累了若干經驗，同里杯天元賽底氣更足，發展前景必將更加美好。

聶衛平亮相第30屆“同里杯”中國圍棋天元長決賽。 周國強 攝

上個月，“棋圣”聶衛平走了，巨星隕落，圍棋界遭受巨大損失。此處謹借聶衛平的妙語作為對他的紀念：“新民晚報就是圍棋人的家，是中國圍棋的鐵哥們”。聶衛平和趙超構、束紉秋、丁法章、金福安等老報人均有忘年之交。老領導們對于聶衛平的關心和支持，不僅是對其個人，更是對圍棋事業，對天元賽的關心和支持。聶衛平直接夸獎同里杯天元賽的語言雖然不多，卻是用腳投票。只要日程允許，他就會來同里觀戰。2016年適逢天元賽舉辦30屆，聶衛平致辭擲地有聲：“天元賽現在是30多年，我相信翻一番，問題不大”。而中國圍棋協會名譽主席、中國棋院原院長王汝南為2025年同里杯致辭時說道：“同里杯我幾乎每年都來，今年80歲了，希望90歲時，還能登上這個講臺。”王汝南和聶衛平的話，充滿對同里杯的殷殷祝愿，也代表了圍棋界對兩個協作單位的由衷感謝。

原標題：《華以剛：天元四十載》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華心怡 蔡瑾

本文作者：華以剛

題圖來源：周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