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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春晚分會場,義烏迎來屬于自己的高光時刻,不僅成為浙江省首個總臺春晚分會場,也是總臺春晚歷史上繼井岡山后,又一個入選的縣級市。
在義烏分會場的節目中,透露出的非遺傳承也同樣驚艷,花燈裝扮而成的游龍屈伸綿延,婉轉回盤。作為義烏春節期間最隆重的傳統民俗文化活動,迎龍燈、看龍燈有著格外美好的寓意。
為什么要迎龍燈?到底怎么個迎法?在義烏的村落中,這樣的“游龍”早已穿梭舞動了百年。
迎龍燈
“今天你是看不到龍燈了。”義烏赤岸鎮南青口村黨支部書記金君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記者說。
在南青口村祠堂,那條村里傳承了百年的龍頭靜靜地躺在閣樓里,只有每年正月十四那天,村民焚香獻貢,表達敬意,經歷一系列繁復的流程以后,才能被莊嚴地“請”出來。
一切準備要提前三天,在祠堂擺好貢品,村民在自家收藏的一節節板橋上安裝好紅燈籠,1.98米的板橋頭尾各有兩只,燈籠內放置火燭。每節板橋兩端都有圓孔,連接時燈板對準圓孔,插上一截圓木柄便能夠將上百截燈板通通連接在一起,成為一條巨龍。
龍頭前插滿一串彩球,有子孫球、發財球,代表不同的美好寓意。南青口村是義烏有名的狀元故里,宋朝第118位狀元、也是義烏歷史上唯一的文狀元王龍澤就生在這兒。因此和其他村相比,龍頭多了“狀元球”,迎龍燈前村民拿走彩球,便能為自己家讀書求學的小孩討個好兆頭。
正月十四傍晚,號銃打響后,“龍頭”起架,迎龍燈的活動也就正式開始了。
南青口村迎龍燈的習俗已經持續了上百年,除了戰爭等特殊時期,幾乎從未間斷過。而整個活動中最特別的便是正月十五凌晨的水田盤龍燈,在村中舞動一整天的龍最終下水,水火交融,也寓意著新一年風調雨順,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前些日子,有節目攝制組來南青口村勘景,問龍燈能不能提前表演,用作拍攝;攝制組的大型設備進不去狹窄的小巷,水田盤龍燈環節能否做一點調整。
金君斌想了許久,還是拒絕了。
“有些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不能破。”南青口村龍燈會成員、義烏市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王申好很堅持,他年過60歲,看起來仍然健壯有力,一直是迎龍燈的主力隊員。哪怕在最寒冷的天氣,南青口村的水田里結了一層薄冰,迎龍燈的村民們仍然要在正月十五凌晨時分下水,有的甚至直接打赤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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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田迎龍燈,受訪者供圖。
這樣的堅持還表現在,哪怕有些地方已經把年俗表演時花燈里的燭火換成了LED小燈,南青口村仍然用著最傳統的紅燭。在王申好看來,這是無可替代的香火氣。
同樣堅持的還有后宅街道的全備村,由于住宅更新改造,村民們搬走租房,今年才能回原址,領新房,所以村里的迎龍燈活動已經暫停了好幾年。龍頭被悉心存放起來,樟木雕琢、真漆描金,鹿角為龍角,大概一米多長。有電視臺來打聽能否借用,稍作打扮可不可行?村中龍燈會會長陳金榮搖搖頭。村中人對龍頭珍惜得很,“其他村用紅紙糊燭火,我們用白紙,龍頭板后面還接著一橋宮殿燈,叫‘中殿’,有彩繪,很漂亮。每年迎龍燈時,村里能有130多節燈板,相當氣派呢。”陳金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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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備村的龍燈,受訪者供圖。
這幾年,有些地方的傳統民俗表演發展得很不錯,甚至走出了小村,去各地演出,有了商業化的拓展。“我們的龍燈是很難的。”王申好想了想這樣回答。人多,組織難,場地也有限制,為了迎合旅游市場,總要有些妥協。有些變化他能理解,有些卻難以接受。在王申好看來,守護好、傳承好龍燈,讓它能一年又一年的迎下去就足夠了。添丁添財、生活美滿、和美安康,長長的龍燈里寄托著義烏人最樸素的愿望。
凝人心
正月十四是南青口村一年到頭最熱鬧的時候。
迎龍燈的活動從下午四點半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凌晨四點。村民們擎著長長的龍燈在村中環繞三圈,再去村外繞一大圈回來。年里添丁的人家,龍燈舞到自家門前,還要發饅頭,向龍燈擺齋,表達敬謝。
王申好已經迎了四十多年的龍燈。20世紀80年代,在王申好還是個年輕小伙子的時候,義烏人總是去外地打工,腳步遍布廣東、江西、東北等地。只有逢年過節才能歸家,最期待的便是元宵前后村里迎龍燈,因為那時人丁最興旺,也最紅火。迎燈的人能拿到幾雙(一雙為兩只)饅頭,饅頭代表著“發”,王申好特別開心,覺得是討了個好彩頭,哪怕一天下來渾身酸痛,也絲毫不覺得疲憊。
后來,從“雞毛換糖”到如今的“買全球,賣全球”,義烏早已發生蝶變,義烏人也從當年的外出打工,轉為回來做小老板、大老板。如今,村里大大小小的老板們十分樂意贊助龍燈會,每個迎龍燈的村民能拿到幾百元的紅包,到老板們家門口停下,表演一番,再重新出發。
吉利集團的發動機基地就在南青口村附近,這幾年,村里受邀去吉利發動機廠房迎龍燈,去年迎了三個多小時,紅包也更大更厚。
“這些年,越來越多的外地人來義烏打工,辦廠,所以每年迎龍燈的時候,人更多了。”金君斌說。
早年只是村民們自己內部的活動,如今卻有更多人參與進來。前幾年迎龍燈時,村里自發組織,車輛限行,以保障安全。村委會還特地訂購了上百件9.8元的馬甲,胸前印著“水田龍燈、非遺傳承”幾個大字,紅色的給組織保障的人穿,黃色的給迎龍燈的人穿,顯得更加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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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青口村迎龍燈,受訪者供圖。
來看龍燈的人將大大小小的巷口圍得水泄不通。有村里人的親朋好友,有隔壁村的居民,有附近工廠的員工,也有來直播、來拍攝的網友們。
金君斌家里煮了一大鍋羊雜湯、牛雜湯,香滑綿軟、氣味撲鼻,配上一次性碗筷,來看燈的人半夜肚餓,隨時能吃上一口免費夜宵。
迎龍燈不僅是一項體力活,更是一項考驗集體指揮能力、組織協調能力的活動。所以義烏當地素有說法,能迎龍燈的村子都是頗具實力的,不僅資金雄厚,而且凝心聚力。能讓這么多人井然有序地把長長的龍燈迎起來,并不容易。
龍頭最重,要三個人抬,往往要分三組來回輪換,不然容易力竭。陳金榮小時候力氣不夠,就去背堂明燈。龍尾代表最好的運氣,常常要幾家爭一爭,誰家給的贊助多,就讓誰背,特別搶手。
“我們全備村的龍燈,之所以又長又穩,是因為大家心往一處使。平時幾家哪怕吵架,關系不好,到了迎龍燈這天也絕對不吵了,和和睦睦地一起迎。”陳金榮說。義烏迎龍燈喜歡“拉燈”,有時大步向前拉,有時轉頭向后拉,力氣一大,燈板有時會斷掉。“我們村也從不為斷掉的燈板爭執,趕緊拿新的補上,繼續迎。”
南青口村迎龍燈時,村里的年輕人總是沖在最前面,腳在水田里凍得發抖,嘴里仍吶喊著當地的土話一起使勁。“我們村迎龍燈,真的是很吵很鬧,但也代表著村里的一股精氣神。”金君斌笑意盈盈。這種精氣神何嘗不是村莊綿延持續,蓬勃發展的最好動力,也是剪不斷、棄不掉的脈脈鄉愁。
陳金榮回憶起村里上一次迎龍燈,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足有上萬人圍觀。“等我們村民們今年搬回村中新房,明年一定要把迎龍燈的活動恢復起來。”他篤定地說。
原標題:《春晚分會場的義烏龍燈,到底應該怎么迎?》
欄目主編:陳抒怡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劉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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