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那個冬天,北平周邊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就在新保安這座孤城里,國民黨第35軍的“當家人”郭景云,把槍口對準了自己,隨著一聲槍響,他成了平津戰場上唯一一個沒能活著走出來的國民黨高級將領。
倒是挺有意思,就在這同一個年份里,當年跟他一塊在塞北摸爬滾打的老弟兄——董其武、孫蘭峰這些人,路卻走寬了。
他們要么帶著隊伍起義,要么放下武器投誠,后來在新中國的功勞簿上都有一號,有的甚至還得了個開國上將的銜。
也就是郭景云,死得硬氣,也死得凄涼。
咱們要是把日歷往前翻個八年,回到那個大雪紛飛的日子,你準會覺得郭景云這結局,簡直就是老天爺開的一個黑色玩笑。
要知道,在1940年的五原那場血戰里,郭景云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論戰功那是頭一份,蔣介石當時捧他捧得比誰都高。
那一年,為了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為了爭口氣,這幫漢子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算了一筆讓人手心冒汗的賬。
1940年開春那會兒,傅作義的日子那是真不好過,第35軍眼瞅著就要散架了。
就在幾個月前,他們還挺威風,甚至端了日軍的老窩包頭,把坦克汽車炸了一堆。
這下算是捅了馬蜂窩,日軍華北方面軍急了眼,調集了兩三萬精銳,對著河套地區就是一頓死磕。
這一仗打下來,傅作義把老本都賠進去了,五原城也丟了,部隊被攆得滿世界跑。
這時候,手里能喘氣的兵也就七千來號,還得算上四千多個掛彩的。
日軍跟在屁股后面追,一直把他們攆到了寧夏邊上才算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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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節骨眼上,重慶那邊發來一封急電。
蔣介石的意思很直白:綏遠這攤子爛事你也別管了,給你換個舒服地界,升你去第八戰區當司令長官,帶著剩下的人馬去蘭州歇著吧。
老蔣這算盤打得挺精:既保住了自己的愛將,面子上也過得去,還不用在塞北跟日本人硬碰硬。
換個腦子活泛的,估計順坡也就下了。
畢竟手里這點殘兵,再去跟日軍主力叫板,那純粹是拿雞蛋碰石頭。
可傅作義偏偏是個倔種,他心里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他門兒清,真要是退到蘭州,那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綏遠這桿抗日的大旗一旦倒了,以后想再立起來,那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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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是回絕了蔣介石,拍板定了一個誰都想不到的計劃:不跑了,殺個回馬槍!
這決定聽著像是賭紅了眼,其實傅作義早就瞄準了對手露出的一個大破綻。
日軍雖說占了五原,其實也是一腦門子官司。
關于這地方到底是守還是撤,鬼子內部吵翻了天。
駐蒙軍的頭子岡部直三郎是個明白人,他覺得自己兵力捉襟見肘,要在這么大的地盤上撒胡椒面,根本顧不過來。
他的想法是:撤,把主力收回來守大城市。
可他的參謀長田中新一是個死硬派,非要占著五原不可,說是要壓得傅作義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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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打到上面,最后還是田中贏了。
岡部直三郎雖然沒轍,但他是長官,既然你要守,那我就給你穿小鞋:正規軍沒有,你自己看著辦。
結果呢,進駐五原的都是些什么貨色?
偽蒙軍加上漢奸王英的雜牌部隊,再配上幾百個日本特務,看著人多勢眾,其實就是個草臺班子。
這正是傅作義眼里的機會。
別看城里有一萬五千人,真正能打的日本人沒幾個,剩下那一萬多偽軍,真打起來比兔子跑得還快。
傅作義這邊雖說只有七千殘兵,但他把屯墾的和打游擊的都拉來了,硬是湊了一萬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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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數差不多,但這股勁氣可不一樣。
35軍那是一群憋著復仇火焰的狼,最擅長夜里摸營。
話雖這么說,但這仗有個致命的隱患:日軍的援兵。
包頭離這兒不遠,一旦動上手,日軍機械化部隊一到,傅作義這點家底別說攻城,弄不好還得被人家包了餃子。
所以說,這仗的關鍵不在攻城有多猛,全看能不能把日軍的援兵擋在門外。
傅作義把這個“掉腦袋”的活兒,交給了101師的董其武。
董其武轉手就把擔子壓在了一個叫郭景云的團長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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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武當時把話說得極重:這一仗能不能成,全看你在烏加河能不能頂住!
郭景云是啥人?
那是陜西出來的愣娃,沒讀過幾天兵書,能混到主力團長,全靠兩樣東西:聽話、命硬。
這時候他手里的第302團,滿打滿算也就八百多號人。
八百人要擋住日軍的主力聯隊,這在兵書上那就是送死。
可郭景云二話沒說,3月20號天一黑,帶著人就摸到了烏加河邊。
河上那座木橋,是鬼子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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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景云沒傻乎乎地硬干,而是玩了把陰的。
他派人摸上去,橋頭的鬼子還沒弄明白咋回事,脖子就被抹了。
緊接著“轟隆”幾聲,木橋飛上了天。
半夜十二點,五原城那邊打響了,城里的鬼子果然像傅作義算的那樣,拼命喊救命。
3月21號大中午,日軍的援兵真來了。
那是八十多輛大卡車,拉著整整一個聯隊的鬼子,還拖著重炮。
他們沖到河邊一腳剎車踩死——傻眼了,橋沒了。
這就顯出郭景云那八百人的本事了。
鬼子工兵想修橋,郭景云的機槍就跟長了眼似的,專門往工兵身上招呼。
鬼子死傷了四百多,那橋還是個爛攤子。
鬼子急得嗷嗷叫,弄來橡皮艇想強渡。
郭景云帶著弟兄們死命往下壓,河里又多了兩百多具尸體,鬼子硬是沒過來。
這一波交換比太嚇人了:郭景云這邊傷亡還不到一百,卻干掉了快七百個鬼子。
郭景云自己身上也掛了兩處彩,可他根本不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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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發現有一股鬼子想從上游偷渡,搞側翼偷襲。
他立馬吼著調了一個連過去,硬是把這個口子給堵嚴實了。
烏加河這邊頂得越苦,五原城那邊的時間就越寬裕。
可到了21號黃昏,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鬼子的飛機大炮全招呼過來了,郭景云那點人快撐不住了。
董其武沒辦法,只能把預備隊全拉上去填坑。
就在這節骨眼上,傅作義給攻城的孫蘭峰下了死命令:天黑之前要是拿不下五原,咱們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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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會兒拿不下來,等鬼子援兵過了河,35軍就得被兩頭堵,誰也別想活。
孫蘭峰也是個狠角色。
面對鬼子的烏龜殼,他讓人把山炮推到了離墻根只有兩百米的地方。
這是拿大炮當刺刀使啊!
一炮轟過去,墻塌了個大窟窿。
突擊隊像潮水一樣涌進去,見人就砍。
日軍特務機關長桑原帶著五百多號人,最后全成了刀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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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槍聲也停了。
這一仗,35軍一口氣吃掉了六千多日偽軍,那個所謂的司令水川雖然跑出了城,最后還是讓游擊隊給宰了。
等到日軍援兵好不容易過了河沖進五原,看見的只有滿地死尸。
這時候岡部直三郎也沒脾氣了,只能下令撤退。
傅作義還沒算完,他給跑路的鬼子準備了最后一道“大菜”:炸了大壩。
大水一沖,公路成了爛泥塘。
鬼子的汽車坦克全陷在泥里,被埋伏的中國軍隊追著屁股打,一路狼狽逃回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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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原,算是徹底拿回來了。
1940年那會兒,咱們國家那是真難,外面沒人幫,家里人心惶惶。
傅作義這場大勝仗,就像黑夜里劈過的一道閃電,讓人看到了亮光。
蔣介石樂得合不攏嘴,直接把那一枚含金量極高的“國光勛章”掛在了傅作義胸前。
至于在河邊死磕的郭景云,肩膀上也扛上了少將的牌子。
按說,這是一代名將的劇本。
郭景云后來也確實當上了35軍的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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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能想到,歷史這玩意兒最愛捉弄人。
當年在一個戰壕里滾出來的兄弟,后來的路卻越走越遠。
董其武、孫蘭峰他們,最后都看清了大勢,站到了人民這一邊。
唯獨郭景云。
到了1948年那個寒冬,在被解放軍圍得水泄不通的新保安,這個當年的抗日硬漢,還是像在烏加河那樣,選擇了死扛。
只可惜這一回,既沒有勝利,也沒有援兵。
他在絕望中扣動了扳機,成了那批老兄弟里唯一一個把命丟在戰場的。
當年那個因為“聽話”而被提拔的團長,最后也因為太“聽話”,把自己輸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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