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二十三,老婆去南關市場買糖瓜,拎回一包現成的灶干糧。
她邊擺供品邊念叨:“老天爺,多說好話,少說壞話。”
一 一蹲在旁邊,偷偷撕糖瓜油紙。
我攔她:“祭完才能吃。”
她嘟囔:“又不是咱家蒸的,灶王爺分得清?”
我說:“可咱們的心意,他分得清。”
一、從前的年,是等出來的
小時候,過年是要等的。
等奶奶蒸好灶干糧,等爺爺熬好麥芽糖,等臘月三十那頓裝倉飯。
新衣服要等到初一才能穿,壓歲錢要等到磕完頭才能拿。
如今,超市年貨提前一個月上架,新衣服隨時能買,
可一 一問:“爸,年到底是哪天?”
我答不上來。
年不是日子,是盼頭。
盼頭沒了,年就薄了。
二、大年初一“出行”,如今誰還去?
涼州老規矩,初一清晨要“出行”——
按黃歷查喜神方位,帶柴火、香燭、炮竹到村外農田,
點燃柴火,繞堆轉圈,把饃饃揣懷里出門,回家時吃完,
叫“出門滿懷,回家空懷”——敬神不私藏。
我爸說,他小時候跟著爺爺去,天不亮就起身,
雪地里踩出一串腳印,火光照亮半邊天。
如今,城里人睡到自然醒,
農村人也說:“麻煩得很,不去了。”
馮唐說:“成年人的敷衍,是從對儀式的潦草開始的。”
可我們不是不信,是太忙,太累,太怕認真后發現心里空。
三、社火還在,看的人少了
正月初九,社火進涼州城。
春官老爺、膏藥匠、和尚隊,陣法復雜,鼓點震天。
可臺下觀眾,多半是老人和小孩。
年輕人刷手機,拍個視頻發朋友圈,文案寫:“傳統不能丟~”
底下評論:“在哪買的票?鏈接發我。”
我們懷念儀式,卻不愿花時間;我們轉發年俗,卻懶得點一支香。
昨夜一一問我:“爸,社火是啥?”
我說:“是涼州人的狂歡節。”
她哦了一聲,繼續看動畫片。
那一刻,我忽然怕——
怕她長大后,只在視頻里見過家鄉的年。
四、年味不在供品,在記得的人心里
除夕夜,全家吃裝倉飯。
老婆說:“今年將就點,菜少做兩個。”
我說:“年將就了,日子就將就了。”
她笑:“那你做。”
我進廚房,手忙腳亂,一一端來一杯溫水:“爸爸,嫑胡日鬼了,慢慢來。”
——竟把我常罵她的話,原樣還給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年味不在供品多真,而在你是否還愿意,為一個看不見的傳統,停下十分鐘,說一句:“今年辛苦你了,明年,還請多關照。”
五、尾聲:風過姑臧,年還在
零點到了,窗外零星幾戶放炮。
一一睡了,嘴角還沾著餃子餡。
我站在陽臺看焰火,
不知有沒有人家,也在“意思一下”。
風過姑臧,沙粒低語。
我輕聲對睡著的一一說:
“勺yat,新年快樂。”
她翻個身,嘟囔:“……爸爸,明年還過年不?”
我說:“過。只要還有人記得,年就斷不了。”
原來,年不是過出來的,是守出來的。
——守那口灶火,
守那句“不料慫”,
守那群在風沙里,
還愿意認真過年的人。
作者簡介 雪樵——西北涼州人,漢語言文學出身。 當過門童,做過策劃,辦過報紙,開過食品廠,折騰過新媒體。 起起落落半生,三次破產,五十歲重啟。 如今靠寫稿、跑業務、接咨詢維生,每天仍在接單、談判、交付。 信一句話:人可以窮,但不能慫;路可以爛,但不能停。 這,大概也是“胡日鬼”的注腳——不認命、不服輸、在泥濘中唱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