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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吃瓜蒙主帶火了關于滿清的討論。其中,關于金庸的內容,讓我那些年讀武俠的困惑突然有了答案。從小沉浸在金庸的江湖里,總覺得他筆下的朝代像被按了黑白鍵:漢人建立的宋、明王朝滿是昏君奸臣,而清朝的朝堂卻常現“英明神武”的景象。現在發現,這種反差不是錯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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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讀金庸小說會發現,他對不同朝代的描寫早已形成鮮明分野。漢人主導的王朝,幾乎被釘在“腐朽”的標簽上。
宋朝是重災區。《射雕英雄傳》里,郭靖守襄陽拼盡全力,朝堂上卻是“高宗雖懦,秦檜更奸”,岳飛含冤而死的悲劇成了時代注腳;《天龍八部》中,大宋君臣面對遼宋紛爭,滿腦子都是“攘外必先安內”的算計,連蕭峰以死止戰的大義,都換不來朝堂的半分清明。明朝的形象更糟,《碧血劍》里的崇禎“多疑剛愎”,官員們“個個貪贓枉法”,袁承志空有報國志,最終只能帶著眾人避世海外;《倚天屠龍記》中,即便元末義軍四起,朱元璋等漢人領袖也難逃“權謀狡詐”的刻畫。
反觀清朝,敘事邏輯完全不同。《鹿鼎記》里的康熙,被塑造成“運籌帷幄、識人善用”的明君,他平定三藩、收復臺灣的功績被反復強調,連韋小寶這樣的市井無賴,都能在他的掌控下成為“治世工具”。書中借韋小寶的視角寫朝堂:“康熙爺英明,底下雖有奸臣,卻也有忠臣如索額圖、明珠”,全然不見其他朝代的“全員腐朽”。《書劍恩仇錄》雖以反清復明為背景,卻給乾隆安上“漢人血統”的設定,暗合“明君不論族屬”的邏輯,對清初的剃發易服、揚州十日等黑暗歷史,更是只字未提。
這種對比細想更耐人尋味:漢人王朝的黑暗是“全景式暴露”,而清朝的陰暗面要么被弱化,要么被明君光環覆蓋。正如有人調侃:“金庸筆下的漢人皇帝多是背景板反派,清朝皇帝卻能當江湖故事的隱形主角。”
二、
一直以來,“用俠義批判腐朽”被視作金庸對武俠的體現。但細看便知,這份“批判”有著明確的指向性——俠義的刀刃,大多對準了漢人王朝。
郭靖的“俠之大者”,對抗的是南宋朝廷的昏庸與不作為;楊過的行俠仗義,底色是對“大宋官場虛偽”的失望;張無忌帶領明教反抗元朝,卻在漢人領袖露出野心后選擇退隱。唯獨在清朝背景的故事里,俠義與朝堂的關系變得曖昧。《鹿鼎記》中,天地會的反清義舉成了韋小寶左右逢源的背景板,陳近南的“俠義”最終淪為皇權博弈的犧牲品,反倒是康熙的“治國大略”成了隱性贏家。
更關鍵的是,金庸對清朝的“洗白”并非無意為之。作為海寧查氏后人,他的家族與清朝有著復雜的羈絆:查家在清代出過16位進士,十世祖查昇是康熙朝翰林,著名詩人查慎行更是入值南書房的御用文人,所謂“一門七進士、叔侄五翰林”的榮光全在清代。《鹿鼎記》開篇就將祖先查繼佐塑造成“風骨凜然”的文人,對其檢舉“明史案”的自保行為輕描淡寫,這種美化已露端倪。
有人說這是“歷史客觀”,但康熙的文字獄、乾隆的文化高壓,在書中要么被忽略,要么被解讀為“治國必要代價”。對比他對宋朝“重文輕武”的尖銳批判,這種“客觀”顯然站不住腳。本質上,這是一種選擇性敘事:用漢人王朝的腐朽襯托俠義精神,用清朝明君的光環平衡民族敘事。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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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后再讀金庸,才驚覺年少時的歷史觀早已被悄悄重塑。提起宋朝,第一反應是“郭靖守襄陽,朝廷拖后腿”;說起明朝,滿腦子都是“東廠西廠,特務橫行”;而想到清朝,卻會先冒出“康熙盛世,英明神武”的印象。
這種濾鏡的威力在于,它用江湖故事的感染力替代了歷史的復雜性。金庸的厲害之處,是把歷史細節揉進武俠敘事:用岳飛的悲劇寫宋朝之弊,用錦衣衛的兇殘寫明朝之暗,用康熙的功績寫清朝之盛。但選擇性的取舍,讓這些片段變成了刻板印象——沒人會通過《射雕》記住宋朝的文化繁榮,也沒人會通過《鹿鼎記》追問清初的民族創傷。
更值得深思的是,這種敘事傾向無意中傳遞了一種隱性邏輯:漢人王朝的腐朽是“根上的問題”,而清朝的統治只需“明君掌舵”就能走向清明。可歷史從不是非黑即白:宋朝有文天祥的氣節,明朝有于謙的忠烈,清朝也有文字獄的殘酷與閉關鎖國的短視。如今再讀金庸,依然會為俠義精神動容,但也終于看懂了文字背后的隱秘:武俠里的朝代是江湖的背景板,卻從來不是真實的歷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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