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夜,我蹲在城中村六樓的出租屋里啃冷饅頭,窗戶外頭煙花炸得整棟樓都在抖,手機屏幕突然一亮——又是那個沒歸屬地的號碼。接起來,那邊語氣比我還急:“周XX,大過年的,您這錢真打算拖到立春?”我嚼著饅頭含糊回了句:“兄弟,你們公司初一發三倍工資不?”電話那頭靜了半秒,“啪”一聲,干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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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萬。從去年12月開始,8家網貸平臺、5家銀行信用卡,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夜全崩。不是還不起,是利滾利滾到連本金都快認不出自己長什么樣了。LPR四倍線現在卡在12%左右,可有些合同里明晃晃寫著“日息0.05%”,折算下來年化22%,還美其名曰“靈活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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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收這事,真見過才知道什么叫“百花齊放”。美團和微粒貸,頂多給緊急聯系人發條短信:“您的朋友周XX有筆待還款,煩請轉達。”社死是社死了,但沒把你名字刻在村口老槐樹上。浦發天天打,一天十幾個,真人接,語氣客氣得像催你交水電費。中信寄來一封律師函,紅章蓋得锃亮,我拆開手抖,結果搜一圈發現——這玩意兒網上能批發,十塊錢八封,附贈公章PS教程。
招商銀行那位客服姑娘,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小籠包,會跟你算賬:“如果您分36期,每月壓力小些,但總利息會多出1.7萬元。”她甚至沒提“逾期”倆字,就輕飄飄一句:“咱們一起看看怎么更穩當些。”
然后,我遇上了360借條。臘月二十九,收到條短信:“為保障您春節團聚心情,催收工作延至正月初一。”我盯著看了三遍,心頭一暖——這公司,有點東西。結果初一早上七點整,手機準時震醒我:“周先生,假期結束,咱們聊聊還款計劃?”他們不是打催收電話,是排練行為藝術。工號9527的“專屬貸后顧問”,聲音甜得能拉絲:“如果您不滿意服務,我們可以上門辦理哦~”我差點問她要不要順便幫我煮碗餃子。
更瘆人的是爆通訊錄。成都何先生花唄逾期,催收打給了他四年沒聯系的高中同桌;河南漯河那個周先生,純屬同姓,被輪番轟炸近一年。我翻了下自己通訊錄,存著姑父表舅遠房姨媽,誰接了電話,我老家祠堂門檻怕都要被踩塌。
過完年清點口袋,600塊。20年打工,混成這樣,真不是段子。失眠那會兒,天花板上的裂紋我都數清了,一共17道。征信黑沒黑?不知道。會不會立案?律師說,單純欠錢不構成犯罪,但失聯+拒收文書+刻意藏匿,那另說。
轉機是刷短視頻刷出來的。中銀協那份《個人消費類貸款催收工作指引》,22點到早8點禁呼,一天同一號碼超6次即違規——他們就換號打,1個號打5次,再換1個,再換1個……像打地鼠,你剛按住這頭,那頭又冒出來。
還有央行那個“一次性信用修復”:2020—2025年底逾期的單筆≤1萬元的記錄,只要2026年3月31日前還清,系統自動抹掉,不申請、不跑腿、不找中介。我翻出還款記錄,3筆4800元的,2筆8600元的,全卡在這條線上。早看見?我可能把電瓶車賣了都先還上。
昨天360又換新號打來,我接了,笑著說:“你們這KPI,比我年終獎還難拿吧?要不你借我兩千,我還完,咱一塊兒去催收部面試?”對方沒吭聲,十秒后,忙音。
對吧?生活有時候就是:你不接招,它就一直出拳;你接了,它反倒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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