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第八回,秦鐘入賈府義學就讀,書中提及塾師賈代儒“乃當今之老儒”;第九回又補敘,這所義學“系始祖所立”,塾掌需由族中“特共舉年高有德之人”擔任,職責是“專訓授課子弟”。
據此可知,賈代儒身兼兩職,既是賈府義學的執掌者,也是親授課業的老師,全權打理這所專為“族中子弟有貧窮不能請師者”設立的私塾,肩負著培育族中后輩的重任。
然而,頂著“年高有德”之名的賈代儒,當真配得上這四個字嗎?他究竟是稱職的塾掌、合格的老師,還是徒有虛名的迂腐老儒?這需要細細剖析,方能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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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儒的“年高”,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他與賈母同輩,同屬寧榮二府京城八房一脈,在賈府中稱得上是輩分極高的“太爺”。但這位考過秀才的老儒,終究不是賈府嫡派宗親,家境本就清寒,又歷經早年喪父、中年喪子的變故,最終在落魄困頓中,活成了一個迂腐僵化的老學究。
他非但擔不起“有德”二字,就連教育工作者的基本職責都未能盡到,其一生的境遇,實在稱得上一聲“悲哀”。
從書中細節來看,賈代儒曾收受秦鐘二十四兩“贄見禮”,對薛蟠、金榮等不肖子弟奉上的束脩財物更是來者不拒,甚至還曾大罵跛足道人的風月寶鑒。這般行徑,哪里有半分“有德”的影子?自他執掌義學、親授課業以來,更是從未見他培養出一位可堪大用的賈氏子弟。
由此可見,無德的賈代儒,無論是管理私塾的能力,還是教書育人的水平,都可謂一塌糊涂,糟糕至極。
不妨從生源把控這一根本問題說起,賈代儒從一開始就背棄了義學設立的初衷,完全沒有意識到優質生源對辦學的重要性。
賈蘭入讀義學,尚且情有可原——他既是賈府正經主子,學業成績也頗為出眾。可薛蟠、金榮之流,不過是沾親帶故的紈绔子弟,僅憑些許財物打點,便得以“假來上學”。他們進學從不是為了讀書,不過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借著義學的名頭鬼混廝混、結交契弟罷了。
良莠不齊、魚龍混雜的生源,注定了這所義學的亂象。“眾頑童大鬧學堂”的鬧劇會發生,義學最終變得烏煙瘴氣,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恰恰印證了一個道理:教育工作者當以“德”為先。既要廉潔自律,守住生源選拔的底線;更要廉潔從教,真正為教育的長遠發展考量。若為師者自身貪墨無德,連最基本的辦學方向都拋諸腦后,那么培育良好教學環境,終究只是一句空話。
再看賈代儒對義學的管理,更是令人扼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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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論是身居塾掌之位,還是履行教師之責,都堪稱敷衍塞責,對學堂事務全然采取放任自流的“放養”模式。其私心更是昭然若揭:他既不肯禮聘賢才來塾授課,對待日常教學也是粗疏隨意,但凡自己有事外出,便將學堂全權托付給孫子賈瑞代管,布置的課業也不過是“寫七言對聯”之類的簡單任務,態度之敷衍,可見一斑。
更令人不齒的是,賈瑞本就不是可堪大用之人——他既無管理學堂的能力,更是個“圖便宜沒行止之人”,平日里只知向學生勒索錢財,甚至對嫂子王熙鳳心存不軌,毫無半分師道尊嚴可言。
即便如此,賈代儒依舊執意讓他代管義學。說到底,不過是將義學視作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借著塾掌的權力假公濟私,絕不容許外人插手染指。
如此無德無識之輩,又怎配執掌賈府義學?
倘若賈代儒祖孫二人,能對這份教書育人的神圣職業心存敬畏,真正做到用心教學、用情管理,潛心鉆研教學之法、提升管理能力,將義學打理得蒸蒸日上,培育出棟梁之材,即便有私心,尚且能讓人理解三分。
可賈代儒偏偏是個無才、無力、更無德的庸人,他執掌義學的初衷,不過是為了借此謀取一份體面生計,順帶為子孫后代謀些恩澤罷了。
也正因如此,極度自私的賈代儒,才會將代管學堂的機會當作歷練孫子的籌碼。面對賈瑞夜不歸宿、滿口謊言的行徑,他不問緣由,只知用粗暴的手段加以懲戒,天真地以為靠著這般嚴苛管教,便能讓孫子洗心革面、走上正途。
他卻從未想過,自己親手將義學弄得烏煙瘴氣,在這般惡劣的環境里,本就品行不端的賈瑞,又怎能得到正向的歷練與成長?更何況,他對賈瑞夜不歸宿的背后隱情,既不調查,也不溝通,更無半分交心之談,僅憑一己好惡便濫用威權。
這般極端僵化的家庭教育方式,根本無法給予賈瑞正確的引導。最終,賈瑞無可救藥地墜入王熙鳳“毒設相思局”的陷阱,落得個一命嗚呼的下場,釀成了《紅樓夢》中又一出“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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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教導自己的親孫子,都只會用這般機械、迂腐、教條的方式,這樣的賈代儒,執掌義學也好,教書育人也罷,又怎能稱職合格?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難怪賈政曾特意吩咐仆人李貴轉告賈代儒:“你去請學里太爺的安,就說我說了,什么《詩經》古文,一概不用虛應故事,只是先把《四書》一氣講明背熟,是最要緊的。”
這番話,恰恰點出了教育的核心要義:作為教育工作者,要真正做到“傳道受業解惑”,既不能機械照搬、墨守成規,更不能迂腐守舊、尸位素餐。唯有與時俱進,不斷革新教學理念,提升教學水平與管理能力,打造一支教學相長的師資隊伍,才能不負育人之責;切不可將教書育人的圣地,當作自家可以隨意擺布的后花園。
綜上而言,年事已高的賈代儒,既談不上“德高望重”,也絕非稱職的塾掌、合格的老師。這位一生落魄的教育工作者,堪稱《紅樓夢》中最令人扼腕嘆息,也最引人深思的悲劇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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