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9年三月,紫禁城外擠得水泄不通——殿試放榜前一天,有人盯著皇榜位置嘀咕:“聽說今年皇上要親點前三甲,不會又看臉選吧?”旁邊穿青衫的獨眼青年沒搭話,只是把草鞋綁得更緊。他就是江西萍鄉來的劉鳳誥,二十八歲,揣著縣試、鄉試的功名,從老家一路走到這兒,腳上磨的泡還沒消。沒人知道,他為了這一天,熬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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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鳳誥三歲喪母,父親劉成仁為了養他,放下讀書人身段去抬轎、打雜。后來實在撐不住,把他送到舅舅家寄養——舅舅是古板塾師,把他塞在書塾最角落。冬天北風從墻縫鉆進來,耳朵凍得通紅;夏天太陽曬得墻發燙,后背全是汗。但他沒抱怨,別人玩的時候他背書,別人睡了他還在抄書,把委屈都寫進文章里。
十六歲那年,村里搞少年射箭賽,好友拉他去湊數。他雖然瘦,但胳膊有勁,拉滿弓喊“我這箭必中!”剛松開手就跑向靶心,結果另一個少年的箭偏了,直戳他左眼——是削尖的木箭,沒要命,但左眼徹底瞎了,眼眶留了道疤。父親抱著他跑遍縣城找醫生,花光積蓄還借債,終究沒保住眼睛。可他沒垮,反而讀書更狠:晨鐘沒響就起身,夜深了還在案前翻書,像把所有命運都壓在筆墨上。
十六歲第一次考縣試,他坐在簡陋號舍里,鋪考卷時手都抖。提筆那一刻突然靜了,文思泉涌,寫“人能克己,方得其大”,字字鏗鏘。三場考完,他灰頭土臉地捧回第一紙功名。后來考秀才、舉人,每篇文章都謄寫三遍,每道題研讀數日。有人背后說“文雖好,臉不行”,甚至有考官酒席上罵“中榜會讓龍顏大跌”,但朝廷規矩在——只要才夠,就得讓他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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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歲那年,他提箱子獨自進京,夜宿破廟,吃冷飯走幾十里,腳掌磨出血泡,袍角沾塵土,但眼睛里始終有光。殿試那天,他穿褪色青衫,坐在號房里寫文章。筆鋒沉穩,字跡秀麗,巡考的常青尚書停在他桌前,對隨從說“記下此人”。后來天光暗了,其他考生交卷,他還在寫策問,監考官剛要催,常青突然喊“續燈!”紅燭點起來,他接著寫,引經據典,邏輯嚴密。
第二天試卷遞到乾隆案前,乾隆一看就精神了,喊太監“宣劉鳳誥進殿!”金鑾殿上,十位舉人站成一排,輪到劉鳳誥,他穩步跪下叩首。乾隆盯著他的獨眼看半天,先客套“有才華不計外貌”,轉頭就出上聯:“獨眼難登龍虎榜”——這話明擺著挖苦。劉鳳誥沒慌,抬頭就對:“半月依舊照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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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官員臉色變了,乾隆眼睛亮了,又出難的:“東啟明,西長庚,南箕北斗,誰是摘星漢?”劉鳳誥想了兩秒,回:“春牡丹,夏芍藥,秋菊冬梅,臣本探花郎”。其實乾隆不是真看臉,他怕因貌拒才被后人罵,但劉鳳誥的對聯太絕了——“半月照乾坤”既把獨眼變成“半月”,不卑不亢,又顯格局;“探花郎”既承乾隆“摘星漢”的意思,又直接說自己該當探花,機巧又不浮夸。
乾隆拍大腿笑:“好!賜探花!準入翰林!”殿外春雷滾,劉鳳誥那只獨眼,終于看見命運開的門。
后來他當廣西學政,地方學風差,他直接查師資、抓舞弊,三年后廣西考生都服他:“劉公嚴如秋霜,公允如秤”。后來又當山東、江南主考官,都留了好名聲。可浙江鄉試那年出事了:鹽商行賄,政敵借機會告他徇私,說他毀卷滅跡。證據不足但人言可畏,嘉慶剛登基要樹清廉,直接把他發配黑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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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龍江冰天雪地,他沒辯解,天天隨軍行伍,用書換糧,用墨寫雪。四年后平反回京,重入翰林,但再沒被委重任。他不再爭仕途,躲在書房寫東西——《乾隆實錄》里有他的筆,晚年還有不少著述。現在大家記得他對對聯的驚艷,卻少有人知道他熬過來的風霜,和晚年沉默的堅持。
參考資料:《清史稿·劉鳳誥傳》、人民網《清代探花劉鳳誥的傳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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