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賈政希望賈寶玉用功讀書,將來以科舉出身。
薛寶釵和史湘云也常勸寶玉在經濟仕途上面用心,以后光宗耀祖。
但是賈寶玉讀書上進,考取功名后,就能改變賈府的命運嗎?
答案是不能。
賈家并非沒有努力過,其實賈府已經有了一個進士,就是賈敬。
然而,賈敬能帶領賈家完成轉型嗎?顯然是沒有,也沒有走上林如海的那條道。
賈府努力過,但是有時努力也是徒勞無功。
皇帝不想再留著賈府,賈府就沒有變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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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任巡鹽御史,皇帝看重的不只是探花郎的工作能力,其實還有家世。
林家后代凋零,無宗族助力,難形成裙帶勾結。
林如海活著效忠皇帝,他能依靠的只有皇帝,自己連個繼承人都沒有,所以不會糾結一大幫人成為權力腫瘤。
他若離世則一了百了,至死也是天子心腹。
漂亮的履歷,光鮮的職位,只有身前事,沒有身后身。
站在皇帝的角度,很容易安排林如海,讓他去干得罪人的活;但卻很難授予賈敬合適的官職,也很難給他提供晉升的路徑。
賈敬本身襲爵,又是軍功之家,粘連的權力網太復雜,三省六部讓他進哪個都有風險。
賈政還好一點,沒有科舉功名,安排到工部不重要的位置上,蹉跎多年,始終是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花瓶”。
但賈敬存在威脅,他在哪個位置皇帝都不放心,所以他的結局只能去修道。
那么,賈寶玉就算用功讀書,最后考上了進士,他的將來又能比賈敬強上多少呢?
書中第三十回,寶玉和寶釵有一段對話,其中很有深意:
寶玉聽說,自己由不得臉上沒意思,只得又搭訕笑道:“怪不得他們拿姐姐比楊妃,原來也體豐怯熱。”
寶釵聽說,不由的大怒,待要怎樣,又不好怎樣。回思了一回,臉紅起來,便冷笑了兩聲,說道:“我倒像楊妃,只是沒一個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楊國忠的!”
寶玉拿薛寶釵的“體豐怯熱”去比楊玉環,寶釵大怒。
畢竟待選是薛寶釵永遠的痛,這不能提的,因此一向端方穩重的寶釵不由得“大怒”。
不過她隨即又反應過來,賈家不是有現成的“楊妃”么,賢德妃貴妃賈元春。
但那又怎樣呢?
楊貴妃固然“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嗔”,但結局也是“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
賈府,是皇親國戚,但也是臣子,個中關系復雜又微妙。
皇親國戚,準確來說賈府是外戚,這種身份既可以成為皇權的有力支持;但在某些時刻,也可能成為威脅皇權穩定的因素。
比如楊貴妃,她受寵時,楊國忠成為宰相,權傾天下;而安史之亂時,為了穩定軍心,楊家人卻全部被殺,就連楊貴妃都不能幸免。
對于元春來說也一樣,皇帝其實也是在利用元春,要把賈家這樣的勛貴之家鏟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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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為什么要鏟除賈府?
這個我們看看焦大和李嬤嬤的情況,就能明白了。
焦大對賈家是有救命恩情的,他九死一生救下賈府的太爺。
尤氏嘆道:“你難道不知這焦大的?連老爺都不理他的,你珍大哥哥也不理他。只因他從小兒跟著太爺們出過三四回兵,從死人堆里把太爺背了出來,得了命;自己挨著餓,卻偷了東西來給主子吃;兩日沒得水,得了半碗水給主子喝,他自己喝馬溺。不過仗著這些功勞情分,有祖宗時都另眼相待,如今誰肯難為他去。”
其實賈府和皇帝的關系,也如焦大和賈府的關系,賈府曾經掙下了軍功。
但這是否意味著,賈家的子孫后代都應該襲爵繼續享有這份榮光呢?
賈府或許這么想,但在主子(皇帝)眼里,其實已經是滿滿的嫌棄。
那焦大哪里把賈蓉放在眼里,反大叫起來,趕著賈蓉叫:“蓉哥兒,你別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兒。別說你這樣兒的,就是你爹、你爺爺,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不是焦大一個人,你們就做官兒享榮華受富貴?你祖宗九死一生掙下這家業,到如今了,不報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來了。”
焦大還想靠著當日的功勞情分,一直躺在功勞簿上,但是主子們都不理他,只想趕快處理掉他。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李嬤嬤身上,寶玉想把自己的奶娘攆走:
(寶玉)又跳起來問著茜雪道:“她是你哪一門子的奶奶,你們這么孝敬她?不過是仗著我小時候吃過她幾日奶罷了。如今逞的她比祖宗還大了。如今我又吃不著奶了,白白的養著祖宗作什么!攆了出去,大家干凈!”說著便要去立刻回賈母,攆他乳母。
皇帝對待賈家的態度,正如尤氏對焦大,也如寶玉對李嬤嬤。
“如今我又吃不著奶了,白白的養著祖宗作什么!”
皇帝又何曾不是這樣想的,如今治世承平,海晏河清,白白養著所謂的國公府做什么?
花的都是財政的錢,倒不如鏟除了他們,既能省錢,還能把他們的位子騰出來給有用的人。
元妃省親,本質上可以說是皇帝設的一個局。
要知道,政治的本質是錢。只要賈家沒錢了,很快就會敗落。
元春省親,賈家落了什么好處?其實什么都沒有。
賈政沒有升官,皇帝也沒有賞賜,元春在宮里的日子也沒有變得更好。
最終的結果是掏空了家底。
賈家沒錢了,但又不能不維持排場。
因此,王熙鳳才去放印子錢,琢磨著典當賈母的東西,甚至鋌而走險,最后錯處也就出現了。
有了錯處,就有罪名,這樣鏟除起來就更方便了,至少不會傷了其他尚且有用的權貴的心。
所以賈寶玉讀書考取功名有用嗎,能改變家族命運嗎?并不能。
既已成為上位者的棄子,結局便早已注定,任何徒勞都是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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