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工具人集錦｜眉批殘唐五代

一.原文

四年 〈 （乙亥、九二九） 〉

①春，正月，馮赟入為宣徽使，謂執政曰：“從榮剛僻而輕易， 〈 易，以豉翻。 〉 宜選重德輔之。”

③樞密使趙敬怡卒。

⑤丁卯，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協卒于須水。 〈 唐初置須水縣，貞觀中并入鄭州管城縣。《九域志》：鄭州滎陽縣有須水鎮。卒，音子恤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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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代故事

天成四年（公元929年）。

馮赟

正月，馮赟調任宣徽使。
馮赟，他老爹馮璋是李嗣源家仆，等馮赟生了下來，自然子承父業，做了李嗣源的家生子。
馮赟在很小的時候，就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的狡黠，因此，很受李嗣源的寵愛。等李嗣源坐上了節度使，馮赟“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從家仆晉升成了進奏官。這是一個職位不高，但權力不小的崗位——畢竟，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近水樓臺先得月，其實就是最小阻力法則的應用場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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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得益于對馮赟知根知底，李嗣源才在安排李從榮做北都留守的時候，派心腹馮赟給兒子打下手——而狡黠的馮赟自然是明白老板的真實意圖，本分上班之外，將工作重心放在了臥底這個有前途的職業上。
是的，李從榮與楊思權的密謀，就是經由馮赟才上達天聽，被李嗣源所知曉的。這么大的功勞，必須得好好獎賞，于是，馮赟返回首都，做了宣徽使。

單論權力，宣徽使未必高于北都副留守，但考慮到時刻能見到皇帝——而這個皇帝還打心底信任自己——至少對馮赟而言，這次調任，實質上可算升遷，是老板對自己臥底工作的肯定。

馮赟的升遷，最大的受害者是誰？當然不是原本的宣徽使，而是被告密的皇子李從榮。要是沒有馮赟密，李從榮的小動作未必會暴露，而能維持孝子人設，顯然會極大降低將來接班時的難度。

要說李從榮和馮赟對此完全沒有意識，那顯然低估了上位者們的智商。既然嫌隙已生，兩人該如何自處呢？
當然是繼續維持表面的塑料戰友情嘍！馮赟的告密，可以高情商地解讀為忠于職守、努力工作；而李從榮想挽回自己在老爹心目中的形象，勢必也要拉攏這個能隨時給老爹吹枕邊風的家伙。
因此，只有維系體面，才是最佳選擇。至于火山什么時候爆發？哪一個會是最終的輸家？那……只能等時間給出答案了。

趙敬怡

盡管樞密使成為一國武官之長，是要到北宋才最終定型的。但自后唐起，這個職位就已經露出帝國最高軍事長官的端倪了——前有李存勖時期的郭崇韜，后有李嗣源時期的安重誨，都是自己所處時代最有能力、干出最大事跡的權臣。

到了天成三年，有三個人共同擔著樞密使的title，分別是安重誨、范延光與本文提到的趙敬怡。
安重誨自不必提，范延光在鄴都之亂與蘆臺之變中，也起到了定海神針一般的作用。趙敬怡盡管名聲較前兩位差了不少，但能與之相提并論，想來能力也是過關的。

只是，能力再高，沒有足夠的壽命去開展業務，那也是鏡花水月。而趙敬怡，不幸地成為其中一員——天成三年五月履職，轉年二月就匆匆下線——能力再強，不到十個月的任期，又能干出什么大事兒呢？
趙敬怡的離世，對李嗣源固然算是損失；但對安重誨而言，卻是收益——畢竟，李嗣源提拔趙敬怡，除了看重他的能力，還有制衡安重誨的考量。如今，競爭對手自己下線，實在是安重誨的意外之喜——在安重誨的視角，趙敬怡在老板猜忌時幫自己遮風擋雨；自己要爭權時悄然下線，妥妥的完美工具人。

崔協

李嗣源為什么要拉趙敬怡來制衡安重誨？當然是因為安重誨太過跋扈了！
不知諸君是否還記得，也是在去年，安重誨跟任圜別苗頭，分別推薦自己人去競爭宰相之位，那場面，真是“從南天門一直砍到蓬萊東路。來回砍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最終，安重誨勝出，推薦的崔協頂替了任圜推薦的李琪，走馬上位。

問題在于，崔協真的有能力嗎？能上位，到底靠的是什么？
此人綽號"沒字碑"，是彼時胸無點墨、不學無術的典型代表。當然，他倒也不是全無優點：一來，崔協出身清河崔家，在講究血統門第的后唐，這就是政治正確；二來，正是因為他不學無術，才得到安重誨的大力支持——這樣的人上去，除了聽自己的擺布，還能干什么呢？

崔協既然名聲在外，就算是有門第與后臺兩個buff加身，想上位也著實不易。安重誨只好跋扈到底，干脆撕下臉皮，不講體面，放出狠話：

……我今天把話兒撂這兒，除非崔協明天嘎嘣死了，否則宰輔之位就是他的了——我說的！

既然安重誨掀翻棋盤，直接將刀抵在任圜咽喉，那還有什么好說的，自知實力不濟的任圜只能退一步，讓崔協海闊憑魚躍了。

趙敬怡固然是最佳工具人，但與安重誨而言，那終究是老板給安排的對手，如果不是趙敬怡自己壽數不夠，跋扈如安重誨，其實也沒咒念。
崔協則不然，此人完全是安重誨自己鼓搗出來的籌碼。如今任圜已經不在了，這個草包坐在相位上，能發揮作用無限趨近于零。若不是他自己下線，安重誨也得想辦法幫他體面——還是最佳工具人來得好啊。

三.總結白板

四.參考資料

1. 【司馬光】資治通鑒
2. 【歐陽修】新五代史
3. 【薛居正】舊五代史
4. 【胡三省】通鑒音注
5. 【王欽若】冊府元龜
6. 【大衛的平行宇宙】后唐拜相鬧劇 | 閑話殘唐五代(https://mp.weixin.qq.com/s/OAzGw1lJQxinbulO1DW4G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