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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意像化開的胭脂,一層層地在人間洇染開來。超市里的貨架擠滿了花花綠綠的禮盒;菜場也比往日喧騰了許多,排骨一砍就是五六斤,賣魚的池邊水花四濺,人們專挑肥碩的鯉魚,一拎便是兩三尾,仿佛要把“錦鯉”“年年有余”的吉言給實實在在地拎回家。街角處的春聯攤子熱鬧非常,有攤主懸腕揮毫,當街展紙。筆鋒游走,墨色酣暢如行云流水;收勢處,一句吉祥話便赫然生光,引得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陣喝彩。每個人的眉目間都漾著笑意,像是被這日漸濃郁的、看得見摸得著的年味,悄悄地給灌醉了。女兒昨日從上海趕回了家,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到很晚,臨睡前,女兒忽然對我說:“爸,我都想吃前鋒小街上的銅壺八寶粥了。”我笑著回答:“好,明天就帶你去”。
記得也是這樣的歲末,雪落得很輕。女兒六七歲,裹在厚厚的碎花紫襖里,被我抱上電瓶車。銅壺就在進入街巷的不遠處等著我們,那么高,那么淡定,像是一個飽經滄桑的傳奇老者。壺身已被爐火和歲月熏得黑紅透亮,而兩條騰龍卻依舊盤踞其上,一條龍嘴被制成壺嘴探出須眉,另一條龍身被彎成壺把蜿蜒向下伸出龍尾,鱗片在爐火的映照下,清晰可辨,隱隱地閃著光。女兒小小的手指悄悄地拽著我的衣角,忽閃著的大眼睛卻始終離不開那把老銅壺。老李的攤前熱氣氤氳,排隊者眾,他舀藕粉、調涼白開的動作,像是進行著某種古老的儀式。十幾個小瓷碗分序排開,紅豆沉靜,薏米溫潤,桂圓如琥珀,葡萄干像是深紫的星星。女兒踮起小腳指點著:“要紅豆,要葡萄干,花生和黑芝麻也要加一點點。”聲音嫩嫩的,落在雪里仿佛會化開一般。
最精彩的要數沖水的那一刻。只見老李緊緊地抓住銅壺把,手腕一抬,銅壺微傾,一道晶亮的水箭凌空而下,不偏不倚,直入碗心。熱氣轟然騰起,裹著藕粉的香、桂花的甜和各色谷物的暖。熱乎乎的八寶粥遞到手中,女兒雙手捧住,正好暖手。雪花依舊輕輕飄著,我推著車走在一旁,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心里仿佛照進了臘月里最溫軟的陽光。后來冬天一到,尤其是春節臨近,這就成了我們心照不宣的約定。雪花一飄,女兒就眼巴巴地望著我:“爸,什么時候再帶我去喝銅壺八寶粥?”去年她在上海,深夜來電,只說了一句想喝銅壺八寶粥了,我就驅車穿過沉睡的小城,好在老李的攤前還亮著燈,只是攤主已經換成了老李的兒子。兩杯八寶粥被快遞到上海,她拍照發在微信朋友圈,寫道:“兒時最愛喝的銅壺八寶粥,老爸連夜買來快遞到上海,如果哪個男生可以做到,我就跟他走。”過年回鄉,尋的不過是這樣的瞬間——有人記得你童年愛的味道,有人愿在雪夜里為你跑一條長街。老銅壺依舊靜立,粥香依舊裊裊,那個曾經跟在爸爸身后吵著要喝八寶粥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長大到懷揣雄心,想要去往更遠的地方。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只要銅壺還在咕嘟著冒著熱氣,只要白雪還會落在故鄉的屋檐下,只要電話那頭還會傳來一聲“爸,我想喝銅壺八寶粥了。”那么,歲月就從未走遠,暖意也會穿越千里,在那一碗稠糯的、冒著熱氣的八寶甜粥里,輕輕地擁抱著那一顆想家的靈魂。過年的團聚就格外甜蜜。
原標題:《十日談·文藝年貨 | 梅雨墨:那碗銅壺八寶粥》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郭影 王瑜明
本文作者:梅雨墨
圖片來源:東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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