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念叨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氣憤,倒不如說是想不通。
畢竟,在那好幾個月的活受罪里,他親眼見到了太多沒法用人話解釋的事兒。
你也得納悶,明明是一支裝備精良的正規軍,怎么干起事來比山里的土匪還下作,連幾頭豬都要搶?
再說了,既然缺人干活,干嘛還要變著法地把壯勞力往死里整?
這背后的道理,其實透著股透心涼的寒意:在當年日本人的算盤里,中國老百姓壓根就不算個“人”,甚至連“俘虜”的名頭都配不上。
充其量,也就是個“消耗品”。
還是那種滿大街都是、用完隨手一扔、不需要任何本錢的“一次性物件”。
把日歷翻回到1944年的農歷五月二十四。
那天,湘潭縣龍華鄉三門鎮原本平靜的日子被打破了,空氣里不再是飯香,而是嗆人的火藥味。
一隊日本兵開著汽船,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對這幫日本兵來說,活兒挺簡單:抓點人,運點貨。
可看他們干活的那股勁頭,這哪是什么軍隊,分明就是一群撒了歡的野獸。
機關槍往鎮口一架,全村留守的40多號人,就像被趕鴨子一樣,全被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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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個兒跑到日本人跟前,提了個條件:放了我那年老多病的爹,我頂他的缺,替他去干活。
照咱們中國人的老理兒,這是“盡孝”;照做買賣的規矩,這是“拿壯換老”,日本人絕對不虧。
換了是別的軍隊,哪怕稍微講點人味兒的對手,就算不點頭,頂多也就把人轟走完事。
但這幫日本兵的賬是怎么算的?
根本不存在什么“二換一”,人家要的是“一鍋端”。
老爹沒救出來,自己也搭進去了。
隊伍開拔了,幾十個鄉親被繩子拴成一串,像牲口一樣被趕著走。
路過湯八爺家的茅草房時,日本兵瞅見了豬圈里的六頭大肥豬。
緊接著發生的一幕,徹底扒下了所謂“皇軍”的遮羞布。
鬼子兵上去就要硬搶,湯家爺倆抄起長矛想護財,一矛捅翻了個鬼子。
下場不用猜也知道,父子倆當場就挨了槍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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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把牛豬宰了,可怪就怪在,他們只剔大腿上的好肉,剩下的肉連帶著下水,全扔泥地里不要了。
一邊是物資緊缺,一邊又是肆意糟踐。
看著挺矛盾,其實心里路數很清楚:他們不光要搶東西,還要通過這種“只吃尖兒”的做派,讓你知道誰才是主子。
而被抓來的這些腳夫,連口剩湯都別想喝。
日本人給他們吃啥?
餿飯,甚至是倒在地上的爛飯。
有一回,鬼子把放了好幾天的餿飯直接扣在爛泥地上,逼著大家伙兒像狗一樣趴著,用手抓著往嘴里塞。
這不光是為了省事,更是為了馴狗。
在日本人眼里,只有把這幫人的骨頭打斷了,把自尊踩進泥里,這幫人才會老實聽話,不敢炸刺。
在這趟要命的行軍路上,一套殘酷的淘汰法子悄悄轉了起來。
對日本人來說,腳夫就是個運東西的物件。
物件要是壞了,修是沒工夫修的,扔了又怕走漏風聲,最省心的辦法就是——直接銷毀。
那個叫曹桂益的屠夫,就是這么被“處理”掉的。
曹桂益本來就胖,長途趕路下來,兩只腳腫得跟饅頭似的,一步都挪不動。
在日本人的邏輯里,走不動的胖子,那就是個“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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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能扛活,還得費糧食,搞不好還得拖慢隊伍。
咋辦?
一個鬼子兵走過去,舉起東洋刀,沖著曹桂益的后腦勺就是一下。
血滋了一地,那鬼子連刀都沒擦,轉過身吆喝隊伍繼續走。
沒審判,沒理由,就因為你“走不動了”。
這給了剩下的腳夫一個要命的信號:在這兒,干不動活,就等于死。
不過,比“直接銷毀”更嚇人的,是“殺雞給猴看”。
隊伍走到中路鋪那會兒,大個子陳三爺動了跑的心思。
他趁著解手的空檔想溜,結果點兒背,被哨兵發現了,右腳挨了一槍,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回來。
要是為了懲罰,一槍崩了也就完事了。
可日本人覺得,陳三爺身上還有最后的“油水”沒榨干——那就是拿來當反面教材,嚇唬人。
他們把陳三爺拖過滿是碎石子的路面,死死綁在柱子上。
先是用門栓一頓毒打,打得皮開肉綻。
陳三爺是個硬骨頭,把牙都咬碎了,愣是一聲沒吭。
這股子硬氣,反倒把日本人惹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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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要的不是硬漢,而是讓別人害怕。
三個鬼子輪流上陣,端著刺刀拿活人練刺殺。
一刀,兩刀,幾十刀…
陳三爺身上的棉襖都被扎成了布條,血順著柱子往下流。
鬼子一直把他扎得沒了人形,這才心滿意足地收了手。
尸體就那么扔路邊,好幾天都沒人敢去收。
干嘛非得做絕到這份上?
因為鬼子人少,抓的壯丁多。
想用幾把刺刀看住幾十個壯勞力,最管用的法子就是制造絕對的恐懼。
陳三爺慘死這場戲,就是精心演給活人看的。
它在警告所有人:想跑?
代價比死還難受。
隊伍接著往南開,這種“活地獄”的日子還在繼續。
日本人對上了歲數的老人,刻薄到了變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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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故意的。
在鬼子眼里,老頭子的體力快耗干了,屬于“沒價值的東西”。
往死里用,累死了正好省糧食;沒累死,那就用到死為止。
到了衡山罐子窯,這種針對老人的壞心眼兒到了頂峰。
鬼子剛進院駐扎,就把從三門鎮抓來的蘇亦仙、黃二公這四個老頭全拉了出來。
沒啥理由,也不問話。
日本人把這四個老人綁在柿子樹底下,當著全體民夫的面,搞了一場慘絕人寰的“活剮”。
幾十個民夫就在邊上看著,拳頭攥出了水,后槽牙咬出了血。
可偏偏,旁邊架著的那挺歪把子機槍,那黑洞洞的槍口,逼得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慘劇上演。
為啥非得拿這四個老人開刀?
還是那筆賬。
對急著趕路的鬼子來說,老弱病殘是包袱。
殺干凈了,既甩了“累贅”,又再一次把恐怖給種到了每個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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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殘忍,不是因為他們瘋了,而是因為他們太精明了——精明到了喪盡天良的地步。
大概過了兩三天,隊伍晃悠到了衡陽火車站。
這兒是個岔路口。
站臺上,爺倆揮淚告別。
可這時候顧不上傷心,因為他自個兒的生死關頭也到了。
又是七八天的急行軍,中間有四天四夜眼皮都沒合一下。
就在這節骨眼上,轉機來了。
天上突然嗡嗡響起了六架飛機。
警報拉響,鬼子和腳夫四散奔逃找掩護。
飛機在天上盤旋了老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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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擺在他眼前的路就兩條。
頭一條:老實趴著,等飛機飛走了,爬起來繼續給鬼子當牛做馬。
這倒是安全,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可早晚得像曹桂益或者陳三爺那樣,把命丟在路上。
第二條路:豁出去賭一把。
連續幾天的急行軍,把這鬼子也累癱了,竟然在躲空襲的時候瞇著眼睡著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鉆進一片密密麻麻的茅草叢,把整個身子都泡在水底下。
這絕對是個玩命的決定。
要是被發現了,陳三爺那慘樣就是他的下場。
他在水里硬是泡了整整一下午。
一直熬到天黑,聽著外頭鬼子罵罵咧咧地集合、點名、開拔,最后腳步聲越來越遠,他才敢從水里探出頭來。
這會兒的他,已經兩天兩夜沒吃沒喝,渾身濕透,一點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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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都不叫事兒。
要緊的是,命保住了。
后頭的事兒,就是一條漫長又遭罪的回家路。
大路是不敢走的,只能跟著挑鹽的小販翻山越嶺。
足足走了14天,他才摸回了湘潭老家。
人是回來了。
可跟他一塊被抓走的老爹,還有三門鎮的那47個鄉親,再也沒能回來。
沒個信兒,沒見尸骨,甚至連個墳包都沒有。
他們不知消失在了衡陽、桂林,還是哪條叫不上名字的山溝溝里。
他們死在了刺刀下,死在了重擔下,或者死在了那毫無尊嚴的饑餓和折磨里。
在這場所謂的“征用”里,三門鎮被抓走48號人,能活著回來的,只有2%。
這就是日本人嘴里的“征集勞力”。
這哪里是征集,分明就是一場慢刀子割肉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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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光是唯一的幸存者,更是唯一的見證人。
要是他不活著回來,要是他不一遍遍把這47個人的遭遇講出來,那陳三爺死得有多慘、曹桂益有多冤、還有那四個老人死在柿子樹下的絕望,就徹底埋在歷史的塵土里沒人知道了。
這筆血債,日本人當年算得挺精:拿中國人的命,換他們的運輸效率。
可他們漏算了一件事。
只要還有一個活口在,這筆賬,就永遠別想爛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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