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JP Caparas 編譯 | 鄭麗媛
出品 | CSDN(ID:CSDNnews)
幾天前的 2 月 14 日,當朋友圈和時間線被玫瑰、愛心和情侶合照刷屏時,一條關于 AI 的推文卻悄悄沖上了 91 萬+ 的瀏覽量。
沒有煽情,沒有段子,只有六條冷冰冰的 Bullet Point(項目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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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帖人是Dax Raad—— 一個自學成才的開發者,開源圈“高產到離譜”的構建者,也是那個能讓你通過 SSH 在終端里下單買咖啡的極客老板。他沒有進行情緒宣泄,只是針對“AI 正在對軟件團隊做什么”這個問題,給出了一份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診斷報告”:
你的公司本來就沒那么多好點子,過去“實現想法成本高”反而是件好事。
大部分員工根本沒有超強動力,他們只想朝九晚五,然后回家過自己的生活。
他們用 AI 不是為了讓效率提升 10 倍,只是為了用更少精力把任務糊弄完。
團隊里那 2 個真正在做事的人,會被所有人產出的 AI 垃圾代碼淹沒,很快就會離職。
哪怕你產出再快,還是會被會被流程、審批和上線真實產品的一堆現實問題卡脖子。
你的 CFO 一臉懵:為什么每個工程師每月要多花 2000 美元在 LLM 賬單上?
赤裸裸的真相,像一顆已經拔掉保險栓的手雷。不出所料,評論區徹底分裂:一邊是“終于有人說真話了”,另一邊是感覺“被精準點名攻擊”。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話,并非只是情緒宣泄。他說的幾乎每一條,都能在學術論文或產業級數據中找到對應證據。接下來,我們就把這條推文拆開,逐條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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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學歷”的人,為什么有資格說這話?
如果你不在 JavaScript / TypeScript 生態,可能對 Dax 不熟,但你大概率用過他做的東西,或者用過基于他工具構建的產品。
Dax Raad是一個非常標準的自學開發者:12、13 歲開始寫游戲,沒有計算機科學學位、也沒有什么名校光環,高中自學 Web 開發,然后一路“持續產出”。
他與 Jay Fan、Frank Wang 共同創辦了SST(Serverless Stack),一個構建 AWS 全棧應用的開源框架,在 GitHub 上拿下 2.5 萬+ Star,并完成約 400 萬美元融資,其投資人包括:
Nat Friedman(前GitHub CEO)
Guillermo Rauch(Vercel 創始人)
Sahil Lavingia(DOGE 創始人)
Amjad Masad(Replit 聯合創始人兼 CEO)
后來,他又推出了OpenCode(一個開源 AI Coding Agent),GitHub Star 一度沖到 10 萬級,成為增長最快的開源 AI 編碼項目之一;還做了 OpenAuth、自托管認證系統、終端 TUI 庫。
然后,他又搞了一個更離譜的項目:terminal.shop——一個通過 SSH 購買咖啡的網站,上線當天就沖到 Hacker News 第一名,代碼全開源。
但他的 Twitter 簡介里只字未提這些,TikTok 簡介也只是:“你好,我是 Dax,聊點技術。”好幾檔 YouTube 訪談都評價他 “人非常有趣、好相處”,開發者社區對他的評價也是:“chill”(佛系、好說話)。
這個人,完全有資格發這條推文——為什么?因為他是真的在做東西、發版本、親眼看著 AI 注入研發流程后到底發生了什么。當 AI 真正進入開發流程,他是第一批被正面沖擊、也是第一批觀察到副作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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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很少有好想法,實現成本高反而是好事”
這是最讓很多人破防的一點,卻也是研究支撐最扎實的一點。
2019 年,研究者 Acar、Tarakci 和 van Knippenberg 在《管理期刊》發表了對 145 項實證研究的元分析,主題是約束與創造力的關系。結論:兩者呈倒 U 型曲線。適度約束帶來最佳創造力,約束太少或太多都會扼殺創新。
《哈佛商業評論》總結得很直白:
個人、團隊和組織,都能從適量的約束中受益。只有當約束過高時,才會壓制創造力與創新。
以前做一個功能如果要兩周研發時間,你會認真思考:它值不值得做。這種摩擦不是 bug,而是一種過濾器。
Mehta 和 Zhu 在 2016 年《消費者研究期刊》發表的論文中表示:哪怕只是想到資源稀缺,都不用真的稀缺,就能減少認知固著,提升創造力。畢竟稀缺會激活一種思維模式,逼你更深地探索,而富足只會讓人變懶。
如果你是工程師,讀到這里大概率會點頭:我們其實都有些懷念那種“折騰”的感覺。Jessica Abel 創造了一個詞叫idea debt(想法債),能精準描述這種狀態:花在幻想東西有多酷的時間,遠多于把它做好的苦功夫。
可當 AI 令實現成本幾乎為零,想法債就會爆炸式增長——東西老是做一半,沒人能把它都做到完美。
例如,GitClear 2025 年對 2.11 億行代碼變更(來自 Google、Microsoft、Meta 倉庫)的分析顯示:代碼重構(優化現有代碼,而不是只寫新代碼)的比例,從 2021 年的 25% 暴跌到 2024 年的不足 10%。
我們寫得更多,但改得更少了。Tailwind CSS 作者 Adam Wathan 對《Pragmatic Engineer》說的話,無意中印證了 Dax 的觀點:
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想不出非常有價值的想法,能完全利用 AI 帶來的效率提升。
約束已經從「我們能不能做出來?」變成了「我們應不應該做?」——而絕大多數公司,根本沒有能力回答第二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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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員工只想朝九晚五,沒動力拼命”接下來這句話更現實:“大多數員工只想朝九晚五。”
根據蓋勒普《2025 全球職場狀態報告》顯示:全球只有21%的員工算得上是敬業的,62% 都不敬業、能摸魚就摸魚,還有 17% 更是極度不敬業,幾乎是跟公司對著干。
也就是說,全球 79% 的打工人都在摸魚底線和消極怠工之間徘徊。不過,這不是啥新鮮事,幾十年來一直都這樣,2024 年的數據比 2023 年還降了 2 個百分點,跌幅堪比疫情期間。
光看美國,2024 年員工敬業度就跌到了 31%,創 10 年新低。蓋勒普把這個時期稱為:“大脫離時代”。那現在,我們把 AI 工具扔進去:一個本來就不敬業的員工,拿到一個能省力交差的工具,他會做什么? 答案很顯然:用更少力氣,交差不多的差。他們不會變成 10 倍工程師,只是變成看起來忙兩倍、實際速度慢一半的普通工程師。 安永 2025 年《工作重塑調查》顯示:88% 的員工在工作中用 AI,但其中只有5%在用高級能力,剩下的 83% 只在做基礎搜索和總結——這就像用 F1 賽車去超市買菜。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Herbert Simon 把這種行為稱為“滿意即可(satisficing)”——人類天生傾向于選擇 “夠用就行” 的方案,而不是最優解。而 AI 讓“夠用就行”變得極易達到,導致大多數人就直接停在這里,背后邏輯很簡單:質量不變、精力更少、準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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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用 AI 不是為了變強,是為了省力劃水”
2025 年 7 月,非營利研究機構METR做了一項隨機對照試驗,讓 16 名資深開源開發者處理 246 個真實問題。
結果顯示:用 AI 的開發者,比不用的慢了 19%。
更讓技術管理者頭皮發麻的是:
實驗前:開發者認為 AI 能讓自己快 24%
實驗后:明明變慢了,他們還是覺得自己快了 20%——認知偏差高達 43 個百分點。
咨詢公司 Substantial 的開發者 Mike Judge 獨立復現了這個結論:為期 6 周的自我實驗,拋硬幣決定是否用 AI,并嚴格計時:結果AI 讓他的任務耗時中位數增加 21%。
他說的一句話值得裱起來:“你只記得那些一把成的高光時刻,卻忘了自己像在老虎機上塞代幣一樣,干坐兩小時調提示詞。”
不僅如此,2023 年《Science》上 Noy 和 Zhang 的研究也指出:
ChatGPT 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替代了員工的努力,而不是補充員工的技能。
高能力開發者能保持質量、稍微提速,然后把省下來的時間摸魚;而低能力開發者質量提升,是因為 AI 替他們思考。
這兩組人都沒有最大化產出,都處于“滿意即可”的狀態。
最致命的數據來自 Humlum & Vestergaard 2025 年 NBER 工作論文。他們用丹麥大規模勞動力數據研究了 11 個受 AI 影響的崗位,發現:AI 聊天機器人對收入、工時、職業流動影響“幾乎可以忽略”——員工只是把省下來的時間用來休息、摸魚,而不是提升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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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里那兩個真正干活的人,會被垃圾代碼淹沒,很快離職”
“Slop”一詞被韋氏詞典評為2025 年度詞匯。這個詞最早是 4chan 上的黑話,在 2024 年中被程序員 Simon Willison 推廣到主流語境,大概意思是:“通常由 AI 批量生成的、低質量的數字內容”。
韋氏詞典指出,這個詞的語氣“不那么恐怖,更多是嘲諷”——挺貼切的,畢竟現在的代碼質量數據,確實值得被狠狠嘲諷。
據了解,CodeRabbit 分析了 470 個 PR 后發現:AI 輔助 PR 的問題數量是人工編寫的1.7 倍;邏輯正確性問題增多了1.75 倍;安全漏洞也多出了1.57 倍——至于AI 唯一占優的維度,只有拼寫檢查。
另一篇 2025 年發表在 arXiv、經過同行評審的 Cursor AI 研究也顯示:雖然第一個月代碼新增行數暴漲3~5 倍,但靜態分析警告增加30%,代碼復雜度上升41%。到了兩個月后,所謂的效率提升完全消失,堆積的技術債務開始拖垮整個項目。
Faros AI 對 1255 個團隊、超過 1 萬名開發者進行了數據分析,結果也堪稱毀滅性:
單個開發者用 AI 完成的任務量+21%
但代碼評審時間+91%
PR 體積+154%
線上 Bug+9%
一句話總結就是:任務變多了,Bug 變多了,收拾爛攤子的人評審時間翻倍了。
《哈佛商業評論》與斯坦福 BetterUp 實驗室為此創造了一個詞:workslop,指這種低質量 AI 生成內容,平均每處理一次就要耗費近兩小時。他們估算:對一家 1 萬人規模的公司來說,每年會因此損失約900 萬美元。
再說回 Dax 所說的“團隊里那兩個真正干活的人”。
HBR 在 2024 年 10 月報道:高績效員工的生產力通常是普通員工的 4 倍,在軟件開發領域甚至能達到8 倍;凱洛格管理學院的研究發現:坐在低績效員工旁邊,生產力會直接被拉低30%;Workday《2025 全球勞動力報告》顯示:所有行業的高績效人才流失率都在上升,零售業同比暴漲64%;倫敦政治經濟學院 LSE 商業評論記錄了這種連鎖反應:一個高手走,會帶動更多高手一起走。
你手下最優秀的人不是瞎子。他們看得見滿屏的 slop 垃圾代碼,看得見評審隊列暴增三倍,看得見初級開發者扔過來的 AI 代碼,評審比自己重寫還慢——所以,他們默默更新了 LinkedIn 資料。
在行業里摸爬滾打 35 年的老兵 Kin Lane 說得很直白:
在我 35 年科技生涯里,從沒見過這么短時間內,造出這么多技術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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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產出再快,還是會被會被流程、審批和上線問題卡死”
這就是阿姆達爾定律(Amdahl’s Law),從 1967 年就擺在我們面前。阿姆達爾定律的核心是:優化系統某一部分帶來的整體加速,將受限于這部分原本占總時間的比例。
微軟研究院 2025 年的“Time Warp”研究,對 484 名開發者做了時間統計:寫代碼只占 11% 的時間 —— 所以,哪怕 AI 把寫代碼做到光速,理論上整體效率提升上限也只有 11%。
而且,這是天花板,不是地板,也不是平均值,就是 AI 寫代碼快到極限,你也只能摸到這個頂。
2026 年 1 月,Rob Bowley 一篇詳盡的歷史分析總結道:編碼從來都不是軟件交付的核心瓶頸,最近不是,過去十年不是,在整個軟件工程歷史上都不是。
Atlassian 在《2025 開發者體驗報告》列出了 Top 6 的“時間殺手”:查找信息、學習新技術、上下文切換、方向不清晰、協作內耗、技術債務——你發現少了什么嗎?根本沒有“代碼寫太慢”這一點。
業界最權威的 DORA 2024 報告(覆蓋 3.9 萬 + 專業人士)也顯示:AI 普及后,交付吞吐量反而下降約 1.5%,穩定性下降 7.2%。該報告中進一步指出:
17% 的團隊被流程卡死:冗長會議、層層審批扼殺效率
11% 的團隊困在歷史遺留系統里不停救火
LinearB 也對 400 多個團隊進行了分析:67% 開發者用 AI 寫代碼,但合并審批仍有77% 靠人,安全評審 AI 使用率僅15%,線上問題調試 AI 使用率僅12%。
瓶頸已經從AI 能加速的地方,轉移到了AI 完全碰不到的所有地方 ——開發者需要的不是 AI 幫寫代碼,而是別再讓他們陷在無窮無盡的隊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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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FO:為什么每人每月要多花 2000 美元的 LLM 費用?”
GitHub Copilot Enterprise 每月 39 美元 / 人,100 人團隊一年就是46800 美元。再加上 Cursor 20 美元、AI 代碼評審、AI 測試、Claude/GPT API、Microsoft 365 Copilot 30 美元……
LinearB 數據顯示,現在團隊平均使用4.7 個 AI 工具。對一個配置齊全的研發團隊來說:每人每月 2000 美元 AI 成本,一點不夸張,甚至還有點保守了。
而 Dax 這句話之所以扎心,是因為 CFO 真的在問這個問題。Emburse/Talker Research 對 1500 位財務與 IT 負責人調查:
58% 認為 AI 采購比其他軟件更容易獲批
62% 承認會特意把普通軟件包裝成 AI 項目,只為拿到預算
在此背景下,AI 成了“2025 年預算綠色通道”——但問題來了:回報呢?
BCG 2025 年 CFO 調研顯示:AI 投資中位數 ROI 只有 10%,近 1/3 財務負責人認為幾乎沒收益。Gartner 更是直接把 2026 年定義為 AI 的“幻滅低谷期”:大家將從狂熱,轉向要可衡量的回報。
MIT 媒體實驗室報告:95% 的企業看不到可衡量的 AI 投資回報。Gartner 曾預測 2025 年底 30% 生成式 AI 項目會被放棄,而實際放棄率高達42%。
IDC 預測:到 2028 年,所有全球百強企業,僅在 AI 治理工具上,每年至少花 200 萬美元。注意,不是花在 AI 本身,而是花在“管理 AI 的軟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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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結論:這不是反 AI,而是反幻覺
Dax 的那條推特,本質上是一份診斷書。每一條觀點,都對應著:同行評審學術研究、大規模行業數據,或兩者兼具。
約束與創造力的悖論,來自 145 項研究的元分析
員工敬業度數據,來自蓋洛普幾十年全球樣本
“省力劃水”模式,由諾貝爾獎理論 + 隨機對照實驗雙重驗證
代碼質量下滑,基于 2.11 億行代碼審計
流程瓶頸,從 1975 年就寫在軟件工程教科書里
CFO 的焦慮,出現在 BCG、Gartner、Emburse 每一份企業報告中
而 Dax 想說的,并不是AI 沒用,而是:AI 只是工具,工具只會放大原有系統的狀態。
把電鋸交給有序運作的伐木隊,效率會飛升;但把電鋸丟進一群本來就協作混亂、大部分人摸魚、代碼寫不明白、還要過十幾層審批的組織里,結果就是 Dax 描述的樣子:代碼更多、質量更爛、評審人員精疲力盡、頂尖人才流失、CFO 血壓飆升,所有人還被工具忽悠著,以為自己變快了。
至于 Dax 的這條推文被瘋狂轉發和關注,或許本身就是一種認同:“我的圈子必須看到這個。”
原文鏈接:https://medium.com/reading-sh/dax-raad-just-dropped-the-most-honest-take-on-ai-productivity-fd8c552b4dd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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