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豐田社長非換不可？

編譯|吳 靜

編輯| 黃大路

設計|甄尤美

來源| Autonews、reuters、nikkei等

2023年，佐藤恒治被任命為豐田汽車社長時，外界幾乎一致認定，這位資深工程師是帶領全球最大車企沖刺電動化的最佳人選。

然而，僅上任三年后，這份期待戛然而止。

2月6日，豐田汽車宣布，將晉升首席財務官（CFO）近健太為社長，將于4月1日正式就任。現任社長佐藤恒治將就任副會長，并兼任新設立的首席行業官職位，現任會長（董事長）豐田章男將繼續留任。

佐藤帶領豐田創造了銷售和利潤新紀錄，據兩位知情人士透露，供應商和投資者都認為他是一位精明能干的領導者。即便如此，他也將成為豐田歷史上任期最短的掌門人之一。

這是自2009年以來，豐田首次任命一位非汽車行業人士擔任領導職務——既不是像佐藤這樣的工程師，也不是像現任董事長豐田章男這樣的專業賽車手。

知情人士稱，此次人事變動，實則反映出豐田章男的判斷：面對日益加劇的成本壓力，他親自選定的接班人已不再是最合適的人選。豐田章男是豐田汽車創始人的孫子，在佐藤恒治接任CEO之前，他已擔任該職位近14年。

多重信號指向同一答案：這場換帥，是豐田章男在利潤承壓、轉型燒錢、競爭加劇下的戰略抉擇。

一次不尋常的任命

“我就是個喜歡數字的人，我就是個喜歡錢的人。”57歲的近健太在2月6日的發布會上直言。當天，公司正式宣布他將接替56歲的佐藤恒治出任CEO。

“我始終在思考資金問題，打造穩固的財務基礎，這樣我們才能造出好車。”近健太被廣泛認為是這家汽車制造商取得令人矚目利潤背后的主要推動力之一，財務出身的近健太是一位鐘愛MPV、專注資金與數字的管理者。

他表示，自己的使命是為這家全球最大車企打造充足的資金儲備，讓豐田能在這場史無前例的行業變革中，放手開展“勇敢的挑戰”。

近健太于1991年從東北大學經濟學專業畢業后加入豐田汽車公司，此后在該公司會計和財務部門逐步晉升。他是董事會成員兼運營官，并于2025年7月成為首席財務官。

近年來，57歲的近健太在豐田向更廣泛的移動出行解決方案領域邁進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還是豐田集團專注于軟件技術部門Woven by Toyota的董事。

“我的職責，就是建立健康的利潤結構與財務根基，讓大家可以勇敢地去挑戰。”他說，“我想把這些錢用在豐田的未來上。我們嘗試新事物時，往往會被過去的先例束縛，但面對全新挑戰，我們需要不同的視角和方法。

他的使命清晰——筑牢財務根基、儲備充足資金，讓豐田在行業劇變中敢投入、能轉型。在他看來，Woven的敏捷文化與破界思維，正是豐田應對新競爭所需。

顯然，近健太的任務，就是搭建一套既能大膽布局未來技術、又能持續盈利的體系。

這次高層調整，意味著全球最大車企將從“工程師掌舵”換成“財務專家掌舵”。自2009年豐田章男上臺、重申“打造更好汽車”的理念以來，豐田首次由一位風格嚴謹的財務高管執掌大權。

“選擇一位財務出身的人擔任豐田掌門人并不尋常。”里昂證券駐東京亞洲汽車分析師克里斯托弗·里克特（Christopher Richter）表示，“這種做法過去更多是底特律車企的風格。”

換帥的本質

毫無疑問，這是豐田銷量新高、利潤腰斬的現實倒逼。此次換帥的本質，就是把財務穩健與投資效率放到最高優先級。

此次人事變動正值豐田日益關注成本上漲之際，部分原因是受美國關稅影響。自特朗普的關稅政策4月生效以來，汽車制造商已面臨數十億美元的額外支出，而豐田還承擔著額外的負擔，因為它承諾承擔供應商面臨的成本上漲。

近年來，豐田更加關注其“盈虧平衡點”——即需要銷售多少輛汽車才能收回成本。一位知情人士表示，豐田認為降低盈虧平衡點是衡量管理層能力的重要指標。

在佐藤的領導下，豐田在截至2024年3月31日的財年中，利潤、銷售額和收入均創歷史新高。2025年，豐田憑借美國市場的強勁需求和混合動力汽車的蓬勃發展，創下了全球1130萬輛的銷售紀錄，盡管面臨美國關稅，它仍保持了全球銷量冠軍的地位。

其中，美國本土汽車產量也創下新高，增長9.8%達140萬輛。豐田汽車大幅提高了美國制造汽車的產量，以此規避關稅。

但利潤卻不盡人意。數據顯示，豐田汽車第三財季（2025年10-12月）營業收入達13.46萬億日元，同比增長8.6%，但凈利潤卻遭遇“腰斬式”下滑，僅為1.26萬億日元，同比下滑43%。

前三財季，豐田汽車營業收入為38.09萬億日元，同比增長6.8%，凈利潤3.03萬億日元，同比下滑26.1%。對于利潤下滑，豐田汽車表示，主要受美國關稅政策沖擊，這一項負面影響就達1.2萬億日元，直接吞噬了大量營收增長帶來的收益。

與此同時，軟件、AI、自動駕駛投入迫在眉睫，中國車企與科技公司步步緊逼。在業內看來，此次任命標志著豐田的戰略轉向——在斥巨資投入軟件、人工智能和自動駕駛以應對中國車企與硅谷科技公司競爭的背景下，財務被放到優先位置。

分析師認為，在軟件、人工智能、自動駕駛成為主流，且中國、硅谷等新對手大量涌現的行業新格局下，對財務進行嚴密管控對豐田尤為重要。

“近健太幫助豐田交出了非常亮眼的財務成績。”SBI證券高級汽車分析師遠藤浩二說，“但即便豐田財務根基雄厚，未來仍將面臨巨大挑戰。現實是，豐田在軟件、自動駕駛出租車等領域已經落后。想要追趕，就需要投入巨額資金。”

為轉型爭取時間和彈藥

業內人士認為，讓財務背景出身的近健太主導經營，核心就是希望通過更精細化的管理，應對外部產業變革和內部經營改革的雙重壓力，推動電動化、智能化轉型的同時，快速修復盈利水平。

豐田就近健太出任社長的理由表示，在美國高關稅政策等導致盈利能力下降的情況下“（近健太）站在改善盈利結構的最前線”，并且在擔任CFO的豐田子公司Woven by Toyota（東京中央區）積累了經營管理經驗。

從某種角度看，出身會計部門的近健太，與工程師出身的佐藤恒治形成鮮明對比。

佐藤曾主導開發雷克薩斯LC 500等多款驚艷車型，并帶領豪華品牌實現增長。

豐田表示，此次管理層變動旨在減輕佐藤的工作負擔。佐藤于今年1月接任日本汽車工業協會(JAMA)會長一職，并自去年5月起兼任日本最具影響力的商業協會——經團聯的副會長。此次人事變動及新頭銜將使佐藤能夠專注于行業層面的事務。

在新領導架構下，佐藤將擔任副董事長兼首席信息官，專注于包括豐田在內的整個行業。

佐藤表示，JAMA的首要任務是加強日本汽車制造商在軟件、半導體、供應鏈管理和物流等廣泛領域的協調。此外，拓展業務范圍，與高科技領域建立聯系也至關重要。

佐藤表示，他將在新崗位上承擔這些任務。當被問及與豐田章男從2009年到2023年的任期相比，他自己三年的CEO任期是否太短時，佐藤表示，在這個關鍵時刻，他身兼多職，負擔太重。

“說實話，我覺得時間太短了。”他說，“想想汽車行業的發展速度，過去三年的時間跨度和現在的三年完全不同。”

兩位知情人士表示，豐田還需要在技術方面進行大量投資。其中一位知情人士稱，盡管電動汽車由于需求降溫而被視為不那么迫在眉睫的威脅，但豐田高管擔心公司在軟件開發方面落后于全球競爭對手。

對此，《汽車商業評論》認為，豐田汽車不是選了個財務官當社長，而是選了一位能在“銷量第一、利潤承壓、轉型燒錢、美國關稅”四重壓力下，用財務紀律穩住基本盤、為電動化爭取時間與彈藥的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