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育有三女一子,卻不想臨老癱瘓在床,被兒子兒媳趕出家門。
三個女兒也不愿意接她去婆家居住,她就那樣裹著破舊的棉被躺在雪地里等死。
大伯母的前兒媳罵罵咧咧,拖著板車把她拉回了家。
八年后,大伯母臨終時,堂哥堂姐卻打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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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年一個冬季的早晨,我被一陣哭嚎聲吵醒,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母親見我往外跑,一把按住了我:“你這妮子,大冷天的,跑啥啊!”
“媽,外邊干啥了。”被母親攔住,我只得探頭往窗口看去,卻只看到白茫茫的大雪。
“你堂哥家又干上架了,把你大伯母丟門外了,造孽啊!”母親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
堂哥和以前的堂嫂離婚了,后面娶的這個,人長得漂亮,就是脾氣不太好。大伯母去年癱瘓在床后,兩人沒少為此吵架。誰都不想照顧,堂姐們出嫁,平時也鮮少回來。
“媽,我出去看看,這么冷的天別把人凍壞了。”
“你去看看也行,把這碗疙瘩湯給你大伯母,其他的你可少摻和,你這堂嫂可不好惹,沒的一會連你一起罵。”
“知道呢!”
我端著疙瘩湯出了門,大伯母家和我家就隔了二三十米,走了沒幾步,就看到大伯母裹著被子,斜躺在門口的柴堆上。
“大伯母,這碗疙瘩湯你趁熱喝了。”扶起大伯母,我把碗遞了過去,大伯母眼里有淚花,卻什么也沒說。
看大伯母喝完,給她掖好被角,又找了塊板子擋著風,我才推開院門,準備去看看堂哥和堂嫂,誰知還沒進屋,就飛出個竹簍子,差點砸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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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怕再被砸到,我只能站在門口喊了幾聲。
屋里傳出堂嫂的聲音:“我家事,誰要摻和,誰把人帶她家去。”
堂嫂一句話,就把我堵了回去,訕訕的回家。想讓母親把大伯母接回我家來住,母親卻道:“這事我們管不了,你去給你大伯母多抱點干草遮遮風。”
母親說,我們管她一時還行,可是一輩子太長,若是管不了那么久,接回來反而不美。我一個十多歲的丫頭片子,自己都得靠家里,又怎么有能力幫大伯母,只能盡量讓她吃口熱的。
大伯母在門口的柴垛里躺了十天,堂哥夫妻估計是鐵了心,也不接她回去,想生生熬死大伯母。正在我擔心大伯母時,一個人拖著板車來到堂哥家。
“羅大興,你個熊貨,自己的老娘都能扔了,還是人嘛!”女人的大嗓門傳出很遠,卻讓我覺得分外親切。她是我前堂嫂陸桂花,兩年前堂哥認識了現在的堂嫂,便和陸桂花離了婚,陸桂花帶著女兒在村尾的一處廢宅落了腳。
“陸桂花,我家的事輪的到你插手。”堂嫂聽到陸桂花的聲音,跑出來,雙手叉著腰對著她就罵。
“你家事俺才懶得管,只是你們不做人事,俺就是看不慣。”
“你管,那就把這老婆子拉你家去。”
堂嫂和陸桂花對罵了半天,引來村里人圍觀,最后陸桂花也不知是吵累了,還是怎么了,她彎身抱起門口的大伯母放在板車上,拖著板車就走,嘴里還罵罵咧咧道:“俺真是欠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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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被陸桂花拖著去了她家,一住就是幾年,我有次好奇,拉著她問:“嫂子,你這是圖啥啊!”
“你這娃子,叫姐知道不。”陸桂花拍了下我的頭,讓我以后別喊她嫂子,她和羅家早沒關系了:“俺當初進羅家時,你大伯母家啥也沒有,窮的叮當的,她把她的耳環賣了,到集市上給俺扯了一個大花被子!說人家媳婦有,俺也得有!俺從小就沒了親娘,你大伯母摟著俺,說從今以后就是俺親娘!”
“桂花姐,你是好人。”我甜甜叫了聲桂花姐,還不忘給她發了好人卡。大伯母曾經對桂花姐的好,她都記在心里,所以才會在離婚后,還愿意照顧她。
桂花姐照顧了大伯母8年,直到83年冬,那是個大雪紛飛的日子。桂花姐一早敲開我家的屋門,紅著眼睛對母親道:“嬸子,你家有豬肉嗎?我想借塊豬肉。”
“桂花你這是咋的了,咋眼睛紅成這樣。”母親見桂花姐雙眼通紅,有些擔心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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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婆子快不行了,她想吃餃子,我家沒有豬肉了。”羅婆子是桂花姐最后的倔強,當初堂哥背叛了他們的婚姻,離婚后,她帶著女兒獨自生活不再和羅家牽扯,可還是接了大伯母去照顧,可她也再沒叫過她婆婆,每次都是羅婆子羅婆子的喊她。這幾年,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和大伯母,日子過得凄苦,家里好久都吃不上一頓肉。昨晚大伯母人就快不行了,桂花姐想送她去醫院,可大伯母不愿意去,說年紀太大了,不想在折騰,她臨走想吃豬肉餃子。
“你先屋里坐下,我去給你拿,一會我陪你一起過去看看。”母親忙拉了桂花姐進屋,又去取了塊凍肉出來,我聽到大伯母不行了的消息,也跟著去了桂花姐家。
還沒走到桂花姐家,遠遠就聽到院子里傳來的堂嫂叫罵聲:“你這個老東西!說句話!臨走還有啥子想法!咱家那個鐲子你藏哪了!”
桂花姐一聽這個聲音,瞬間像打了雞血,一個箭步竄到屋子里:“需要你照顧時,你把人扔了,現在好意思跑俺家來要東西,快滾出我家。”
“我管她要,又不管你要,關你啥事。”堂嫂也是個潑辣的,見桂花姐回來,嚷嚷著東西不拿出來,她就不走了。
“這是我家,你要東西,把羅婆子抬回家去,她也就這幾天的事了,你好好盡孝,說不定她就給你了。”
“你想的美,當初你為了博名聲,把這老東西弄你家里,現在想著需要兒女給她戴孝送終了,我們已經搜過她身上了,鐲子是不是你拿去了。”
“郭美蓮,你說的還是人話嗎?別說我沒見過鐲子,就算我得了也是應該,這幾年老太太都是我照顧的,全村有眼睛的都看的見。”
兩人爭爭吵吵誰也不讓誰,堂嫂氣沖沖的走了,沒多久帶著三個出嫁的堂姐回來。原來大伯母有一個玉手鐲,是當年她出嫁時,她姥姥給她的,大伯母以前從來沒舍得帶過,這事也只對大堂哥提過幾句。不知大堂哥怎么告訴了現在的嫂子,所以她才趁著大伯母還沒咽氣,逼著她說出手鐲的下落。
“陸桂花,我媽的手鐲是不是給你了,這個手鐲我們大家都有份。”大堂姐沒有獨吞的心,她就想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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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的好聽,當初羅婆子被扔在門口,你們老羅家子女一大幫,動一個手指頭沒有,老太太拉屎拉尿全是俺伺候!鐲子就該傳給俺!”看著羅家這一大幫子,陸桂花就來氣,拿著掃把就開始趕人,可她哪是幾個女人的對手,眼看要吃虧,我一溜煙跑去了村長家。
村長讓人拉開幾人,勸道:“羅婆子人快不行了,你們就安生一些,讓她安靜的走,這鐲子我給你們問去。”
幾人見村長這樣說,便也就安靜了下來,村長進屋問了大伯母還有什么心愿未了。大伯母嘴唇蠕動,聲若游絲,根本聽不清,村長把耳朵湊近,才連連點頭道:“好,我知道了,都按你的意思來吧。”
村長出了屋子,嫂子幾人忙圍了過去,卻不見桂花姐:“桂花呢!你們都過來,我把事情交代清楚。”
“有事你說就成,在包餃子呢!能聽的見,這臨死也要折騰人。”桂花姐嘴里抱怨著,手下卻是不停,麻利的包好下鍋煮著。
“羅婆子說,鐲子十幾年前羅老頭走的時候,她賣了換錢花了,她死后用炕席裹了下葬就行,也不用羅家的人給她披麻戴孝。”
“她想的到美,死了還不花她兒女的錢,我家就一床破炕席,夏天我娘倆還睡呢!”桂花姐嘴里說的兇狠,手里卻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進了屋子。
大伯母是在深夜去世的,那晚是我和桂花姐陪著她走的。第二日,桂花姐讓人拆了她屋里唯一的兩口大木箱子,給大伯母做了口棺材。那是她結婚時的陪嫁,她說著最狠的話,卻做了最讓人感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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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下葬后,桂花姐提著肉上了我家門:“嬸子,我是來給你家還豬肉的。”
“你這孩子,一塊肉還啥,留著給孩子吃。”母親忙推拒著,讓給小侄女吃。
“嬸子,我婆婆一輩子不麻煩別人,臨走不能欠人家人情,要不,她走的也不安生。”人走債消,桂花姐最后還是喊了大伯母婆婆。
“嬸子,我今日來還有一件事,我打算帶著羅蘭去外地討生活,以后大概不會回來了。”
“桂花姐你真的要走嗎?不回來看我們嗎?”聽到桂花姐要走,我擠了過來,有些不舍。
“我也不知呢!也許會回來吧!”
我們正說著話,村長走了進來,得知桂花姐要走,也沒勸說,只道:“羅婆子走時讓我告訴你,她把玉鐲子藏在床腳裂縫里了,這個鐲子是她留給你的,還有個銀墜子讓給玉丫頭的。”
“啊!還有給我的。”聽到還給我留了東西,我也驚了一跳。
桂花姐回家果然在床腳縫里翻出一個手帕包著的玉鐲和銀墜子。
桂花姐拿著東西來我家,把墜子給了我,卻哭的像個孩子:“俺沒想過要鐲子,俺照顧婆婆,不圖財,不圖利!俺就是治這口氣!他們不孝順老太太,不能讓他們白得了東西去。”
桂花姐走后,我再沒見過她,只母親偶爾收到她寄來的信和錢,讓母親幫著逢年過節給大伯母墳頭添把紙。
母親常說,大伯家是祖墳冒青煙了,才娶到桂花姐這樣的好兒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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