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很多人以為，1949年后新中國的軍工基礎，是國民黨"順手"留下的。
這個說法流傳很廣，卻經不起推敲。
真相遠比這復雜，也遠比這殘酷。
——《壹》——
先說一個時間節點，1890年，清朝湖廣總督張之洞在漢陽開建兵工廠，那一年，國民黨還不存在，張之洞當年說過一句話："方今求一千之槍，難于籌十萬之餉。"
他建這個廠，不是為了某個黨派，是因為中國被人打怕了。
漢陽兵工廠造出的步槍，后來叫"漢陽造"，武昌起義用它，土地革命用它，抗戰也用它，這槍打了半個世紀。
1898年，太原兵工廠建成，是近代中國火炮的發祥地之一。
當時太原兵工廠鼎盛時設有17個分廠，機器3800部，職工1.5萬人，月產步槍3000支、子彈420萬發、迫擊炮100門。
這個產量，是地方軍閥閻錫山經營出來的，不是南京政府的功勞。
1921年，張作霖在沈陽設奉天軍械廠，次年擴建為東三省兵工廠，鼎盛時工人逾3萬，被稱為"亞洲第一兵工廠"，這個廠是張氏父子兩代人攢出來的。
國民黨從未出過一分力，卻在1931年九一八后看著它拱手讓給了日本人。
說白了，這些兵工廠的底子，是洋務運動以來幾代人用錢、用命鑄出來的，國民黨只是在某個歷史階段坐擁了這些廠，卻從未真正把它們做大。
1937年，日軍南下，局勢一潰千里。
漢陽兵工廠1938年被迫遷往湖南辰溪，隨后再遷重慶鵝公巖，更名兵工署第一工廠，那地方臨江陡坡，工人們拿鐵鎬鑿巖壁。
硬生生挖出了116個山洞，總面積2.2萬平方米。
全是地下廠房，金陵兵工廠、濟南兵工廠、上海兵工廠、鞏縣兵工廠，一批接一批往西撤，全擠到了重慶，重慶一地聚集了20余家兵工廠。
近十萬兵工人，8年間供應了抗日軍隊三分之二的槍械彈藥。
這里面有個數字值得記牢：不算關外，那個年代全國軍火工業80%靠重慶生產，這種格局不是誰規劃出來的，是日本人的炮火把工廠往西趕。
工人們一路跑一路干，跑到沒路可跑了，就在山洞里接著造槍。
——《貳》——
但問題來了，國民黨對這批軍工資產的態度，始終是高度依賴美國援助，自己發展遲緩， 整個解放戰爭期間，國民黨旗下兵工廠幾乎停滯。
真正實現增產的只有閻錫山的太原兵工廠一家。
其余都在吃老本，這和解放軍一邊打仗一邊建廠的狀態，形成了鮮明對比，1948年下半年，戰局急轉，蔣介石的聯勤總部開始密集行動。
帶走能帶的，炸毀帶不走的。
僅上海一地，國民黨就用軍艦裝走了1500多船機器設備， 資源委員會委員長孫越崎被逼著主導拆遷，大批精密設備裝船運臺。技術人才也跟著走了一批。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
1948年10月，沈陽形勢危急，國民黨聯勤總部下令：精密機器和5000名技術員工撤往關內，剩余設備全部破壞。
沈陽兵工廠廠長陳修和直接拍桌子回應。
"我只有建設工廠的義務，沒有破壞工廠的權利，要破壞，你們另派工程兵來干。"這話說得清楚，他就是不配合。
蔣介石后來親自派專機去接陳修和。
10月31日夜里，陳修和接到電話，說委員長已安排飛機，明早在東塔機場等他，結果第二天一早，解放軍已經進城。
北平飛來的飛機發現情況不對，沒敢降落，掉頭回去了。
蔣介石后來反復念叨：陳修和為什么不回來？1948年12月2日，沈陽兵工廠被解放軍軍工部正式接管，接收可用機器2357部、專門機器932部，在冊員工11389人。
這座"亞洲第一兵工廠"，完整落入新中國手中。
——《叁》——
重慶的情況更激烈，1949年11月29日下午，解放軍炮聲已經能在江北聽見，國民黨稽查仍試圖在第21兵工廠堆放炸藥。
老工人吳坤山看見了，急中生智把稽察騙走。
然后召集人頂死大門、守住后門，入夜，三個騎馬的國民黨兵來叫門，被工人虛張聲勢地嚇走，第二天天亮，工人們把國民黨埋下的147箱美國炸藥全數沉進嘉陵江底。
這座兵工廠，完整交給了新中國。
柳州第三十兵工廠，同年11月25日解放前，國民黨工兵破壞隊開著兩輛卡車奉命前來炸廠，工人們打開槍械庫，全副武裝堵在廠門口，工兵見狀調頭跑了。
接管時，廠里還有在冊職工1822人、各式機器700余部。
國民黨想帶走的，沒帶走多少，想炸掉的，沒炸掉多少， 這不是運氣好，是一個個工人在危險中站出來，用自己的方式擋住了那些人。
說清楚這個問題，才能真正理解"家底"兩個字。
國民黨留下的，是一批已經被消耗、部分被破壞、技術人才流失、設備殘缺不全的工廠， 不是整裝待發的軍工體系，是個需要大量重建的爛攤子。
1950年7月19日，新中國總后勤部部長楊立三和重工業部副部長劉鼎聯合提出。
接下來發生的事，才是真正關鍵的。
沈陽兵工廠接收后，朝鮮戰爭爆發，工廠主體遷往黑龍江北安，組建國營626廠，引進蘇聯技術，仿制成功50式沖鋒槍，抗美援朝期間生產了30余萬支送往前線。
雷鋒的標準像手里握的，就是這支槍。
——《肆》——
重慶兵工基地同樣爆發出驚人產能，整個抗美援朝期間，以重慶為中心的西南地區兵工廠為前線造了無后坐力炮4600余門、機槍7400余挺。
各類炮彈262.9萬余發、子彈1.2億余發。
其中重慶望江廠生產的無后坐力炮，是志愿軍打坦克的利器，戰場上許多士兵靠它立功，這一切，不是"家底"自動生長出來的。
是新中國在接管舊廠的基礎上，結合蘇聯援建156項工程。
硬生生把一個殘破的軍工體系擴建成了完整的國防工業，1959年國慶十周年閱兵，受閱的武器裝備全部是中國自制。
59式中型坦克、59式130毫米加農炮、100毫米高射炮。
這些重裝備，來自新建企業，不是從誰手里繼承來的遺產，"國民黨留下了軍工家底"，這句話本身沒有錯，但它省略了太多。
省略了這份家底的真正來源是洋務運動和抗戰西遷。
省略了國民黨在撤退時大肆破壞和搬運，省略了無數工人冒著危險護廠才保住了那些機器，更省略了新中國在一片廢墟上重建、擴建。
最終建成完整軍工體系的那段歷史。
真正的家底，是人，是那些不肯炸廠的工人，是拒絕離開的廠長，是扛著設備撤進山溝里的兵工人， 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機器被搬走可以重造，人心向背才是關鍵。
說出真相，不是為了否定任何人，而是為了讓歷史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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