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多舛的“三個火槍手”，清末新建海軍“長風”級驅逐艦的故事

1909年10月16日，清政府籌辦海軍大臣載洵和副大臣兼海軍統制薩鎮冰率領一個使團開啟了歐洲之行，專門考察海軍建設以及艦船技術發展并順勢訂購一批軍艦作為性能對比參考，其中驅逐艦稱為載洵此行考察和采購的重點艦種。

使團的第一站選在了意大利的熱那亞，在那里他們參觀考察了安薩爾多造船廠并訂購了一艘“士兵”級驅逐艦，命名為“鯨波”號。第二站選在了奧匈帝國的里雅斯特，在那里他們參觀考察了STT造船廠并訂購了一艘“驃騎兵”級驅逐艦，命名為“龍湍”號。

正在安薩爾多船廠船臺上準備下水的“鯨波”號驅逐艦

試航中的“龍湍”號

之后，使團乘船離開的里雅斯特，繞過了曾經在1884年兵戎相見的法國后來到英國，在這里并沒有下單訂造驅逐艦，而是分別在維克斯造船廠和艾爾斯維克造船廠各訂購了一艘練習巡洋艦（分別命名為“應瑞”號和“肇和”號）。

載洵和薩鎮冰在英國海軍部門前的留影

離開英國后使團又來到了德國，和英國一樣，德國也是近代中國海軍采購軍艦的主要目標國，曾經為中國建造了“定遠”號、“鎮遠”號鐵甲艦，“濟遠”號防護巡洋艦，“經遠”號、“來遠”號裝甲巡洋艦，“飛鷹”號魚雷炮艦，“海容”號、“海琛”號、“海籌”號防護巡洋艦和四艘“海龍”級驅逐艦等大批艦艇。

訪問德國期間的載洵

面對載洵領銜的這個來自清政府規模空前的使團，德國方面自然是竭盡全力的歡迎款待。載洵在德國考察了著名的伏爾鏗造船廠（北洋海軍的德式軍艦幾乎都是該廠建造的），克虜伯日耳曼尼亞造船廠和希肖造船廠，分別在伏爾鏗造船廠和日耳曼尼亞造船廠訂造了一艘淺水炮艦（分別被命名為“新珍”號和“新璧”號），然而以建造驅逐艦見長的希肖造船廠（四艘“海龍”級驅逐艦就是該廠的作品，該型驅逐艦的故事請看本廠長如若拼死一搏、尚有一戰之力，庚子大沽戰斗中的“海龍”級驅逐艦一文）卻沒有收到任何訂單，眼睜睜的看著載洵和薩鎮冰這呼啦啦一眾人在廠里參觀了一圈、吃了一頓席后揚長而去。

在德國參觀伏爾鏗造船廠的載洵（前排右四）和薩鎮冰（前排右五）

美術作品：試航中的“海龍”號驅逐艦

然而，懊惱不已的希肖造船廠在載洵回國后不久的1910年年初接到了意外之喜，清政府通過泰來洋行向希肖造船廠發來了一張價值57965英鎊的訂單，根據這張訂單希肖造船廠有在十八個月內為清政府新建海軍建造一艘驅逐艦的義務。大喜過望的希肖造船廠不敢怠慢，立即組織技術骨干開始了設計工作——

新式驅逐艦采用希肖造船廠在1908年為德國海軍建造的V162型驅逐艦為母型，沿用了德國海軍驅逐艦從S90號（1899年建造于希肖造船廠）開始采用的長首樓艦型，這種艦型賦予德式驅逐艦良好的航海性能。帶有艦首炮甲板的首樓甲板后是主甲板，隔著一小段主甲板后就是裝甲司令塔和航海艦橋，之后沿著中線分布著一號煙囪、一號魚雷發射管、二號煙囪、機艙棚、二號魚雷發射管、備用指揮臺和尾炮甲板，四個碩大的風筒分布在一號和二號煙囪兩側。

S90級S95號驅逐艦

V162型的改進型V187號驅逐艦

新式驅逐艦排水量390噸，艦長60.35米、寬6.5米、吃水1.8米，動力系統采用兩座三缸雙脹式蒸汽機配用四座新式水管鍋爐，主機功率6500馬力，雙軸推進，最大航速可達32節。其特別之處在于，除了位于艦尾傳統位置的大舵葉，還在艦首下方設有一片小舵葉，以減小轉彎半徑、提高軍艦的機動靈活性。

新式驅逐艦的魚雷兵器為兩具457毫米“黑頭”魚雷發射管，其中一具位于兩根煙囪中間的主甲板中線上，一具位于靠近艦尾主甲板中線上，炮械兵器為兩門克虜伯75毫米單管速射炮充作主炮，分別位于艦首首樓甲板后端中線上和艦尾主甲板中線上，另有四門哈奇開斯47毫米單管速射炮充作副炮，分別安裝在緊貼著首樓甲板的主甲板兩側和艦尾備用指揮臺兩側的側舷主甲板上。

本廠長繪制的“長風”級驅逐艦二視圖

當設計圖紙發往清政府由載洵和薩鎮冰組織技術人員審定后表示滿意，隨即希肖造船廠迅速組織開工，新艦暫時被定名為“第一號驅逐艦”，1911年2月23日該艦完工后不久，載洵又拍板通過泰來洋行向希肖造船廠追加訂購了兩艘同型艦，暫時定名為“第二號驅逐艦”和“第三號驅逐艦”，使得希肖造船廠承造的中國訂購的新式驅逐艦數量達到了三艘，合同總價為173895英鎊。一個月后，載洵指令將這三艘驅逐艦分別命名為“長風”號、“伏波”號和“飛云”號。

1912年7月5日，“伏波”號和“飛云”號順利竣工，但在這個時候，訂造它們的清政府已經不復存在了。

七天后的7月12日，中華民國北京政府大總統袁世凱應海軍總長劉冠雄所請，責成財政部對接收清政府時期訂購而未交付的外購軍艦的事宜進行會商。經測算，此時已經全部竣工的三艘“長風”級驅逐艦包括回國費用在內尚有103670英鎊還未給付。

通過反復交涉，希肖造船廠接受了北京政府為期一年的國庫券為擔保（實際價值按照面值的九折算，外加1.1分的年息），讓中方先行接收這三艘驅逐艦。相比同樣因為沒錢給付而分別被意大利和奧匈帝國自行接收的“鯨波”號和“龍湍”號驅逐艦，“長風”級驅逐艦總算是成功回國了。

1912年1月31日，“長風”號、“伏波”號和“飛云”號由德方人員駕駛來到上海，由中方接收后編入第一艦隊，隨后分別更名為“豫章”號、“建康”號和“同安”號并斥資65700馬克為三艦加裝了無線電設備，鑒于三艦的航速較高，在海軍中被定義為通報艦，并不當做驅逐艦使用。

架設完無線電的“建康”號驅逐艦

1916年護法戰爭爆發后，“豫章”號和“同安”號于7月21日跟隨時任海軍總司令程璧光南下廣州，通電全國宣布支持孫中山的護法革命，加入護法艦隊，與依舊留在北京政府海軍序列的“建康”號呈南北對峙狀態。

護法艦隊解體后，“同安”和“豫章”跟著“海圻”等大艦叛離廣東，北投吳佩孚控制下的北京政府，但在半道上，“豫章”號在廈門海域遇到了北京政府海軍練習巡洋艦“應瑞”號被截下，就近編入了第二艦隊。“同安”號編在單獨組成的渤海艦隊，而“建康”號依舊編在第一艦隊名下。

之后，“同安”艦隨著渤海艦隊被奉系軍閥接收，成為東北海軍的一員；而“豫章”和“建康”兩艦則隨著原北京政府海軍艦隊投靠國民革命軍，成為南京政府海軍第一艦隊的成員。張學良在1928年4月宣布“東北易幟”后，“同安”艦隨東北海軍殘部編成第三艦隊，名義上三艘“豫章”級驅逐艦由同在一個陣營下。

1932年1月21日下午，“豫章”號驅逐艦在南通附近的長江江段航行時因為霧天能見度差，不慎在天生港外的青天礁觸礁，搶救失敗后被迫放棄打撈，成為三艘“長風”級驅逐艦中最先退場的。

本廠長手繪的“豫章”號觸礁遇險的狀態

1937年12月18日，根據蔣介石“焦土抗戰”的命令，九一八事變后就轉移到青島的第三艦隊殘部在青島集體自沉用于封鎖航道，“同安”號的沉沒位置在青島小港入口處。日本海軍史學者村田俊夫聲稱日軍占領青島后曾將“同安”號打撈修復，更名“同春”號編入以青島為基地的北支特別炮艇隊，但實際上真正的“同春”號是一條100來噸的小型炮艇，和“同安”無關，推測“同安”號殘骸被日方打撈出水后因為損傷過重而放棄修理直接拆毀。

被日方打撈出水的同安號殘骸

1937年9月25日，“逸仙”號巡洋艦被日機炸沉在江陰阻塞線的目魚沙附近，“建康”號驅逐艦立即會同“青天”、“江元”、“仁勝”、“崇寧”等艦幫助轉移“逸仙”的傷員、拆運武備。然而“建康”號在從目魚沙返航龍梢港途中再度遭到日機轟炸，被四枚炸彈間接命中，艦體被彈片擊穿多處，前后各艙和機艙同時進水，被迫擱淺在龍梢港附近后放棄，七十二名官兵中陣亡四人、失蹤兩人，包括艦長、大副在內的二十七人不同程度受傷，幸存人員拆除了艦上可用炮械后將軍艦放棄——

1938年日本海軍開始著手對沉沒在長江江陰江段的中國海軍沉艦實施打撈，“建康”號被工作艦“朝日”號組成的“朝日工作部”打撈出水后送往上海，由三菱船廠控制的江南造船所進行修理，于1938年7月13日修復后編入日本海軍用作短途運輸和通報的雜役艦使用，改名為“翠”號，只在艦首安裝了一門哈奇開斯47毫米速射炮充作武備。

本廠長繪制的“翠”號側視圖

1939年12月21日，日方將“翠”號移交給汪精衛的南京偽政府，改名為“海綏”號當做炮艦使用，協助日軍圍剿新四軍等抗日武裝，給中國人民欠下累累血債。

進入船塢維護的“翠”號/“海綏”號

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后，“海綏”號重新被國民黨海軍接收并重新改回“建康”的原名，但已經過于老朽，沒兩年就在1947年7月退役，1948年6月該艦被移交給水警部門當做水警船使用，其后結局不詳。

至此，三個來自德意志的“火槍手”結束了命運多舛的一生。

性能數據

標準排水量：390噸

滿載排水量：420噸

全長：60.35米

寬：6.5米

吃水：1.8米

動力：兩座三脹雙脹式蒸汽機、四座希肖式水管鍋爐，雙軸推進，6500馬力

航速：32節

武器：克虜伯75毫米單管速射炮兩座，47毫米哈奇開斯單管速射炮四座，457毫米“黑頭”魚雷發射管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