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崔龍海！

　　作者 / 林海東

　　先說幾句題外話。

　　3月1日，金正恩前往黃海北道，視察了祥原水泥聯合企業。按照朝媒的說法，這是元帥在勞動黨九大結束之后的第一個視察行程；用元帥本人的話說，他在九大結束后，“最先訪問祥原工人”。

　　為什么做出這樣的選擇？道理很簡單，因為“祥原工人階級最為忠實、戰斗力最強”，“在第八屆黨中央委員會工作期間，祥原水泥聯合企業以水泥生產成績可靠地保證我們黨旨在實現社會主義建設劃時代發展、掀起全面高潮的構思，還擴大自身產能，不斷增產，開創了投產以來的鼎盛期”，“自告奮勇地成為國家長子”。

　　一言以蔽之，在過去五年間，祥原水泥聯合企業不僅完成了水泥生產計劃，2025年更是在計劃外增產了數十萬噸水泥，保障了朝鮮大規模建設的水泥需求，為元帥實現龐大的建設計劃做出了重要貢獻。今年1-2月，祥原水泥聯合企業也完成了生產計劃指標。元帥此訪，一來對祥原工人階級表示感謝，二來也是鼓舞祥原工人階級再接再厲的意思，畢竟今年的建設規模依舊很龐大。

　　言歸正傳。

　　勞動黨九大召開之前，我對七大開啟的新老交替進程能否進一步完成有所關注。當時比較確認的是40后李炳哲、吳秀容、金英哲等人將退休，但對崔龍海（1950年出生）的去留沒有確切的定論。不過，我傾向于“崔龍海退休”存在可能性，而且認為曾經擔任過第十四屆最高人民會議議長的現任閣揆樸泰成可能接替崔龍海的職務。

　　去年12月，元帥在龍城機械聯合企業現代化改造第一期工程竣工典禮上，，連帶再次嚴厲批評了前任閣揆金德訓，明確指示由樸泰成再次組閣。這就讓崔龍海的去留問題再生疑問——要么不退，再干一屆；要么退，但無法確認誰來接替新一屆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的職位。

　　2月23日，，崔龍海果然不在中委名單內，退休已成定局。2月24日，出來，崔龍海的繼任者變得清晰起來——新一屆“五常”之一趙桶元不再擔任中央書記兼組織指導部部長職務，在黨中央也無其他任職，這大致意味著他將成為崔龍海的接班人，在不久之后的新一屆最高人民會議上擔任常任委員會委員長。

　　崔龍海、樸正天等人的退休，實際上為九大的新老交替進程劃了一道年齡線，即1955年，基本上形成“55前退、55后留”的新老交替格局。不過，九屆中委會中也有個別例外，比如八屆中央委員（八屆四中全會補選）、前副總參謀長、（1947生人）依然被選為九屆中央委員。這是一個相當特殊的個例，目前意圖不明，但在我看來，存在這樣一種可能性，即吳琴鐵可能是退休老干部黨組織的負責人，而且這個工作可能是從八屆四中全會延續下來的。當然，目前無法定論，還要靠后續信息驗證。

　　崔龍海，是大家熟悉的朝鮮核心高層，熟悉到可以用“范偉”代稱。作為崔賢大將之子，崔龍海的仕途起步可謂順利，1986年即擔任中央委員、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社會主義勞動青年同盟（即現在的“社會主義愛國青年同盟”）中央委員會委員長；1987年獲金日成勛章，1993年成為“共和國英雄”，2012年獲金正日勛章。

　　崔龍海在朝鮮算是幾起幾落的人物，第一落是1998年，從青年同盟第一書記的位置上降到平壤市上下水道管理所黨委書記，從“中央一級機關”大員變成了基層干部。2003年，崔龍海東山再起，升任黨中央總務部副部長；2006年主掌地方，擔任黃海北道黨委責任書記。2010年，在勞動黨第三次代表會議（九月會議）上，崔龍海當選中央委員、政治局候補委員、中央書記、軍委委員，并與金正恩、金敬姬同日晉升大將。至此，崔龍海開始進入核心位置。

　　2012年，在勞動黨第四次代表會議（四月會議）上，崔龍海入常，擔任軍委副委員長、人民軍總政治局局長、國防委員會委員，升任人民軍次帥，成為朝鮮當時的“二號”。但好景不長，兩年之后，在2014-2015年間，崔龍海進入了下行軌道，一路被免去各種職務，也曾一度消失不見，據說去接受了幾個月的“革命教育”。當時，我也曾認定崔龍海必定再次復出，果然大約在“消失”三個月左右之后，崔龍海重新露面，以中央書記職銜繼續留任核心高層。

　　2016年5月勞動黨七大開始，崔龍海進入一個比較平穩的時期——入常，擔任中央副委員長（七大時期對中央書記的稱謂）、國務委員會副委員長、組織指導部部長，直至2019年4月。

　　2019年4月，第十四屆最高人民會議開幕，崔龍海以常委身份轉任國務委員會第一副委員長、最高人民常任委員會委員長，至此位置不動，直到九大選出新一屆中委會。

　　從2019年4月至九大，不管“五常”也好，還是“六常”、“四常”也罷，崔龍海的黨內排名位置比較穩定，不是四號就是三號。而在這期間，崔龍海做了一項重要工作，雖然這項工作被朝鮮近年來的“全面復興”、“舉國蝶變”的光環所遮掩，但在我看來，這項工作對朝鮮而言，可謂不可或缺——

　　據對朝媒報道的不完全統計，崔龍海擔任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的六年多時間里，具體領導了超過200部、近300部法律的制定或修改工作，在第十四屆最高人民會議任期內基本建立和完善了朝鮮式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為朝鮮的法制、法治建設奠定了基礎，也為元帥的“正常國家化”奠定了法律體系基礎。且不論這些法律如何進行評價，單說這項立法工作本身，就是值得在朝鮮歷史上留下一筆的。

　　除此之外，崔龍海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身份，即“抗日游擊隊二代”（以下簡稱“抗N代”）的代表人物。朝鮮的基本盤，在首代大元帥時期，是“大元帥+抗一代”結構；二代大元帥時期，則是“大元帥+抗一代和二代”結構；到元帥新時期，則基本是“元帥+抗二代”結構，比如長期位于核心高層的崔龍海（崔賢之子）、吳日晶（吳振宇之子）等人。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年中，我們始終沒有看到“抗三代”的出現，更不用說什么代表人物了；記憶所及，2019以來，元帥提的都是“新時代抗日游擊隊”，也就是說，基本盤基本開始洗牌了。

　　崔龍海、吳日晶此次退休，“抗二代”代表人物基本就從高層退出了，留在九屆中委會的吳琴鐵（吳白龍之子）已經年近耄耋，擔不起代表“抗二代”的重任。由此，我們大致可以看出，目前元帥的基本盤已經完成了“元帥+新時代抗日游擊隊”的結構調整，已經不需要“抗二代”以及與他們同輩的那些老人了。而崔龍海、樸正天這批元老在此次新老交替中的退出，則意味著新時代已經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時期。

　　
最新一批退休干部崔龍海、樸正天、崔東明等人在紀念九大閱兵式上

　　
崔龍海（黃箭頭所指者）在紀念九大閱兵式上的位置

　　雖然崔龍海已經退出九屆中委會，但他還沒有完全退休，因為最高人民會議尚未換屆，他現在還是國務委員會第一副委員長、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只是他現在已經沒有資格站到紀念九大閱兵式的前排了，不知道新一屆最高人民會議開幕時，他還會不會出現在萬壽臺議事堂的主席臺上，跟趙桶元做個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