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夏天,熱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鍋,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我那年二十歲,在村里算是個壯勞力,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就和發(fā)小建軍湊在一起。
那時候農(nóng)村沒什么娛樂,誰家果園的果子熟了,就是我們最惦記的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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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軍家在村西頭,后院有棵老杏樹,比我爺爺年紀(jì)都大,枝繁葉茂,每年結(jié)的杏子又大又黃,甜中帶酸,咬一口汁水能順著胳膊流。
那是他妹妹小梅的“寶貝”,小梅比建軍小五歲,當(dāng)時十五六歲,性子潑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村里半大小子都怕她,誰動她家杏樹,她能追著罵半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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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只敢見面喊一聲“小梅”,話都不敢多講。
那年杏子熟得早,剛進(jìn)六月就掛滿枝頭,一天傍晚,建軍偷偷拉我到一邊:“我家杏子熟了,我妹看太緊,你幫我搭把手,摘完咱倆分著吃。
”我嘴饞,又把他當(dāng)親兄弟,想都沒想就答應(yī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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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黑,我溜到建軍家后院,老杏樹長得高,低處的杏子早被摘光,高處的又大又密,得一人扶梯子、一人上樹。
建軍爬梯子,我在下面扶著、接杏子,兩人輕手輕腳,生怕驚動屋里人。可偏偏不巧,小梅從鄰居家借東西回來,正好路過后院。
月光不亮,她遠(yuǎn)遠(yuǎn)看見兩個黑影在樹下忙活,當(dāng)場就炸了,抓起墻根的細(xì)樹枝,一邊跑一邊喊:“小偷!敢偷我家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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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對著她,壓根沒反應(yīng),只覺得眼皮上猛地一疼,火辣辣的,疼得我當(dāng)即蹲在地上,捂著眼直抽氣。
建軍在梯子上嚇得差點摔下來,急忙喊:“小梅!別打!是我和我朋友,不是小偷!”小梅這才停手,湊近一看,發(fā)現(xiàn)真是她哥和我。
可我已經(jīng)疼得睜不開眼,眼淚止不住流,眼皮又麻又脹,腫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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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也慌了,卻還嘴硬:“誰讓你們偷偷摘!我以為是外人!”建軍又氣又急,罵了她兩句,趕緊下來扶我。
我勉強睜開一條縫,看東西模模糊糊,那天沒吃到杏子,還腫著一只眼,灰頭土臉回了家。
怕家人問,我就說不小心碰的,硬生生扛了四五天,出門總被人笑話,心里對小梅又氣又無奈,畢竟是發(fā)小的妹妹,總不能跟小姑娘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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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以后離小梅遠(yuǎn)點就行,可命運偏愛開玩笑。
過了兩年,我托媒人介紹對象,媒人說:“村西頭王家小梅,你認(rèn)識不?勤快孝順,保證合適。”我一聽“小梅”倆字,差點沒坐穩(wěn),世界竟這么小。
我跟媒人說她性子太烈,怕降不住,媒人笑我:“那是小時候不懂事,現(xiàn)在姑娘大了,溫順多了,見一面不吃虧。”架不住勸說,我還是去相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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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時小梅出落得亭亭玉立,沒了當(dāng)年的咋咋呼呼,說話溫溫柔柔,見了我還有點害羞。
她估計忘了當(dāng)年的事,我卻沒忘,故意試探:“你小時候是不是特厲害,誰家東西都不讓碰?”小梅臉一紅:“小時候不懂事,脾氣沖,你別介意。”
我趁機把摘杏子被她打腫眼的事說了,她眼睛瞪得溜圓,捂著嘴半天說不出話,隨后“噗嗤”笑出了聲,又羞又愧:“原來是你!我那時候真以為是小偷,下手沒輕沒重,你別記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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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記恨啥,都是小時候不懂事,也算不打不相識。”這句話反倒拉近了距離,相親后我們聊得越來越投機。
我發(fā)現(xiàn)小梅其實一點不兇,只是護(hù)家、心直口快,心地特別善良,家里活搶著干,對父母孝順,待人實在,比起那些藏心思的姑娘,我更愛她的敞亮。
我們一來二去就處出了感情,建軍知道后笑得合不攏嘴:“行啊你,當(dāng)年被我妹打一頓,現(xiàn)在要當(dāng)我妹夫了,這買賣劃算!”我笑著回:“還不是你那棵杏樹做的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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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那天,小梅偷偷跟我說:“其實我后來知道打錯人了,一直想道歉,又不好意思,沒想到最后成了你媳婦。”我捏捏她的手:“那一眼沒白挨,把你打回我身邊,值了。”
結(jié)婚后,小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對我父母孝順,對孩子細(xì)心,當(dāng)年的潑辣姑娘,變成了溫柔持家的媳婦。
每年杏子熟時,她都會摘一大盆洗干凈端給我:“吃吧,管夠,再也沒人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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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軍也常來開玩笑:“當(dāng)年我好心請你吃杏子,結(jié)果把我妹賠進(jìn)去了。”滿院子都是笑聲。
如今幾十年過去,老杏樹還在,枝丫更粗了,我和小梅也有了白頭發(fā),孩子也長大了。
每次路過老杏樹,我都會想起1984年那個傍晚,若沒有那場誤會,沒有那一樹枝條,我和小梅或許就是兩條平行線。
命運安排了一場哭笑不得的相遇,讓一頓誤會,變成了一生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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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想想,那哪里是打我,分明是月老牽線時用錯了鞭子。
人這一輩子,很多事都是注定的,當(dāng)年被打腫的眼疼了幾天,卻換來了幾十年的知冷知熱、相伴到老。
每次有人問我和媳婦怎么認(rèn)識的,我都會笑著說:“我們是一棵杏樹和一場誤會牽的紅線,我是被她打出來的妹夫。”話一出口,大家都笑,小梅也笑,眼里滿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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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吹過老杏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那段又好笑又暖心的往事,而我這輩子,最不后悔的,就是那天傍晚,去幫同學(xué)摘了那一樹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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