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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成最大受益者
3月5日,國航北京—利雅得CA789航班已于當日北京時間13:32從北京首都機場起飛。該航班是前期受中東地區局勢影響后,中國航司飛往中東地區的首個航班。
隨著阿聯酋宣布分階段放開領空,迪拜、阿布扎比等樞紐機場逐步放行部分應急航班,一度全面停擺的中東航空網絡開始出現松動跡象。
但這并不意味著市場已經恢復。相反,這場突發的中東亂局,正在對全球航空中轉體系產生深遠影響,并迅速傳導至中國出境旅游市場。
中東旅游短期受挫、長線航線被迫調整,中國游客的目的地選擇與出行結構也在加速重塑,一個以安全優先、短途主導、東南亞及澳新承接的新格局正在逐漸形成。
中東航空樞紐失靈
旅游與中轉體系雙重受創
疫情后,中東一度成為中國出境游恢復最快的區域之一。
憑借免簽政策、奢華度假產品以及世界級航空樞紐優勢,阿聯酋、卡塔爾、沙特等國迅速吸引中國游客回流。
阿聯酋迪拜經濟和旅游部數據顯示,2024年迪拜接待國際游客1872萬人次,同比增長9%,創歷史紀錄。其中中國游客達82.4萬人次,同比激增31%,“歡迎中國”戰略成效顯著。與此同時,沙特、卡塔爾等國家也加大旅游投資力度,將中國列為重點客源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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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聯酋迪拜哈利法塔
更重要的是,中東不僅是旅游目的地,更是全球航空網絡的重要節點。迪拜、多哈、阿布扎比等機場承擔著中國往返歐洲、非洲大量航班的中轉任務,部分航線中轉比例甚至超過40%。對于不少中國游客來說,中東早已從一個“可選目的地”,變成連接世界的關鍵空中樞紐。
然而,本輪地區沖突對中東航空與旅游形成了雙重沖擊。沖突爆發后,多國一度關閉領空,大量游客滯留或被迫調整行程。
中東七大主要機場(迪拜國際機場、多哈哈馬德國際機場、阿布扎比扎耶德國際機場、沙迦國際機場、科威特國際機場、巴林國際機場、迪拜阿勒馬克圖姆國際機場 )的航班取消數量已超過9500架次。
2月28日:超過1400架次航班
3月1日:超過3400架次航班
3月2日:超過3400架次航班
3月3日:超過1300架次航班
假設每架飛機平均載客160人,這意味著超過150萬名乘客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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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聯酋阿布扎比機場
咨詢機構Tourism Economics估計,若沖突持續,今年前往中東的旅客人數或減少2300萬至3800萬人次,游客消費損失介于340億至560億美元之間,且負面印象可能在沖突結束后仍持續一段時間。
中國市場的反應尤為迅速。多家旅行社已經下架中東相關產品,3月上旬中東團隊游幾乎全面暫停。曾經增長迅猛的中東旅游,在短期內陷入事實上的停擺。
中東中轉受阻
中國長線出境游被迫調整
相比目的地旅游本身,中東局勢更深遠的影響,來自其對全球中轉網絡的沖擊。
長期以來,中國游客前往歐洲、非洲等長線目的地,大量依賴中東中轉航班。如今航線被迫繞飛或調整,飛行時間延長,航班穩定性下降,票價也隨之上漲。
某頭部在線旅游平臺國際業務負責人A總向記者表示,受影響最大的其實是非洲市場。
“中非之間直飛航班本來就不多,大部分團隊游和自由行都要通過中東中轉。中東出了問題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影響消費者選擇中東轉機的信心,這會對整個非洲客源市場帶來比較明顯的沖擊。”
相比之下,歐洲受到的影響相對較小。“歐洲有不少直飛航班可以走北線,通過俄羅斯領空飛過去,因此短期只是利空,但從長期來看反而可能利好。”
A總解釋,目前正值航空公司夏秋航季換季的關鍵階段。如果中東航線運力減少,部分航空公司可能會把釋放出來的運力轉移到歐洲市場。“去年日本航線運力下降后,很多航司就把運力投向東南亞。這一次如果中東運力釋放出來,也不排除有一部分轉投歐洲航線。”
這意味著,歐洲航班選擇反而可能在未來一段時間增加,從而改善航線供給。
但對非洲來說,短期恢復難度顯然更大。
轉機樞紐被迫重構
航空成本最終傳導至游客
旅行社一線的感受更加直接。
領拓國際旅行社出境部負責人原野說,在局勢緊張之后,涉及中東旅行和中東轉機的行程大約有一半被取消。
“包括土耳其的幾個團也都取消了。其實離沖突區域有幾千公里,但客人的想法很簡單——既然不缺時間也不缺錢,為什么要去湊這個熱鬧?很多人干脆改去美洲、澳新,或者就在國內旅游。”
他表示,目前不少航班已經臨時改為通過土耳其伊斯坦布爾中轉,但這個樞紐的承載能力有限。
“短期還能緩沖,但如果局勢持續,很多航司的航線規劃都要重新設計。航程會增加幾個小時,航班成本上升,最后都會體現在機票價格上。”
與此同時,航空格局中還存在一個特殊變量——俄羅斯領空。
原野認為,在當前格局下,中國航司反而擁有一定優勢。“如果中東局勢持續,中國航班可以通過俄羅斯領空飛往歐洲,這在短期是利好的。”但他也提醒,如果未來俄烏局勢緩和、歐洲重新開放領空,這種優勢可能很快消失。
換句話說,當前全球航空網絡的變化,很大程度上是地緣政治疊加作用的結果,而這種變化仍然處于動態調整之中。
東南亞與澳新成為最大承接板塊
在長線航線受阻的同時,中國出境游需求并沒有消失,而是迅速尋找新的出口。
幾乎所有業內人士都將目光指向同一個方向——東南亞。
A總表示,從去年開始東南亞就已經進入持續上升周期,而此次中東局勢可能進一步強化這一趨勢。
“很多消費者現在更傾向選擇四小時航程以內的目的地。東南亞目前安全性更高、航班充足、價格也比較友好。”
在具體市場中,泰國仍然是最重要的目的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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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清邁寺廟
2025年,泰國旅游市場曾因一系列負面事件出現明顯下滑,游客量比2024年下降約三分之一。但今年開始出現明顯反彈。“我們預測2026年泰國市場會恢復到2024年的水平,相當于同比增長接近50%。從3月的數據來看,平臺上很多產品的訂單已經翻倍。”
與此同時,越南也成為增長最快的目的地之一。
“隨著泰國價格越來越高,部分客源開始分流到越南。這兩年越南增長非常快。”A總說。
相比之下,新加坡和馬來西亞雖然穩定,但航班運力增長相對有限,因此增長節奏沒有泰國和越南那么快。
值得注意的是,在中東這次事件的影響下,東南亞內部存在唯一一個受負面影響的目的地——馬爾代夫。
由于部分航班需要經中東中轉,這個目的地反而可能受到一定負面影響。
另一個明顯受益的區域是澳大利亞和新西蘭。
不過,這一市場的增長節奏相對溫和。
A總認為,澳新旅游在未來一年會保持穩定增長,但不太可能出現爆發式擴張。“最大限制是航班運力。新西蘭一年接待能力其實只有幾十萬中國游客,增長空間有限。澳大利亞會好一點,但整體還是穩步增長。”
原野也提到,澳新和中東在消費層級上并不完全相同。
“迪拜和伊朗其實旅游價格比較低,很多客人原本只是想簡單體驗一下中東文化,這部分人不一定會改去澳新。”
對于預算有限但又希望體驗類似文化氛圍的游客,一些中亞國家反而成為潛在替代目的地。
“比如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簽證方便、飛行時間短,也有和中東伊斯蘭相似的文化元素。”他說。
出境游脆弱
但行業正在適應動蕩
事實上,中國出境旅游行業近幾年一直在與不確定性共存。
A總坦言,自2023年出境游恢復以來,行業幾乎沒有真正平靜過——從東南亞電詐事件,到泰國王星事件,再到中日關系波動,如今又疊加中東局勢。
“任何一個風吹草動都會對行業產生明顯影響。”
不過,行業已經逐漸適應這種不穩定環境。“很多旅游企業負責人已經把這種動蕩當成常態風險,在經營中都會預留應對空間。”
原野則認為,出境游的脆弱性有時并不僅來自客觀風險,也來自心理因素。
“中國目前的出境游主力客群其實是銀發族,他們獲取信息的渠道比較有限,一些短視頻為了流量會放大風險,這也會影響游客決策。”
但他同時強調,這種沖擊并不一定是致命的。“出境游肯定會受影響,但不至于徹底崩盤。需求始終存在,只是會在不同目的地之間轉移。”
短期來看,中東航班仍將以應急和有限恢復為主,旅游市場重啟至少需要數月時間。中期即便局勢緩和,游客信心恢復也可能需要更長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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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爾多哈伊斯蘭藝術博物館
而更深層的變化,是中國游客決策邏輯的改變。
安全、穩定、航程短、簽證便利,正在成為越來越重要的因素。四小時航程圈內的東南亞市場,將在未來幾年持續吸收溢出的出境需求。
換句話說,中國出境游正在從疫情后的“報復性遠行”,回歸更加理性的結構。
風波未平,格局已變。
中東旅游的階段性受挫與航空中轉功能的削弱,正在重新書寫中國出境游版圖,而東南亞的強勢承接,也標志著中國出境游進入一個新的階段——安全主導、短途優先。
這一輪調整會帶來哪些影響,只能邊走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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