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ST擬收緊外籍科研人員實驗室準入制度

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NIST）近日在科羅拉多州博爾德和馬里蘭州蓋瑟斯堡園區實施新的出入限制措施，數百名在該院工作的外籍科研人員在晚間和周末被禁止單獨進入實驗室，除非有聯邦雇員陪同。部分來自特定國家的研究人員被告知，最早可能在下月末完全失去進入實驗室的權限。這些舉措屬于一套尚在制定中的安全規則，將把國際訪問學者在NIST工作的最長時限限制在3年。

NIST內部科研人員以及相關高校學者擔心，新規可能導致全院多達約500名高技能科研人員流失，也將使部分外籍博士生和博士后無法完成學位或科研項目。一位與NIST聯系密切、出于擔憂而不愿具名的科羅拉多大學博爾德分校物理學家直言，這是“一場徹底的災難”。在NIST—科羅拉多大學聯合機構JILA工作的美國籍物理學博士生瑪雅·米克洛斯也表示，“現在NIST的氣氛極度壓抑”，如果這些提案生效，“將對科學造成極大傷害”。

據NIST內部人士透露，目前他們尚未看到任何書面版規則，新要求主要通過內部會議口頭傳達。曾擔任NIST院長、現任匹茲堡大學校長的帕特里克·加拉格爾批評稱，溝通不透明和通知倉促，讓外籍科研人員陷入混亂。“我對這件事的處理方式和事情本身一樣失望，”他說，“至少，NIST應該向全國作出解釋，如果確有充分理由，就應該坦率說明。”

NIST沒有回應《科學》新聞部的置評請求。但在2月17日向當地媒體Boulder Reporting Lab發布的聲明中，該機構強調，新規仍未最終定稿。聲明稱，正在制定的標準旨在確保NIST外籍科研人員項目契合該機構使命，能為組織增值，同時將對國家的風險降到最低。

此次調整被認為源于NIST在2025年更新的一套科研安全規則，該規則根據研究人員來源國劃定不同風險等級。來自中國、俄羅斯、伊朗、朝鮮、古巴、委內瑞拉和敘利亞等國家的科研人員被歸為“高風險”。多名來自這些國家、尤其是中國的學者獲知，其實驗室訪問權限將于3月31日前接受審查，如在NIST工作時間超過3年，或因從事量子技術、人工智能等敏感項目而被認定“風險過高”，其準入資格可能被終止。來自“風險較低”國家的研究人員則被告知，如果至今年9月或12月時在NIST的工作期限超過2年（如獲豁免則為3年），屆時也可能失去進入實驗室的資格。

然而，按照通常學制安排，博士生完成科研往往需要遠超3年的時間。這些學生并非NIST的正式雇員，而是通過NIST的“職業科研體驗項目”（Professional Research Experience Program）以合作協議形式在17所大學和NIST之間流動，長期在實驗室開展工作。加拉格爾指出，NIST并不開展機密項目研究，“因此，很難看出這一系列做法在安全層面究竟能帶來什么實質收益”。

目前，NIST由代理院長、曾任政治任命律師的克雷格·伯克哈特領導。2025年10月，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提名前普渡大學工程學院院長阿爾文德·拉曼擔任NIST院長，但截至目前，拉曼尚未在參議院獲得聽證安排。

針對這一事態，美國國會眾議院科學委員會民主黨領袖佐伊·洛夫格倫（加州）與同為該委員會成員的民主黨議員阿普麗爾·麥克萊恩·德萊尼（馬里蘭）已于2月19日致函伯克哈特表達關切。信中指出，該委員會此前多次要求NIST對新政策作出澄清，卻始終沒有得到答復，這種“長期回避令人無法接受”，尤其是在此事可能嚴重影響NIST履行自身使命的情況下。

這封信同時提及近期美國政府問責局（GAO）發布的一份報告，其中對如何加強NIST實驗室安全提出了具體建議。信中強調，如果報道屬實，NIST擬議中的政策變動“遠遠超出了這份報告的建議范圍，也超出了為保護國家安全而采取的合理、適度措施”。

前身為“國家標準局”的NIST成立于1901年，旨在通過制定國際通行的科學計量與技術標準，促進美國商業發展。如今，這些標準支撐著從芯片、納米藥物到原子鐘、電網在內的各領域進步，NIST科研人員也已獲得過5項諾貝爾獎。根據官網信息，NIST在蓋瑟斯堡園區擁有約2800名員工，在博爾德園區約有560人。此外，兩地還共有約4140名合同工和訪問學者在NIST工作，其中約一半屬于科研人員。NIST內部數據庫的檢索結果顯示，約有500人是外籍博士生、博士后和研究科學家。NIST人士還稱，即便持有美國永久居民身份的“綠卡”科研人員，也將被納入新政策的適用范圍。

多位物理學界領軍人物警告，新規可能對美國科技實力造成深遠沖擊。曾在NIST工作近十年的杜克大學量子中心主任克里斯·門羅表示，如此規模的人才流失，其影響將遠遠超出NIST本身，因為該機構長期充當著美國科技企業的人才與技術“孵化器”。“NIST的科研人員幾乎憑一己之力，將美國推到了量子科學和量子技術的前沿，”他說，新規“將大大增加美國在這一領域被趕超的風險”。馬里蘭大學物理學家史蒂夫·羅爾斯頓也持類似觀點，認為美國長期“從世界各地的優秀人才身上獲益匪淺”，現在卻“切斷這一人才管道，簡直是自斷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