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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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正月十五,拉著兔子燈,到弄堂里和小伙伴們到處跑,是不少70后、80后對元宵節的記憶。“拉兔子燈就和吃年夜飯、放鞭炮煙花一樣,是過年必不可少的一個項目。”出生在上海的周祺感嘆,現在幾乎看不到以前小時候最愛玩的傳統手作兔子燈了。
從人人都流行拉著兔子燈過元宵,到如今幾乎完全消失于街頭,今年84歲的王宏春是最直接的見證者。“今年兔子燈賣不動了,城隍廟的老板們都不收我做的兔子燈了。”他8歲學會這門手藝,65歲從教師崗位上退休后,到現在已經做了將近20年的手工兔子燈。
然而,兔子燈并沒有被大眾遺忘。3月1日,一群人聚集于五原路上的“聚福”咖啡店,與王宏春一起做兔子燈。在跟著老師傅一步一步制作獨屬于自己的兔子燈時,他們仿佛回到了童年時代,重新找到了那份樸素單純的快樂與年味。而王宏春也在他們身上,看到了這門手藝傳承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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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春現場教學手工制作兔子燈。李昂 攝
80后記憶中的“兔子燈鬧元宵”
“我小時候兔子燈是爸爸和爺爺做的,他們手比較巧。現在我有小孩了之后,也想讓她體驗一下我們小時候玩兔子燈的快樂。”上海風景工作室設計師、撰稿人周祺在創作《上海雜貨鋪》一書時,曾特意到城隍廟尋找自己童年記憶中的手工兔子燈,并因此認識了王宏春。
為了重溫兒時元宵的記憶,同時讓更多人了解上海本土文化,周祺邀請王宏春到線下教大家一起做手工兔子燈。下午2點不到,活動開始前,店里已經座無虛席。王宏春坐在一張長桌前,編織帶、尼龍扎帶、漿糊、宣紙、剪刀等材料和工具擺放整齊。
現場參加活動的有10人左右,其中既有對兔子燈充滿懷念的80后,也有抱著好奇心想要嘗試手工的年輕人。包括周祺在內的幾位80后家長,帶來了還在上小學的孩子,想要借此機會一起學做手工。而這些“互聯網原住民”對兔子燈毫無印象,對手工活動也興趣寥寥,反倒是家長們神情認真地盯著王宏春手上的每一步動作,有模有樣地扎起了兔子身體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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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圍坐在桌前DIY兔子燈。李昂 攝
“以前是用竹條編的對伐?用皺紙糊的。”站在一旁觀摩的80后顧客問道。“現在紙張質量沒以前好了,糊上去容易破掉。”王宏春一邊回答問題,一邊做著手頭的活,僅用幾分鐘便扎好了一個兔子身體的骨架。
“最早的兔子燈就是這樣用白紙糊的,里面放個蠟燭。因為小孩都很調皮,拉著兔子燈跑來跑去,撞倒了之后火就把紙燒掉了,所以幾乎沒有人能把兔子燈留到明年,每年都得做一個。”一位80后女士和朋友全程站在王宏春身邊,近距離觀察老師傅制作出一個完整的兔子燈骨架,一邊笑著回憶起小時候的趣事。
“后來兔子燈改良了,變成充氣的,里面用紐扣電池,更安全。”她們回憶,兔子燈經歷了多種迭代,在這之后還有塑料、能放音樂、發射五彩燈光的兔子燈,這些又都變成了90后、00后的兒時玩具。而他們最懷念的,依舊是最傳統的、純手工制作的兔子燈。
老師傅做兔子燈,越賣越虧?
“從上幼兒園,一直到讀初中,元宵節都在拉兔子燈。”王宏春從小手很巧,看著姑媽和奶奶用編熱水瓶套的竹篾做兔子燈,便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在那之后,每逢元宵節,他都會和弄堂里的鄰居,拖著兔子燈出去玩,有時還會特意兜到城隍廟賞燈。
后來,王宏春長大了,成為小學教師后,便很少再玩兔子燈了。直到上世紀七十年代,為了增加學校收入,改善辦學條件,上海各區學校都在開辦工廠,根據社會需要進行生產,同時承擔教學計劃規定的勞動實踐活動。
當時,王宏春兼任校辦工廠廠長一職,工廠主要生產鉛筆、圓珠筆、鋼筆的外包裝盒。而有一段時間,工廠沒有收到任何生產任務。為了維持工廠運作,王宏春提議制作兔子燈。“我和搭班的老師就坐黃魚車,把兔子燈運到城隍廟,賣給那些老板,沒想到賣得很好。”一年后,工廠接到了新的生產任務,便不再做兔子燈。
但兔子燈卻始終停留在王宏春的腦海里。退休前的一兩年,王宏春多出了許多空閑時間,便又想到做兔子燈的生意。他租了一個廠房,聘用了幾位工人,一起做手工兔子燈。光是王宏春一人,一年便能做出1500只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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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春扎完兔子燈的骨架,用漿糊把宣紙糊上去。李昂 攝
“剛開始做的時候,賣得還不錯,后來越賣越虧。”為了節省成本,王宏春不再租房和聘請工人,而是一人包攬從購買原材料到手工制作每一只兔子燈的所有工作。他笑著擺擺手說,就算虧錢也要堅持做,“街道里弄和我說,外面兔子燈快失傳了,叫我一定要做下去”。
“有人接班,我就不做了”
“現在兔子燈是非遺了,我總算完成了任務。今天他們請我來這個活動,說明還有很多人喜歡兔子燈,我后面還有人會做。”現場手工活動持續了一個半小時,王宏春承擔起了老師傅的角色,手把手地教他們做出自己兒時記憶中的兔子燈。
“一個半小時,時間很緊張,我是帶著半成品來做的,也做不完一只。”王宏春說,做兔子燈實際上是個很復雜的手工活。比如說,給兔身糊上紙后,還要給兔子貼滿毛,一條30厘米左右的紙條需要剪上100多次,再在中號體型的身體上貼8到10層左右的紙毛條,才能還原出毛茸茸的形象。如果要精細地完成貼毛步驟,手藝嫻熟的王宏春都要花上兩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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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春給骨架各個部位糊紙。李昂 攝
而退休之后,王宏春最不缺的便是時間。每到下半年,他就開始在家里做兔子燈。“做做停停,中號的做個一天半,大號要做兩天半。”等到春節前,王宏春家里走廊上便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兔子燈。秉持著“慢工出細活”的原則,做完幾十只后,他便會到小區對面的空地上擺攤賣兔子燈,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能賣出十幾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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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春制作的兔子燈在“聚福”咖啡店售賣。李昂 攝
但王宏春發現,兔子燈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前幾年他都會分一部分給城隍廟的店家,“我賣給他們四十五塊,他們翻倍賣,賣不出去再還給我。”而他自己擺攤時,盡管賣得再便宜,也常常連著幾天都不賣出去一只。在外面擺了一天攤卻顆粒無收,女兒和外孫女都勸王宏春不要再做,而他卻總回道,“要是有人接班了,我就不做了”。
其實王宏春以前也收過兩位徒弟,一位發現賣兔子燈不賺錢就轉行了,還有一位在城隍廟開過店,后來年紀大了便退休了。而最近,王宏春談到自己或許會收一位女徒弟。“我跟她說有可能賺不到錢,她說她不在意,只想把手藝傳下去,這個精神是很不錯的。”他點點頭表示認可。
而在現場活動中,王宏春也像教徒弟的老師傅一樣耐心、負責。活動結束后,他還特意繞到隔壁桌“檢查”成果。這桌的參與者碰巧是一位上海人,帶著她的外國朋友到上海過年,“她從來都沒看到過兔子燈,我們一起手工做了一只,元宵節還可以帶到豫園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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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參與者現場制作出的兔子燈。李昂 攝
不同于王宏春嚴絲合縫地將紙糊到骨架上,他們的手法更“粗線條”,一個半小時“趕工”做出來的兔子燈稍顯“潦草”。他們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們偷懶的”,王宏春卻豎起大拇指說,“這個叫創新”。
“明天不下雨,我就繼續出去擺攤。”元宵節通常是王宏春擺攤賣兔子燈的最后一天,他停頓了一會兒說,“我估計今年是賣不掉了,只能送出去了,不然堆在家里占地方。”在女兒的“規定”下,他現在每年只做幾十只,“明年我還有點料,做完就算數嘞。”
原標題:《上海小囡童年記憶中鬧元宵的兔子燈要消失了?84歲老師傅說“明年不做了”》
欄目主編:周楠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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