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國食品報)
轉自:中國食品報
本報記者 鄭瑩
新春時節的河南省獲嘉縣,寒意未盡,暖意已生。這片曾是武王伐紂、諸侯會盟的千年古地,歷經三千年歲月沉淀,如今依舊煙火綿延、文脈不息。穿行于街巷與古鎮之間,我們走進饸饹鋪、老酒坊、小磨油坊、豆腐坊與傳統糕點鋪,尋訪一群默默堅守的手藝人。凌晨亮起的燈光、被蒸汽浸潤的雙手、守了半生的老鍋、越陳越香的佳釀、滾燙鮮香的饸饹、酥脆甜糯的點心……無聲訴說著一個樸素道理:真正的年味與傳承,從不在喧囂的鑼鼓里,而在日復一日、不肯停歇的堅守之中。
饸饹條:非遺有魂,鄉愁有根
說到獲嘉味道,繞不開的便是饸饹條。在外游子回到獲嘉,不吃一碗饸饹條,便不算真正回了家。見到李倩云時,她正系著圍裙在店里忙碌,招呼客人、添湯端面,在餐桌間不停穿梭。面對記者的采訪請求,她起初連連擺手,直說自己緊張。可一說起饸饹,李倩云便打開了話匣子,從起源、歷史到工藝傳承,娓娓道來、如數家珍。
作為大樹饸饹鋪老板娘、非遺傳承推動者,李倩云對獲嘉饸饹條的變遷感慨萬千:“最大的變化,就是這碗面從街頭小吃,變成了咱獲嘉的一張名片。”2012年,獲嘉饸饹條入選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此后,她便一直在探索 “傳承與創新” 的路徑——從街頭零散的手工作坊,逐步走向標準化生產;從本地人日常餐桌,走進全國快遞包裹,走進更多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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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工業化與非遺傳承的爭議,李倩云的回答令人耳目一新:“非遺不是博物館里的標本,是活著的鄉愁。工業化是‘翅膀’,不是‘枷鎖’。我們做真空包裝、搞冷鏈運輸,不是為了改變味道,而是為了讓在外的獲嘉人,不管在深圳還是上海,都能嘗到家鄉的味道;是為了讓更多人知道獲嘉饸饹,而不是把它鎖在小縣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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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機器能不能替代手工?李倩云說:“機器能做出類似的形狀,但做不出饸饹條的‘魂’。”她解釋,饸饹條的精髓藏在每一處細節里:老面發酵的時間、醒面的力道、擠面的速度與力度,都靠老師傅的手感與經驗,是機器無法復刻的 “活勁兒”。就連熬湯所用的本地大骨、花椒大料的配比,都是代代相傳的秘方,差一分一毫,味道便截然不同。
采訪最后,李倩云用地道的獲嘉話發出邀請:“走,懟一碗饸饹!”
簡單一句話,藏著獲嘉人的實在與熱情,也藏著對每一位游子的牽掛——不管你在外面闖得怎么樣,獲嘉的熱湯、老味道,永遠都在這兒等你。
老酒坊:守規矩,更守良心
大年初七的同盟古鎮,微雨朦朧。走進古鎮酒坊,一股清潤的糧香撲面而來。49歲的蘇進文迎上來,語速不快,話里帶著西北人的直爽與實在。
他是青海人,2018年古鎮招商時,帶著釀酒手藝來到這里,算下來,已是在獲嘉堅守的第8個年頭。從酒坊裝修、設備籌備到開門迎客,他全程參與,不僅見證了古鎮從無到有的成長,更陪著這片煙火之地,熬過了許多的艱難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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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酒二十多年了,咱這酒,不玩虛的,全是實打實的糧食釀的。”蘇進文指著柜臺后一排排封好的酒壇,語氣篤定。他的酒坊主打純糧釀造,玉米、青稞、大麥、燕麥、藜麥、苦蕎……多種糧食按比例精配,沿用傳統蒸釀工藝釀造。
“老百姓愛喝的,就是這種實在、順口、不上頭的糧食酒,喝著放心。”早些年,酒坊里還能現場釀造,每到發酵、蒸餾時節,濃郁的酒香能飄遍大半個古鎮,吸引游人駐足。如今,作坊不再進行大規模生產,只保留簡單的釀造展示,供客人參觀了解。“現在不現場釀了,全部挪到自家工廠生產,再運過來銷售。”蘇進文說得坦然,合規經營,是手藝人的底線,更是長久生意的底氣。
“糧食酒喝了,頭不疼、口不干,睡得快、醒得舒服,不難受。”這是老顧客最常說的話。蘇進文給記者倒上一小杯試飲,谷物發酵后的自然甜香躍上舌尖。
店里七成以上都是回頭客,以本地及周邊鄉鎮為主。“喝著舒服,才會再來。”外地游客也不少,能帶上車的,都會捎幾瓶。新酒至少陳放一年才上市,五年、十年的年份酒,更是越放越綿柔、越放越醇香。
聊到馬年新春,蘇進文眼里有了光:“今年人氣明顯回來啦,文旅大年,古鎮熱鬧,我們生意也跟著抬頭。”二十余年專心釀酒,蘇進文守的不只是一門手藝,更是一份不欺客、不糊弄、實打實的做人準則。
香油坊:慢功夫,才出真滋味
離酒坊不遠,就是張春保的小磨香油坊。一進門,濃郁的芝麻香便直往鼻腔里鉆。店內一口晃著香油的大鍋不停轉動,柜臺上擺放著不同規格的香油、芝麻醬,玻璃上貼著收款二維碼,采訪期間,“嘀嘀”的掃碼聲、支付聲不時響起,生意熱鬧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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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9歲的張春保,守著傳統小磨香油手藝大半輩子,在同盟古鎮,靠老手藝把芝麻香熬成了遠近聞名的口碑。
“得先洗干凈芝麻,淘去雜質,瀝干水分再炒,炒籽火候必須足,炒得不到位,就不出油。然后用石磨慢磨成漿,再加水,不是說100斤芝麻必須要兌多少水,沒有固定公式,憑感覺,因為芝麻吸水程度不一樣……”張春保說話實在,指著靠墻擺放的石墨細細講解。
張春保口中說的傳統的水代法,和機器壓榨完全是兩碼事。在張春保看來,機器壓得出油,壓不出香氣;流程能復制,手感和經驗復制不了。加多少水、攪多快、停多久,這就是老手藝的“魂”。
頭道油最香、最純,但也得不停攪動、晃油,至少四小時才能出第一批頭油,全部起凈要近八個小時。期間反復晃油、撇油,費時又費力。過年期間最忙,晃油的鍋不停,人也不能歇。
“累是真累,年輕人不愿意干。”張春保不避諱。
這活既是技術活,也是體力活,但他始終堅持:真芝麻、真石磨、真工藝、真味道。靠著口口相傳,他的香油賣到新疆、上海、甘肅,老顧客吃慣了,隔段時間就托朋友郵寄、復購。
我請他摘下口罩拍張照片,他連忙擺手:“我們這工作崗位,衛生要求高,口罩不能摘。”石磨還在轉,香油還在滴。張春保說,這工藝“太復雜”,但“出來的油味道就是不一樣”。
豆腐坊:手不停,豆香不止
如果說酒坊藏著醇厚,油坊凝著濃香,那豆腐坊里,就是最鮮活的人間煙火。
豆腐坊的阿姨不愿留下名字,我們到時,她正站在熱氣騰騰的作坊里,專心揭腐竹。
“過年這段時間最忙,”她說,手上的動作一刻不停,“每天凌晨就起來泡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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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坊里彌漫著豆漿的清鮮和鹵水的微苦。阿姨的手在蒸汽里若隱若現,動作嫻熟——揭起一張薄薄的豆皮,輕輕搭在竹竿上,一張又一張,層層疊疊,金黃透亮。她說,腐竹要趁豆漿表面結膜時揭,早了不成形,晚了太厚,全憑手感。
“凌晨幾點起?”
“有的夜里12點就起來了,我是早上6點開始,一直到下午5點,”她說,“豆子要泡夠時間,磨漿、煮漿、點鹵,每一步都不能耽誤。”點鹵是最關鍵的工序。鹵水濃度、溫度、點入的速度,決定了豆腐的嫩老。阿姨說,她做了幾十年,“一看豆漿的狀態就知道該加多少鹵水”。這是機器學不會的。
問她累不累。 她笑:“習慣了。過年嘛,大家就想吃口新鮮的,這段時間我們最忙。”矮柜臺前,晾好的腐竹裝進袋子,按斤稱重,不時有游客進店詢問價格或付賬拎走。
泡豆、磨漿、煮漿、點鹵、壓制成型、揭腐竹……一環扣一環,從黑夜到白天,手腳不停。每一塊嫩豆腐、每一根鮮腐竹,背后都是凌晨的星光與汗水。沒有豪言壯語,只有默默勞作。她們是古鎮最普通的勞動者,也是老手藝最堅實的支撐,用一雙雙勤勞的手,釀出了最鮮活的煙火氣息。
糖糕鋪:小點心藏著大真誠
古鎮深處,一陣甜香格外誘人。 循著長長的隊伍走過去,才發現是一家糖糕鋪,2元一個糖糕,吸引了不少游客,就為嘗一口剛出鍋的熱乎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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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告訴我們,過年是一年中最忙的時候,從早炸到晚,幾乎不停歇。即便如此,她依然堅持用好面、好油、好糖,不偷工、不減料,把最新鮮、最地道的口感帶給每一位客人。“再忙,品質不能丟。”店主笑著說,“大家過年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圖個放心,我得把最好的食材、最實在的味道貢獻出來。”
這小小的點心,沒有華麗包裝,卻憑著一口真誠,成了古鎮里最動人的年味風景。
從大年初六的大樹饸饹鋪,走到大年初七的同盟古鎮,遇見了深耕非遺傳承的李倩云,也遇見了堅守酒坊的蘇進文、守著石磨的張春保、凌晨勞作的豆腐坊阿姨,還有用心炸好每一塊糖糕的店主。他們用一雙雙手,守住了一門門老手藝,不偷工、不減料、不糊弄,用最“笨”的辦法,做最真的東西。也是他們用行動告訴我們:年味,是煙火;傳承,是堅守;振興,是實干。
這,就是中國鄉土最動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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