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老輩子些擺龍門陣,總愛念叨一句:“少不入川,老不出蜀。”這后半句,多半是被成都那慢悠悠、安逸逸的日子給慣出來的。而成都日子的魂,有一大半,都拴在吃食上。
今兒個,咱就擺擺晚清到民國那陣子,成都街頭的“網紅”飲食攤店,那熱鬧勁兒,那講究味兒,比起現在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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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成都,已經是川西平原最大的集散地,有錢的沒錢的,都在這城里討生活。人一多,嘴就雜,口味也就刁了。所以那會兒的飲食市場,早就不是簡單的填飽肚子,而是分出了三六九等,各吃各的,各樂各的。
先說那最頂級的,叫“包席館”。這玩意兒不接散客,專辦筵席,有點現在高端私房菜的意思。最有名的要數同治年間開張的正興園,掌柜的是個滿人,叫關正興,帶來的廚師班子,能把京派的“滿漢全席”做得像模像樣。
這種地方,排場大得很,用的盤子碗都是古色古香,菜做得講究,湯味兒也地道。你想請客,不用操心,到館子里定好菜單,到時候人家廚師伙計挑著沉甸甸的蒸籠,帶著自家家伙什兒,上你府上來辦。借用你家的灶火,給你整出一桌體體面面的席面來。
后來更有名的榮樂園,就是從正興園出來的徒弟辦的,那更是集南北之大成,把川味兒琢磨得透透的,培養出的大師傅,后來都成了川菜行當里的祖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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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稍微親民點兒的,叫“南館”。聽著名字就曉得,帶點江南的派頭。這種館子,既能辦席,也能點菜,環境收拾得干干凈凈,雅致得很。里頭能吃到魚蝦海味,還能燙一壺上好的花雕。
像外南萬里橋頭的枕江樓,起初就是個不起眼的小飯鋪,可架不住位置好,在橋頭上,看著河景,吃著剛撈上來、客人自己拿去后廚加工的鮮魚,那滋味,不擺了。一來二去,這枕江樓就從普通小鋪子,升格成了別具一格的南堂館子,文人墨客、商賈百姓,都愛去坐坐。
更有意思的是,那會兒成都還興起了“中西大菜”。有家聚豐南堂的老板,在北京待了近十年,八大菜系門兒清,連西餐也熟得很。據說法國領事館請客都找他。他那兒,是成都第一家鋪臺布、用刀叉、擺高腳杯的館子,開“中菜西吃”的先河,你說洋盤不洋盤?
可最能代表成都飲食底氣的,還得是那些遍布街巷的中低檔館子和數不清的攤販。那時候有種館子叫“四六分飯館”,名字聽著怪,其實特實在。炒菜館里的菜,論份賣,四分、六分錢一份,您兜里錢多就點個六分的,錢緊巴就點個四分的,靈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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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館里還能“代客加工”,您自個兒從菜市上買塊豆腐、割點牛肉,交給灶上,給幾個火錢,師傅就給您烹得巴巴適適的。
大名鼎鼎的陳麻婆豆腐,最初就是這么起家的。那些推車挑擔的腳夫,帶著自己的菜油和牛肉,到陳興盛飯鋪,請老板娘加工。老板娘臉上有幾顆麻子,人卻和氣,曉得這些下力人愛吃啥——要麻、要辣、要燙。
她做出來的豆腐,紅彤彤幾大碗,又燙又麻又辣,味道還大,還不指著菜賺錢,就圖賣點米飯錢。一來二去,“陳麻婆豆腐”的名號,比飯鋪本來的名字還響,一直叫到今天。
除了這些能坐下吃的館子,還有那數不清的專業食店和流動攤販。想吃腌鹵,有專門的行當叫“腌鹵幫”。德厚祥、利賓筵這些名店,一年四季賣鹵貨,冬天還做臘味,那冬腿、熏魚、毛風雞,想起來都流口水。想吃面食,有韓包子、鐘水餃、龍抄手,個個都是皮薄餡嫩,佐料齊全。
最妙的,是那“鬼飲食”。打二更天,也就是晚上十點過后,街頭的熱鬧勁兒本該散了,可這“鬼飲食”偏偏這時候冒出來。春熙路口的椒鹽粽子,學道街的鄧抄手,還有提著竹兜兜走街串巷賣鹵雞翅膀、鹵肉夾鍋魁的。
夜深了,天涼了,花不了幾個錢,來上這么一口熱乎的、香辣的,整個人從胃里暖到心里。這不光是解了嘴饞,更是慰藉了那些夜歸人的心。有句老話怎么說的?深夜的街頭,還能聽見敲著竹梆梆賣馬蹄糕的聲音,那就是這座城市給老百姓最后的溫柔。
所以說,晚清民國那會兒的成都,想吃精貴的,有包席館南館;想圖方便實惠的,有四六分飯鋪;想換口味的,有抄手擔子、腌鹵攤子。各有各的門道,各有各的絕活。這種風格突出、定位明確、靈活方便的市場格局,哪兒是一天兩天形成的?那是多少代廚人、多少個小販,在煙火氣里摸索出來的智慧。
今兒個我們研究這段歷史,看著這些老招牌流口水,其實也是在尋找咱們今天餐飲文化里,那份漸漸淡去的,對人、對胃、對生活最本真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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