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余生（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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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訴人：佚名 評論：聞叔

我今年34歲，沒怎么上過學，嘴也笨，不會說什么漂亮話。下面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心里翻來覆去琢磨了好幾天才敢開口的，你們別笑話我，我現在手還在微微發抖，就怕說不清楚心里的事兒，也怕說著說著，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是一名尿毒癥患者，得病整整7年了。這七年里，我每天雷打不動地去醫院透析，細細的管子扎進胳膊，冰涼的透析液順著血管流進身體，渾身又冷又麻，偶爾還會疼得冒冷汗、渾身發抖。這種滋味，沒經歷過的人真的體會不到——想好好活著，卻活得格外煎熬；想干脆放棄，又不甘心就這么草草離開，夜里偶爾疼得睡不著，就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剛確診那會兒，我拿著診斷書，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連哭都忘了怎么哭。爸媽急得頭發都白了大半，到處托關系、找醫院，就想給我求一條活路。后來聽說，換腎是我唯一的希望，哥哥立刻陪我去做配型，萬幸的是，我們配型成功了。拿到報告那天，哥哥緊緊攥著我的手，語氣堅定：“妹，別害怕，哥給你捐腎，一定讓你好好活下去。”我抱著他，哭得像個孩子，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又有救了。

可嫂子那邊，說什么都不同意。她哭著拉住我的手，淚水止不住地流：“妹子，不是嫂子心狠，你哥是咱們家的頂梁柱，上有老人要養，下有孩子要照顧，他要是捐了腎，身體垮了，我們一家人可怎么活啊？求你了，放過你哥，也放過我們這個家吧。”她說著就要往我面前跪，我趕緊扶住她，兩個人抱著，哭得肝腸寸斷。

我打心底里理解嫂子，也清楚哥哥捐腎后，一輩子都會受影響，我不能這么自私，為了自己活下去，拖累整個家。那天晚上，我拉著哥哥的手，輕聲說：“哥，算了，我不治了，不能拖累你和爸媽。”哥哥一把將我摟進懷里，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妹，對不起，哥沒本事，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受這么大的罪。”我靠在他懷里，心里空落落的，那一刻，我認了，或許這就是我的命。

我之前有過一段兩年的婚姻，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相敬如賓。我一直以為，夫妻本是同林鳥，就算我生病了，他也會陪我一起扛，可現在才明白，是我太天真了。

查出來尿毒癥沒多久，前夫就跟我提了離婚，語氣冷得像冰：“我受不了天天面對一個病人，也不想一輩子被你拖累，咱們離婚，以后互不相干。”我拉著他的手，卑微地懇求他別離開，可他卻狠狠甩開我的手，吼我是個累贅。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甚至有過放棄生命的念頭。

被前夫拋棄，又被最親的哥哥無奈“放棄”，夜里我常常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著哭著，就慢慢麻木了。每次看到爸媽偷偷抹眼淚，看到他們日漸蒼老的臉龐，我就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沒用，是不是天生就不配被人珍惜，是不是我活著，就是給身邊的人添麻煩。

就在我快要徹底放棄自己的時候，醫院里一起透析的張姐，偷偷拉著我的手，給我出了個主意：“妹子，你可以找一個有相似重病經歷的人結婚，等對方去世后，就可以用他的腎做配型，能多活幾年，就算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我當時一聽，就覺得這事兒太荒謬了，可張姐拍著我的手勸我：“妹子，我知道你善良，可你才34歲，別就這么輕易放棄自己。”是啊，我真的不想死，我還沒好好孝順爸媽，還沒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只是一想到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就覺得自己特別自私。

求生的欲望最終壓過了一切，我在一個癌癥患者交流群里，發了一條簡單的征婚啟事，說明自己34歲，患尿毒癥7年，想找一位有重病經歷的人結婚，只求百年之后，能給我一個配型的機會，我愿意替他好好照顧父母，絕不反悔。我以為沒人會回應我，畢竟，這太離譜了。

沒想到，征婚啟事發出去第三天，就有一個網名叫青葉的人私信我。他29歲，比我小5歲，白血病復發了，醫生說，他最多還有半年的時間，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邁的父母。他跟我說：“我愿意幫你，你替我照顧好我爸媽，等我走了，我的腎就捐給你，讓你好好活下去。”

看到這句話，我對著手機，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打字的手都在發抖：“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可這對你太不公平了。”他回復得很溫柔：“沒什么不公平的，我本來就沒多少時間了，能幫到你，能有人替我盡孝，我就安心了。”我們第二天就約了見面，他白白凈凈的，戴著一副薄眼鏡，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一點都不像得了重病的人，只是臉色有些蒼白。見面當天，我們就一起去了醫院做配型，抽血的時候，他還笑著安慰我：“別害怕，一定會成功的。”結果，真的配型成功了，那一刻，我又一次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兩個月后，我們領了結婚證，沒有彩禮，沒有婚禮，沒有親戚朋友的祝福，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領證那天，陽光暖暖的，他拉著我的手，眼神特別認真：“老婆，跟我結婚，不用你照顧我，我自己能行。等我不在了，你替我照顧好我爸媽，要是手術失敗了，你就轉身走，不用覺得虧欠我，好好活下去就好。”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他，本來以為，我們之間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我要他的腎活下去，他要我替他盡孝，互不虧欠。可相處得久了，我們卻動了真感情，成了黑暗里相互取暖、彼此救贖的兩個人。

他會一口一個“老婆”地喊我，喊得特別親切；會陪我坐在陽臺上曬太陽，給我講他小時候的趣事，講他沒實現的老師夢；做飯的時候，總會細心地把我不愛吃的香菜挑得干干凈凈；我透析回來渾身無力，他會給我倒溫水、揉胳膊，溫柔地安慰我。有天夜里，他發燒了，渾身發燙，卻還不忘緊緊拉著我的手，迷迷糊糊地說：“老婆，別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那一刻，我抱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

不久前，我的病情突然惡化，渾身水腫，連眼睛都睜不開，呼吸困難，被緊急送進了醫院的重癥監護室，連話都說不出來。那段時間，他寸步不離地守著我，白天黑夜都不休息，自己發燒了也不肯離開，累了就趴在我的床邊瞇一會兒，醒了就一直握著我的手，念叨著要帶我去看大海。我出院那天，他牽著我的手，笑著說：“老婆，我們又闖過了一次鬼門關，以后都會好好的，我會一直陪著你。”我真的特別慶幸，能在最黑暗的日子里，遇到他。

可就在一個月前，他突然變了，變得格外冷漠，不再喊我“老婆”，不再陪我說話、散步，還常常躲在書房里，偷偷咳嗽、偷偷抹眼淚。那天晚上，他坐在我面前，面無表情地說：“我們離婚吧，我不愛你了，過不下去了，你收拾東西，趕緊搬出去。”我愣在原地，渾身發抖，拉著他的手追問，他卻一把甩開我，把我趕出了家門。我站在門外，能清晰地聽到他在門后壓抑的哭聲，可無論我怎么求，他都不肯開門見我一面。

我不信他不愛我，他對我的那些好，那些溫柔和陪伴，都是實實在在的，怎么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我坐在家門口，哭了整整一整晚，一遍又一遍地拍門、喊他的名字，可門里面，始終沒有一點動靜。

更讓我崩潰的是，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電話打不通，微信發不了，抖音也屏蔽了我。我像瘋了一樣到處找他，鄰居說，他走的時候臉色很差，咳嗽得厲害，還一邊走一邊抹眼淚；醫院的醫生說，他最近沒復查、沒拿藥，護士還說，上次看到他來醫院，臉色蒼白得嚇人，還咳了血。我去了所有我們一起去過的地方，都找不到他的身影，抱著我們的合照，在公園里哭了整整一下午。

沒辦法，我只能去他爸媽住的小區門口堵他，一天又一天，不管刮風還是下雨，我都從早上等到晚上，餓了就啃一口冷包子，渴了就喝一口涼水。守了好幾天，他的爸媽終于肯出來見我，我一見到他們，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來，忍不住哭了出來。

阿姨一把抱住我，哭得直不起腰：“妹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沒勸住青葉，是我們對不起你。”在我的反復追問下，他們才終于告訴了我真相——青葉故意不配合治療、不吃藥，就是想盡快離開這個世界，把腎換給我。他怕我舍不得他、阻止他，就故意裝得冷漠，把我趕走，讓我恨他，這樣我以后就能安心活下去，不會一直為他難過。聽完這些，我瞬間崩潰，渾身發軟地癱在了地上。

我全明白了，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絕情，都是他編的謊言。他不是不愛我，而是想用自己的命，換我好好活下去。我趴在地上，哭著念叨：“青葉，你這個傻子，我不要你的腎，我不要獨自活著，我只要你好好的。”想起他以前對我的點點滴滴，我真的恨自己太笨，沒能早點發現他的心思，沒能好好陪著他。

以前，我拼了命想活下去，為了活下去，不惜做那么荒唐的事，哪怕被人看不起也不在乎。可遇到青葉我才明白，活下去固然重要，但沒有他的日子，就算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活著，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能和愛的人在一起，哪怕日子平淡，也滿心歡喜。

我現在一點都不渴望配型了，我不想要他的腎，也不想要獨自活下去，我只希望青葉能好好治療，能多陪我一段時間。哪怕只有一天、一分鐘，我也心甘情愿，我寧愿自己一輩子透析，寧愿自己先走，也不想讓他為了我，放棄自己的生命。他還那么年輕，本該有屬于自己的人生，本該好好活下去。

青葉，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知道你心疼我，不想讓我再受病痛的折磨。可我不要你用自己的命，來換我的命。你以為，把腎捐給我，我就能好好活下去嗎？你錯了，沒有你，我就算活著，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我要的幸福，從來都不是獨自活著，而是有你陪著我，兌現我們一起去看大海的承諾。青葉，求你了，別放棄自己，別再躲著我，出來見我一面好不好？我知道你難受、你痛苦，我可以陪著你，我們一起治療、一起扛，哪怕最后還是不行，我也想陪著你，走完最后一程。我等你，不管多久，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會一直等你。

我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找不到青葉，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過得怎么樣，我真的很怕，怕他就這么走了，怕我再也見不到他。求你們給我出出主意，我真的不能失去他，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愛他，還沒來得及兌現我們的承諾，他不能就這么走了。（心事傾訴或有情感問題請私信留言）

聞叔 ?原名 劉永生 從小酷愛文字，曾在媒體擔任記者十余年，作品涵蓋新聞、小說、故事、詩歌等，發表于國內報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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