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保護法實施五周年 “千河之省”四川交出怎樣答卷？｜封面專訪

封面新聞記者 陳彥霏 楊瀾

2026年3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長江保護法》迎來實施五周年。作為我國首部流域專門法律，它為長江全流域系統治理提供了堅實的法治保障。

在長江上游的四川，這部法律實施五年來，如何重塑“千河之省”的生態面貌？四川又交出怎樣答卷？封面新聞專訪了四川省人大城鄉建設環境資源保護委員會主任委員梁偉華。

法治筑基

從“分治”到“共治”的流域立法探索

長江保護，難點在“流域”。水流不分界，但行政管理卻有邊界。如何破解困局？四川的回答是：以系統性、協同性的流域立法，構建覆蓋全域、責任共擔的法治網絡。

破題，始于“最痛的河”。沱江，曾因沉重的污染負荷，經歷了從“淘米洗菜”到“魚蝦絕代”的生態悲劇。2019年，《四川省沱江流域水環境保護條例》出臺并施行，這是四川首次以單獨流域立法的方式“宣戰”。2022年，沱江國考斷面歷史性實現全流域達標。如今，沱江流域觀測到的水鳥種類已占全省三分之二，成為中華秋沙鴨等“國寶”級候鳥越冬地。

沱江（四川省生態環境廳供圖）

關鍵，成于“跨省的河”。赤水河流經云、貴、川三省，曾因分段管理、標準不一陷入困境。“《四川省赤水河流域保護條例》是我省最具代表性的跨區域法規。”四川省人大城鄉建設環境資源保護委員會主任委員梁偉華指出。2020年，三省開啟跨省協同立法探索，開創了地方流域共同立法的先河。

赤水河（四川省生態環境廳供圖）

這一過程踐行了“全過程人民民主”。梁偉華介紹，立法堅持“開門立法”，公開征集6輪意見，收到修改建議340余條，采納230余條。“這不僅是在文本上協同，更是在立法思路、核心制度和監管標準上尋求最大公約數。”法治合力之下，赤水河全流域魚類種類從109種恢復至149種，更在2025年迎來了長江鱘首次實現自然產卵孵化的生命奇跡。

常態協同，融入“雙城記”。在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背景下，川渝以“四川條例+重慶決定”模式，共同為嘉陵江流域生態環境保護立下規矩。立法之后，關鍵在于讓法律“落地生根”。“天下之事，不難于立法，而難于法之必行。”梁偉華說。四川省人大通過執法檢查等“法治巡檢”，推動條款從紙面走向岸邊。

嘉陵江（四川省生態環境廳供圖）

成效直觀可見。梁偉華以嘉陵江南充段為例：“以前因為違規采砂、污水直排，一些河溝成了‘納污溝’，干流水質部分時段僅為Ⅳ類。”隨著條例實施與系統治理，該段6個國考斷面水質已長期穩定保持Ⅱ類及以上。“水環境質量肉眼可見地變好，這是長江上游生態屏障建設的‘四川經驗’。”

五年來，四川已與5個毗鄰省市攜手，圍繞多條河流與自然保護地開展共同立法或協同立法，構建起覆蓋多環境要素的生態文明法規體系。

生機重現

從“水清”到“魚歡”的生態回歸答卷

法治根基扎牢，生態肌體便開始煥發生機。這份答卷，寫在清澈的江水數據里，更寫在重返家園的萬千生靈中。

水清為證。五年來，四川深入打好碧水保衛戰。梁偉華介紹，2023年至2025年，長江流域四川段203個國考斷面水質優良率連續三年保持100%，徹底消除了劣V類水體，水質排名由“十四五”初期全國第7位躍升至第1位并穩定保持，在全國經濟大省中率先實現水質全達優良。長江干流水質穩定保持在Ⅱ類以上。

魚鳥歸來。隨著長江“十年禁漁”堅定實施，母親河重現生機。根據近期發布的中期評估數據，長江流域監測到魚類351種，比禁漁前增加43種。長江江豚數量恢復至1426頭，比2022年增加177頭。在赤水河，失蹤多年的四川白甲魚驚喜“返場”；在沱江，水鳥種類已占全省三分之二。

山川復綠。通過實施野生植物極小種群拯救保護行動，峨眉擬單性木蘭、崖柏等“活化石”實現了超過30000株的野外回歸。在宜賓三江口，江清岸綠、鷗翔魚躍的畫面，成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動寫照。

從水質全面達標，到種群恢復，一系列可量化、可感知的變化共同訴說：法治護航下的長江上游，生態系統完整性、穩定性和生物多樣性正在穩步提升。

合力護航

從“執法”到“長治”的治理能力躍升

五年實踐，不僅是立法創新，更是治理能力的系統性重塑。四川通過強化監督、健全機制、推動共治，確保保護之力邁向長效常治。

監督是關鍵。四川省人大將執法檢查作為重要抓手。司法保障同步強化，古藺縣法院首次適用《四川省赤水河流域保護條例》審理公益訴訟案件，讓地方性法規真正走上法庭。梁偉華強調，監督工作遵循法定原則，并注重邀請人大代表和專家參與，“他們既在一線，又是專家，提出了許多建設性意見。”

機制是筋骨。四川將建立生態環境領域立法、執法、效果評估協同發揮作用的互動機制，通過發揮生態環境執法在精準治污、科學治污、依法治污領域的“專業性”，進一步促進生態環境領域立法目的實現。

共治聚合力。四川積極接受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同時通過宣傳活動傳播生態文明理念。橫向生態補償機制不斷深化，僅2025年就安排超10億元資金用于跨省、跨市補償，讓“誰保護、誰受益”原則落到實處。

面向未來。站在“十五五”新起點，四川生態環境法治護航有了更前瞻的思考。梁偉華表示，未來將聚焦生態價值轉化，堅持高水平保護支撐高質量發展。“我們將靈活運用‘小切口’立法，與上位法同頻共振，以更優法治供給護航高水平保護。”

五年一瞬，法治種子已在長江上游深深扎根，生長出看得見的碧水、望得見的青山、數得清的魚鳥。從“黑沱江”的逆襲，到赤水河的“共治”，每一個變化都在印證：最嚴格的制度、最嚴密的法治，是守護綠水青山最強大的力量。

保護長江，是一場永不停歇的接力。今天的魚躍人歡、江澄水明，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四川，作為長江上游的生態屏障，正將長江每條支流的探索與努力，匯聚成不可阻擋的“上游力量”，守護這一江清水浩蕩東去，永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