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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代冰城被百人圍堵暴揍,李某千里馳援代哥,手持真理怒懟焦元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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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10月,哈爾濱的天黑得早。

      下午四點多,天色就灰蒙蒙的,風里帶著松花江的濕氣,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

      加代從黑色奔馳S600上下來,緊了緊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

      馬三跟在他左邊,喬巴在右邊。

      “哥,這地方夠偏的啊。”馬三哈了口氣,白霧在冷空氣里散開。

      眼前是江北區一家新開的“金豪大酒店”,六層樓,裝修得金碧輝煌,門口站著四個穿貂的漢子,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掃來掃去。

      “焦元南選的地兒。”加代淡淡說,“他電話里說,合伙人趙老板非要在這兒談,顯得有誠意?!?/p>



      喬巴搓了搓手:“我咋覺得不對勁呢。南哥以前辦事兒,都在道里區那幾個老地方,這地方……”

      “進去看看再說?!奔哟_往里走。

      門口穿貂的漢子伸手一攔:“幾位是?”

      “加代,焦元南的朋友?!?/p>

      那漢子上下看了看加代,又瞅了瞅他身后的車,臉上擠出點笑:“哦,加老板是吧?南哥和趙總在六樓貴賓廳等著呢,請。”

      進了酒店大堂,暖氣開得足。

      加代把大衣脫了遞給馬三,里面是件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

      電梯上到六樓。

      走廊鋪著紅地毯,墻上是仿歐式的壁燈,光暈昏黃。

      最里面那間包廂,門開著。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笑聲,粗野,放肆。

      “南哥,你那北京來的朋友,到底靠不靠譜???別他媽是個空殼子,耽誤咱兄弟發財!”

      “趙哥你放心,加代在深圳那邊有名號,錢肯定有?!?/p>

      “有名號頂個屁用!在哈爾濱,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我趙天彪說了算!”

      加代在門口停了一秒。

      馬三臉色一沉,喬巴的手往腰后摸。

      加代擺擺手,抬腳走了進去。

      包廂很大,能坐二十多人的圓桌,只坐了七八個人。

      主位上是個四十多歲的光頭漢子,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根小拇指粗的金鏈子,正端著酒杯和旁邊的焦元南說話。

      焦元南看見加代,趕緊站起來:“哎呀,代哥!你可算來了!”

      他快步走過來,握住加代的手,壓低聲音:“趙老板脾氣直,你多擔待?!?/p>

      加代笑笑:“沒事。”

      走到桌前,焦元南介紹:“趙哥,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北京來的加代,在深圳那邊生意做得大,人稱深圳王?!?/p>

      趙天彪沒起身,靠在椅背上,斜眼打量著加代。

      看了得有十秒鐘。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深圳王?”趙天彪嗤笑一聲,“聽著挺唬人啊。坐吧?!?/p>

      他指了指桌子對面的位置。

      那位置離主位最遠,而且椅子比別人的矮一截。

      馬三眼睛一瞪,剛要說話,加代輕輕按了按他肩膀,走過去坐下。

      焦元南臉上有點掛不住,打圓場:“那什么,趙哥,代哥遠道而來,咱們先喝一杯,邊喝邊聊。”

      “急什么?!壁w天彪點了根煙,吐出口煙圈,“加老板是吧?我這個人說話直,不愛拐彎抹角。南哥說你手里有五百萬,想投我這個酒店項目?”

      加代點點頭:“焦哥在電話里跟我提過,說趙總這兒有個好項目,讓我過來看看。”

      “看看?”趙天彪笑了,“兄弟,哈爾濱這地方,不是深圳。你想在這邊插一腳,得懂這邊的規矩。”

      “什么規矩?”

      “簡單?!壁w天彪彈了彈煙灰,“第一,錢得到位。第二,你得聽我的。第三,利潤怎么分,我說了算?!?/p>

      馬三忍不住了:“趙老板,你這叫合作?這不就是搶錢嗎?”

      “啪!”

      趙天彪一巴掌拍在桌上。

      杯盤跳起來,湯汁灑了一桌。

      “你他媽誰???”趙天彪指著馬三,“我跟你們老大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焦元南趕緊站起來:“趙哥,趙哥,別動氣,都是兄弟……”

      “誰跟他是兄弟?”趙天彪瞪著眼,“加代,你這小弟不懂事啊。在哈爾濱,這么跟我說話的人,現在都在松花江底下躺著呢?!?/p>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趙總,馬三是我兄弟,說話沖了點,我替他賠個不是?!彼畔虏璞?,抬眼看向趙天彪,“不過,合作是雙方的事。你剛才說的那三條,我一條也答應不了?!?/p>

      趙天彪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彼χ聪蚪乖希澳细纾氵@朋友挺硬啊?!?/p>

      焦元南額頭冒汗:“代哥,趙哥是實在人,他這條件……”

      “焦哥。”加代打斷他,“來之前你在電話里怎么說的?你說趙總誠心合作,股份四六開,我六他四。現在變成我得聽他的,利潤他說了算。你這是拿我當猴耍?”

      焦元南臉色一白。

      趙天彪收起笑容,瞇起眼睛。

      “加代,我給你臉了是吧?”他慢慢站起來,身后那七八個漢子也跟著起身。

      “在哈爾濱,我趙天彪說的話,就是規矩。你今天能坐在這兒,是看在南哥的面子上。不然你以為,就憑你一個外地來的,配跟我一桌吃飯?”

      馬三“噌”地站起來:“你他媽……”

      “砰!”

      趙天彪身邊一個壯漢抄起酒瓶子,直接砸在馬三頭上。

      玻璃碴子混著血,濺了一地。

      “馬三!”喬巴吼了一聲,沖上去就要動手。

      “嘩啦——”

      包廂門被推開,外面涌進來十幾個漢子,手里拎著鋼管、砍刀。

      瞬間把加代三人圍在中間。

      焦元南慌了:“趙哥,趙哥!別動手!有話好說!”

      “說個屁!”趙天彪走到加代面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加代,我聽說你在深圳混得不錯,在北京也有人脈。但這里是哈爾濱,是冰城。在這兒,我趙天彪說了算?!?/p>

      加代看著倒在地上的馬三,又看看周圍那些兇神惡煞的漢子。

      喬巴被兩個人按在桌上,臉貼著油膩的菜湯。

      “你想怎么樣?”加代聲音很平靜。

      “簡單。”趙天彪直起身,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萬,今天留下。算是你的拜門費。以后在哈爾濱做生意,我罩著你?!?/p>

      “我要是不給呢?”

      “不給?”趙天彪笑了,他轉身走到喬巴身邊,一腳踩在喬巴手上。

      “咔嚓——”

      喬巴慘叫一聲,手指被硬生生踩斷了。

      “喬巴!”加代猛地站起來。

      四五根鋼管立刻頂在他腦袋上。

      “坐下?!壁w天彪冷冷說。

      加代盯著他,慢慢坐回椅子。

      “你看,這就是規矩。”趙天彪走回主位坐下,翹起二郎腿,“在冰城,你不守我的規矩,就得付出代價。今天是你兄弟的手指頭,明天可能就是你的腿?!?/p>

      焦元南在旁邊搓著手,不敢說話。

      加代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里沒有任何情緒。

      “錢我可以給?!彼f,“但我要看到項目合同,正規手續。”

      “合同?”趙天彪像聽到什么笑話,“加代,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我現在不是在跟你談生意,是在教你做人?!?/p>

      他招招手,旁邊一個小弟遞過來一張紙和一支筆。

      “寫個欠條,今欠趙天彪人民幣五百萬元,三日內還清。簽字,按手印?!?/p>

      加代看著那張紙,沒動。

      “不寫?”趙天彪揮揮手。

      按著喬巴的漢子又用力,喬巴疼得額頭青筋暴起,但咬著牙沒再叫出聲。

      馬三躺在地上,頭上還在流血,眼睛死死瞪著趙天彪。

      “我寫?!奔哟f。

      他拿起筆,在欠條上寫下名字,又按了紅手印。

      小弟把欠條遞給趙天彪。

      趙天彪看了看,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嘛。早這樣,你兄弟也不用受罪?!彼麛[擺手,“松手?!?/p>

      按著喬巴的人放開。

      喬巴癱在椅子上,右手四根手指扭曲變形,腫得像胡蘿卜。

      “代哥……”他聲音發顫。

      加代沒說話,走過去扶起馬三,又架起喬巴。

      “趙總,三天后,錢送到哪兒?”他問。

      “送到這兒就行。”趙天彪點了根煙,“不過我提醒你,別?;印H旌笠姴坏藉X,我親自去北京找你。聽說你在四九城有點名氣?到時候我讓全北京都知道,你加代在哈爾濱被人打折了腿,像狗一樣爬回去?!?/p>

      包廂里那些漢子哄堂大笑。

      加代點點頭,架著兩個兄弟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趙天彪又開口了。

      “等等?!?/p>

      加代停住。

      “我改主意了?!壁w天彪站起來,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光寫欠條不行。你這人看著就不老實。這樣吧,今天晚上,你們仨就住這兒。我讓人‘照顧’你們。等三天后錢到了,我再放人。”

      焦元南終于忍不住了:“趙哥,這……這不太好吧?代哥是我請來的客人……”

      “客人?”趙天彪轉身,一巴掌扇在焦元南臉上。

      “啪!”

      清脆響亮。

      “焦元南,你他媽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吃的喝的都是誰給的?”趙天彪揪住焦元南的衣領,“沒有我,你早他媽餓死了!跟我這兒裝大瓣蒜?”

      焦元南捂著臉,不敢說話了。

      趙天彪松開他,看向加代。

      “怎么樣?是自己留下,還是我讓人‘請’你們留下?”

      加代看著周圍那些漢子。

      二十多個人,手里都有家伙。

      馬三受傷,喬巴手廢了,自己一個人,硬拼是死路一條。

      “我們住哪兒?”他問。

      趙天彪笑了:“識相。樓下有房間,我讓人帶你們去。放心,好吃好喝伺候著,就是別想出門。”

      他招招手,兩個漢子走過來。

      “帶加老板去休息。好好‘照顧’,別怠慢了?!?/p>

      “是,趙哥。”

      兩個漢子一左一右,架著加代往外走。

      馬三和喬巴也被另外幾人拖著。

      走到電梯口時,加代回頭看了眼包廂。

      焦元南站在那兒,低著頭,不敢看他。

      趙天彪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沖他舉了舉,臉上是勝利者的笑容。

      電梯門關上。

      電梯里,一個漢子嗤笑:“還深圳王呢,就這德行?”

      另一個說:“趙哥說得對,外地來的,再牛逼也得趴著。”

      加代沒說話。

      他看了看馬三,頭還在流血。

      又看了看喬巴,右手手指扭曲變形,腫得發紫。

      電梯下到三樓。

      門開了,外面是酒店客房走廊。

      兩個漢子把他們帶進最里面一間套房。

      “老實待著?!币粋€漢子說,“門口有人守著,別想著跑。餓了打電話,有人送飯。”

      說完,“砰”地關上門。

      外面傳來鎖門的聲音,還有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趙哥說了,看緊點?!?/p>

      “放心吧,跑不了。”

      房間里,加代把馬三扶到床上,撕了床單給他包扎傷口。

      喬巴坐在椅子上,疼得直冒冷汗。

      “哥,對不起……”馬三啞著嗓子說,“我太沖動了。”

      “不怪你?!奔哟o他包扎好,又去看喬巴的手。

      四根手指,兩根骨折,兩根脫臼。

      “忍著點?!奔哟f。

      他握住喬巴的手腕,猛地一拉一推。

      “咔嚓——”

      “??!”喬巴慘叫一聲,但手指復位了。

      另一根也如法炮制。

      骨折的那兩根沒辦法,只能簡單固定。

      做完這些,加代坐在床邊,點了根煙。

      煙霧在房間里彌漫。

      “哥,現在咋整?”喬巴咬著牙問,“三天,五百萬,咱們上哪兒弄這么多錢?”

      “錢不是問題?!奔哟鲁隹跓?,“問題是,這錢給了,趙天彪就會放我們走?”

      馬三掙扎著坐起來:“這王八蛋擺明了是坑咱們!我看焦元南那孫子也不是好東西,他跟趙天彪是一伙的!”

      加代沒說話。

      他心里清楚,馬三說得對。

      焦元南變了。

      或者說,他一直就是這樣,只是以前沒暴露。

      當年在四九城,焦元南被人追著砍,是加代替他擋了三刀,救了他一命。

      后來焦元南來東北發展,加代還給他介紹了幾個關系。

      沒想到,現在為了點錢,能這么坑他。

      “手機呢?”加代問。

      “被收走了?!眴贪驼f,“進包廂前,那幫孫子就把咱們手機收了?!?/p>

      加代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是酒店后院,停著幾輛車,再遠點是圍墻,三米多高,墻頭還有鐵絲網。

      樓下有兩個漢子在抽煙,時不時抬頭往上看。

      “跳窗不行?!奔哟f,“三樓太高,而且下面有人。”

      “那怎么辦?”馬三急了,“總不能真等著三天后,讓趙天彪那王八蛋……”

      話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

      “送飯的。”

      加代和喬巴對視一眼。

      喬巴走到門后,加代和馬三躲到門兩邊。

      門開了,一個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

      就在這一瞬間,加代猛地出手,捂住服務員的嘴,把他拖進房間。

      喬巴立刻關門。

      “唔唔唔——”服務員嚇得直掙扎。

      “別動,我不傷你?!奔哟鷫旱吐曇?,“我問你,趙天彪在哪個房間?”

      服務員瞪大眼睛,搖搖頭。

      加代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塞進他口袋。

      “告訴我,這些錢都是你的。不說,我現在就弄死你?!?/p>

      服務員看著加代的眼睛,那眼神冷得像冰。

      他哆嗦著,指了指樓上。

      “六……六樓,608,趙總長包房。”

      “焦元南呢?”

      “他……他也在六樓,606。”

      “樓下守門的幾個人?”

      “兩、兩個,樓梯口還有兩個,一共四個。”

      “有電話嗎?”

      服務員搖搖頭:“被收走了……”

      加代松開手,又塞給他幾百塊錢。

      “今天的事,要是說出去,你知道后果?!?/p>

      “知道知道,我什么都沒看見!”服務員連滾爬爬跑了。

      喬巴關上門,看向加代:“哥,現在怎么辦?”

      加代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天已經全黑了,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照著積雪。

      “等。”他說。

      “等什么?”

      “等機會?!?/p>

      夜里十一點。

      酒店安靜下來。

      走廊里傳來守門漢子的鼾聲。

      加代輕輕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往外看。

      兩個漢子靠在墻邊,抱著胳膊打盹。

      他回頭,對喬巴和馬三使了個眼色。

      喬巴點點頭,走到衛生間,從馬桶水箱后面摸出個小東西。

      那是一把折疊刀,刀刃只有食指長,是他藏在鞋底帶進來的。

      加代接過刀,輕輕插進門縫,一點一點撥動門鎖。

      “咔噠?!?/p>

      很輕的一聲。

      門鎖開了。

      加代輕輕拉開門。

      兩個漢子還在睡。

      他對喬巴擺擺手,三人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間,往樓梯口走。

      樓梯口也有兩個漢子,一個在玩手機,一個在打瞌睡。

      加代貼著墻,慢慢靠近。

      就在距離還有三米時,玩手機的漢子突然抬頭。

      “誰?!”

      加代猛地撲上去,一刀扎在他大腿上。

      漢子慘叫一聲,手機掉在地上。

      打瞌睡的漢子驚醒,剛要喊,喬巴一個箭步上前,捂住他的嘴,用力一扭脖子。

      “咔嚓——”

      漢子軟綿綿倒下。

      另一個大腿中刀的漢子還想掙扎,馬三撿起地上的鋼管,照著他腦袋就是一下。

      漢子暈了過去。

      “快走?!奔哟f。

      三人沿著樓梯往下跑。

      剛到二樓,樓下傳來腳步聲。

      “上面什么聲音?”

      “不知道,去看看?!?/p>

      加代臉色一變,拉著馬三和喬巴躲進二樓走廊。

      走廊里堆著不少雜物,他們藏在幾個大紙箱后面。

      四五個漢子跑上來,看到樓梯口暈倒的兩人,頓時炸了鍋。

      “人跑了!”

      “快找!肯定沒跑遠!”

      “通知趙哥!”

      一陣混亂的腳步聲。

      加代屏住呼吸,等那些人跑上樓,才帶著兩人繼續往下。

      一樓大廳亮著燈,前臺有個服務員在打瞌睡。

      加代三人從后門溜出去。

      外面是酒店后院,冷風一吹,凍得人直哆嗦。

      “哥,車在前面。”馬三指著停車場。

      他們的奔馳S600就停在最外面。

      三人快步走過去。

      剛走到車邊,突然,四周亮起刺眼的車燈。

      七八輛車從不同方向開過來,把他們圍在中間。

      車門打開,下來二十多個漢子,手里都拎著家伙。

      趙天彪從最前面那輛路虎上下來,披著件貂皮大衣,嘴里叼著煙。

      “加代,我就知道你不會老實。”他笑著說。

      焦元南也從另一輛車下來,臉色復雜地看著加代。

      “趙總,你這是要把事做絕?”加代平靜地問。

      “絕?”趙天彪走到他面前,“加代,我給過你機會。讓你好好待著,你不聽。非得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招招手。

      二十多個漢子圍上來。

      “給我打。”趙天彪說,“打服為止。”

      鋼管、砍刀、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加代把馬三和喬巴護在身后,但根本擋不住。

      三個人被按在雪地里,打得頭破血流。

      趙天彪蹲下身,用腳踩在加代臉上,把他的臉按進冰冷的雪里。

      “深圳王?嗯?”他用力碾了碾,“在哈爾濱,你就是條狗?!?/p>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

      “來,笑一個。我發到北京去,讓四九城那幫人都看看,你加代在哈爾濱是什么德行。”

      閃光燈亮起。

      加代閉著眼,沒說話。

      雪鉆進嘴里,冰冷刺骨。

      “趙哥,差不多行了?!苯乖显谂赃呅÷曊f。

      “滾!”趙天彪瞪他一眼,“這兒沒你說話的份?!?/p>

      焦元南不吭聲了。

      趙天彪拍了幾張照片,收起手機,站起來。

      “把他們關倉庫去。三天后拿不到錢,扔松花江喂魚?!?/p>

      幾個漢子把加代三人拖起來,塞進一輛面包車。

      車子發動,駛出酒店后院。

      加代靠在車廂里,臉上都是血和雪。

      喬巴用還能動的左手,悄悄伸進口袋。

      他口袋里有個東西。

      那是之前那個服務員塞給他的,一部老式諾基亞手機,只能打電話發短信,屏幕很小。

      服務員塞給他時,低聲說了一句:“趙哥的人盯得緊,我只能弄到這個。里面有一張卡,還能用?!?/p>

      喬巴用身體擋住,艱難地按著鍵盤。

      屏幕亮起微光。

      他找到通訊錄,里面只有一個號碼,存的名字是“江林”。

      那是加代最信任的兄弟,在北京坐鎮。

      喬巴咬牙,用還能動的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按。

      “哈站,代哥危,速救?!?/p>

      短信發送。

      幾乎同時,面包車一個急剎車。

      “到了,下車!”

      車廂門拉開,冷風灌進來。

      喬巴趕緊把手機塞進雪堆里,用腳踩了踩。

      三個漢子把他們拖下車。

      眼前是個廢棄的倉庫,鐵門銹跡斑斑,周圍是荒草和積雪。

      “進去!”

      三人被推進倉庫。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外面傳來鎖鏈的聲音。

      倉庫里一片漆黑,只有高處一個小窗戶透進點月光。

      地上堆著廢機器,空氣里有股霉味。

      馬三爬到加代身邊:“哥,你怎么樣?”

      加代咳嗽幾聲,吐出口血沫。

      “死不了?!彼恐鴫ψ?,喘著氣。

      肋骨應該斷了兩根,一動就疼。

      喬巴也爬過來,低聲說:“哥,我剛才……發了短信。”

      加代猛地抬頭:“什么?”

      “那個服務員,給了我一部手機。我給江林發了短信,就四個字:哈站,代哥危,速救?!?/p>

      加代愣了幾秒,然后笑了。

      “好,好。”

      笑著笑著,咳嗽起來,又吐出口血。

      “江林收到消息,一定會來?!眴贪驼f,“但哈爾濱是焦元南的地盤,他來了,會不會……”

      “不會?!奔哟鷵u搖頭,“江林不傻,他知道哈爾濱的情況。他一定會找人。”

      “找誰?”

      加代看著窗外那點月光,緩緩說:

      “李正光?!?/p>

      倉庫外,雪又下起來了。

      遠處,哈爾濱站的鐘樓在夜色里亮著燈。

      凌晨兩點。

      北京,海淀區一家茶館二樓。

      江林坐在包廂里,面前擺著壺鐵觀音,已經涼了。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短信,看了足足十分鐘。

      “哈站,代哥危,速救?!?/p>

      發信人是個陌生號碼。

      但內容是真的。

      加代去哈爾濱的事,他知道。焦元南邀請,談酒店項目,加代帶了馬三和喬巴。

      按理說,昨天就該回來了。

      但沒消息。

      江林打了十幾個電話,加代關機,馬三關機,喬巴關機。

      焦元南的電話能打通,但沒人接。

      他意識到出事了。

      “砰!”

      江林一拳砸在桌上。

      茶壺跳起來,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包廂門被推開,左帥沖進來:“林哥,怎么了?”

      丁健、郭帥也跟著進來,看到地上的碎片,都是一愣。

      江林把手機扔過去。

      左帥接過一看,眼睛瞬間紅了。

      “我操他媽的!焦元南那孫子敢動代哥?!”

      丁健搶過手機,看完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林哥,怎么說?”

      江林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是北京的夜景,車流如織。

      “集合兄弟?!彼曇艉芾洌澳艽虻?,敢拼的,全部叫上。帶上家伙,半小時后,停車場集合。”

      “是!”左帥轉身就走。

      丁健問:“林哥,哈爾濱是焦元南的地盤,咱們直接去,會不會……”

      “我知道?!苯洲D身,眼里全是血絲,“所以,我還得找個人?!?/p>

      “誰?”

      “李正光。”

      江林拿起自己的手機,找到那個很久沒撥過的號碼。

      李正光,加代在東北最好的兄弟之一。

      當年在四九城,李正光替加代擋過刀,加代也救過李正光的命。

      后來李正光去了沈陽發展,這幾年混得風生水起,在東北三省都吃得開。

      電話響了七八聲,接通了。

      “喂?”那邊傳來低沉的聲音,帶著睡意。

      “正光,我是江林?!?/p>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哥,這么晚,有事?”

      “代哥出事了。”

      “在哪?”

      “哈爾濱,被焦元南和當地一個叫趙天彪的扣了。喬巴冒死發來短信,就四個字:哈站,代哥危,速救?!?/p>

      電話那頭傳來穿衣服的聲音。

      “等我。”李正光說,“我離得近,先過去。你們從北京過來,咱們在哈爾濱南郊匯合。具體位置,我到了發給你。”

      “正光,謝了。”

      “謝個屁。代哥的事,就是我的事?!?/p>

      電話掛斷。

      江林收起手機,對丁健說:“通知所有兄弟,半小時后出發。開最好的車,加滿油。告訴兄弟們,這一趟,可能回不來。不想去的,不勉強。”

      丁健咧嘴笑了:“林哥,你這話說的。代哥的事,誰不去誰是孫子。”

      郭帥也笑了:“就是,在四九城憋了這么久,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p>

      江林點點頭,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回頭看了眼包廂。

      墻上掛著一幅字:

      “義”字當先。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走廊里,腳步聲急促。

      樓下停車場,已經陸續有車開過來。

      奔馳、寶馬、路虎,一輛接一輛。

      左帥站在車邊,正在打電話。

      “……對,全部叫上,能來的都來。家伙帶足,子彈上滿。什么?問那么多干嘛?代哥出事了,在哈爾濱。半小時后出發,來不了以后就別在四九城混了!”

      掛斷電話,左帥看到江林,快步走過來。

      “林哥,我叫了八十多個兄弟,都是能打的。車準備了二十輛,油加滿了,家伙在后備箱?!?/p>

      江林拍拍他肩膀:“好?!?/p>

      丁健和郭秀也走過來。

      “林哥,咱們這邊能集合一百二十人左右。家伙夠用,長短都有。”

      江林看看表,凌晨兩點二十。

      “讓兄弟們檢查車,檢查家伙。三點整,準時出發?!?/p>

      “是!”

      停車場里,引擎聲陸續響起。

      車燈照亮夜空。

      江林靠在車邊,點了根煙。

      煙霧在冷風里散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廣州,加代替他擋了一刀,差點沒救回來。

      那時候加代說:“江林,咱們是兄弟。兄弟就是,你出事,我拼命。我出事,你也不能慫?!?/p>

      “哥。”江林低聲說,“等我。”

      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出發。”

      車隊駛出停車場,上了三環,一路往北。

      目標,哈爾濱。

      同一時間,沈陽。

      五輛黑色豐田霸道沖出市區,上了高速。

      李正光坐在頭車里,手里把玩著一把“真理”。

      “光哥,咱們帶多少人?”開車的兄弟問。

      “二十個,夠了?!崩钫庹f,“哈爾濱我熟,焦元南那點人,不夠看?!?/p>

      “那趙天彪呢?聽說在哈爾濱挺橫的?!?/p>

      “橫?”李正光笑了,笑容里全是冷意,“在東北,敢動加代的,只有兩種人?!?/p>

      “哪兩種?”

      “一種是不想活的?!崩钫饫_槍栓,“一種,是已經死了的?!?/p>

      車子在高速上狂飆。

      儀表盤指針指向一百六。

      窗外,是東北無邊的黑夜。

      雪越下越大。

      面包車在雪地里顛簸了半個多小時。

      加代靠在車廂壁上,每一次顛簸都牽動著斷掉的肋骨,疼得他額頭冒汗。

      馬三和喬巴的情況更糟。

      馬三頭上挨的那一下不輕,血雖然止住了,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意識都有些模糊。

      喬巴右手兩根手指骨折,雖然簡單固定了,但每動一下都鉆心的疼。

      “哥,咱們這是去哪兒?”馬三啞著嗓子問。

      加代沒說話,透過車廂縫隙往外看。

      外面是黑漆漆的郊野,偶爾有零星的燈光閃過,應該是路邊的小村子。

      又過了十幾分鐘,車停了。

      “嘩啦——”

      車廂門被拉開,冷風夾著雪灌進來。

      “下來!”

      三個漢子把加代他們拖下車。

      眼前是個廢棄的工廠,看樣是以前國營的,墻皮都脫落了,窗戶沒幾扇完整的。

      雪地里踩出一串腳印,延伸到工廠深處。

      “走!”

      一個漢子推了加代一把。

      加代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馬三想扶他,被人一腳踹在肚子上。

      “操你媽的,老實點!”

      喬巴咬著牙,用左手扶著加代,三個人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工廠里走。

      進了廠房,里面更黑。

      只有角落里點著盞應急燈,昏黃的光勉強能看清周圍。

      地上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和破木板,空氣里有股濃重的鐵銹和霉味。

      “就這兒了。”領頭那漢子說,“趙哥說了,讓你們好好‘休息’。三天后錢到了,送你們走。錢不到……”

      他沒說完,但意思都懂。

      幾個漢子把他們推進角落,用麻繩捆住手腳,綁在一根水泥柱子上。

      “老實待著,別耍花樣?!睗h子說完,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去,廠房里安靜下來。

      只有風聲從破窗戶灌進來,嗚嗚地響。

      “哥,還能撐住嗎?”喬巴小聲問。

      加代點點頭,沒說話。

      他試著動了動手腕,繩子捆得很緊,掙不開。

      馬三也試了試,繩子勒進肉里,根本動不了。

      “操,這捆法,專業?!瘪R三罵了句。

      喬巴突然壓低聲音:“哥,我口袋里,還有東西?!?/p>

      加代一愣。

      喬巴用還能動的左手,艱難地從褲兜里掏出個小玩意兒。

      是個打火機,一次性的,塑料殼子。

      “剛才在車上,從那幫孫子兜里順的?!眴贪瓦肿煨?,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加代眼睛一亮。

      “能燒開嗎?”

      “我試試?!?/p>

      喬巴用嘴咬住打火機,打著火,湊到綁著加代的繩子上。

      火苗很小,但塑料繩遇到火,開始慢慢熔化。

      燒了大概一分鐘,繩子斷了。

      加代活動了下手腕,趕緊給馬三和喬巴解繩子。

      “先別動。”加代低聲說,“外面肯定有人守著。等天亮再說。”

      三個人靠在柱子上,誰也沒說話。

      喬巴把打火機塞回口袋,小聲問:“哥,江林能來嗎?”

      “能?!奔哟f,“他一定會來。”

      “可哈爾濱這么大,咱們在哪兒他都不知道。”

      “他會找到的?!奔哟f,“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會找到我們?!?/p>

      馬三突然笑了:“哥,你說咱們要是死在這兒,會不會太憋屈了?”

      “憋屈個屁?!奔哟残α?,“要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

      “對,趙天彪那王八蛋,我得親手弄死他?!瘪R三咬著牙說。

      “還有焦元南。”喬巴說,“那孫子,當年要不是代哥救他,他早他媽死了?,F在反過來坑咱們,操他媽的?!?/p>

      加代沒說話。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四九城,焦元南被人追著砍,渾身是血地跑到他面前。

      “代哥,救救我……”

      那時候的焦元南,眼神里全是恐懼。

      加代替他擋了三刀,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后來焦元南跪在病床前,哭著說:“代哥,我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當牛做馬還你?!?/p>

      現在想想,真他媽諷刺。

      “哥,有動靜?!眴贪屯蝗徽f。

      加代豎起耳朵。

      外面傳來腳步聲,還有說話聲。

      “……趙哥說了,看緊點,別出紕漏?!?/p>

      “放心吧,這鬼地方,鳥不拉屎,他們跑不了。”

      “那也得小心。加代那孫子,能在深圳混出名堂,不是善茬?!?/p>

      “再不是善茬,現在不也像條狗一樣被拴著?”

      “哈哈哈,那倒是。”

      聲音越來越近。

      應急燈的光里,出現兩個影子。

      是兩個漢子,手里拎著酒瓶,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喲,還醒著呢?”一個漢子踢了踢加代,“加老板,餓不餓?哥們兒給你帶了點吃的?!?/p>

      他從塑料袋里掏出兩個饅頭,扔在地上。

      饅頭滾了幾圈,沾滿了灰。

      “吃吧,別客氣?!睗h子笑著說。

      加代沒動。

      “怎么,嫌臟?”另一個漢子蹲下身,撿起饅頭,掰開,里面是餿的,都長毛了。

      “不吃???不吃我喂你?!?/p>

      他把饅頭往加代嘴里塞。

      加代猛地偏頭,躲開。

      “操,還敢躲?”漢子火了,一巴掌扇在加代臉上。

      “啪!”

      很響。

      加代嘴角出血,但眼睛死死盯著那漢子。

      “看什么看?不服?”漢子又舉起手。

      “行了行了?!绷硪粋€漢子拉住他,“趙哥說了,別打臉,打壞了不好要錢?!?/p>

      “媽的,算你走運?!睗h子罵了句,站起來,又踹了加代一腳。

      “老實待著,明天早上再來‘照顧’你們?!?/p>

      兩個漢子晃晃悠悠走了。

      腳步聲遠去。

      喬巴眼睛都紅了:“哥……”

      “沒事?!奔哟鲁隹谘?,“讓他們狂。有他們哭的時候?!?/p>

      馬三咬著牙,指甲掐進肉里。

      時間一點點過去。

      應急燈的光越來越暗,電池快沒電了。

      窗外,天邊開始泛白。

      凌晨五點多,天蒙蒙亮。

      加代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小聲說:“準備走?!?/p>

      馬三和喬巴點點頭。

      加代先解開喬巴的繩子,又解開馬三的。

      三個人活動了下手腳,慢慢站起來。

      “門口肯定有人。”加代說,“從后面走。我觀察過,后面有個破窗戶,能出去?!?/p>

      他們貼著墻,一點一點往后挪。

      廠房很大,堆滿了雜物,走起來很費勁。

      走了大概十幾米,突然,外面傳來汽車引擎聲。

      緊接著是剎車聲,開車門的聲音。

      “趙哥!”

      “趙哥您怎么來了?”

      是守門漢子的聲音。

      加代臉色一變,趕緊拉著馬三和喬巴蹲下,躲在一臺廢棄的機器后面。

      “人呢?”是趙天彪的聲音。

      “在里面呢,綁得好好的。”

      “帶我看看?!?/p>

      腳步聲往廠房里來。

      應急燈的光里,趙天彪披著貂皮大衣走進來,身后跟著四五個漢子。

      焦元南也來了,站在趙天彪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加代,睡得怎么樣???”趙天彪笑著走到柱子前。

      然后笑容僵在臉上。

      柱子上空空如也,只有幾截斷了的繩子。

      “人呢?!”趙天彪猛地轉身,一巴掌扇在守門漢子臉上。

      “我……我不知道啊,剛才還在呢……”

      “廢物!”趙天彪一腳踹翻他,“給我找!肯定沒跑遠!”

      幾個漢子立刻散開,在廠房里搜起來。

      加代三人躲在機器后面,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漢子走到機器旁邊,伸手往后面摸。

      加代猛地撲出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掐住他脖子,用力一擰。

      “咔嚓——”

      漢子軟綿綿倒下。

      但聲音驚動了其他人。

      “在這兒!”

      “操,他們在這兒!”

      四五個人圍過來。

      加代撿起地上的鋼管,馬三和喬巴也抄起家伙。

      “上!”加代低吼一聲,沖了出去。

      鋼管砸在一個人腦袋上,那人慘叫一聲倒下。

      馬三和喬巴也拼命了,雖然受傷,但那股狠勁上來,一個打兩個不落下風。

      但對方人多。

      又有七八個人從外面沖進來。

      “操,跟他們拼了!”馬三紅著眼,掄著鋼管亂砸。

      喬巴右手不能用,就用左手,撿起塊磚頭,照著一個漢子腦袋就拍。

      磚頭碎了,漢子也倒了。

      但更多的人圍上來。

      加代肋骨斷了兩根,每動一下就疼得冷汗直冒,動作慢了很多。

      一個漢子從后面勒住他脖子,另一個對著他肚子就是一拳。

      “呃……”加代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哥!”馬三想沖過來,被人一鋼管砸在背上,撲倒在地。

      喬巴也被幾個人按住。

      “操你媽的,還挺能打。”趙天彪走過來,蹲在加代面前,拍了拍他的臉。

      “加代,我真是小看你了。這都能跑?”

      加代喘著氣,沒說話。

      “不過沒用?!壁w天彪站起來,揮揮手,“綁結實點,扔車上。”

      “趙哥,去哪兒?”

      “火車站。”趙天彪點了根煙,“加老板不是想走嗎?我送他一程。”

      幾個人把加代他們重新捆上,這次捆得更緊,繩子勒進肉里。

      “趙哥,真要送他們走?”焦元南小聲問。

      “走?”趙天彪笑了,“元南,你怎么這么天真?放他們走,等著他們回來報仇?”

      焦元南不說話了。

      “火車站人多,弄死,扔鐵軌上,做成意外?!壁w天彪淡淡說,“到時候就說,加老板想跑,不小心掉下去了。多簡單?!?/p>

      焦元南臉色一白。

      “趙哥,這……這過了吧?教訓教訓就行了,沒必要……”

      “沒必要?”趙天彪盯著他,“焦元南,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的一切是誰給的?沒有我,你還在四九城要飯呢!現在跟我裝好人?”

      焦元南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帶走?!?/p>

      加代三人被拖出廠房,塞進面包車。

      車子發動,駛出廢棄工廠。

      天亮了,雪停了,但天還是陰的。

      路上沒什么車,偶爾有幾輛農用三輪車經過。

      加代靠在車廂里,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

      火車站。

      哈爾濱站。

      人多,雜。

      趙天彪想在那兒動手,然后偽造成意外。

      計劃很周密。

      但……

      加代看了眼喬巴。

      喬巴也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部手機,喬巴藏起來了。

      就在剛才打斗的時候,他趁亂把手機塞進了機器縫隙里。

      只要江林能找到那兒,就能拿到手機,就能找到他們。

      這是唯一的希望。

      面包車開了四十多分鐘,進了市區。

      街道上車多了起來,行人匆匆,沒人注意這輛破舊的面包車。

      火車站越來越近。

      已經能看到鐘樓的尖頂了。

      車子在車站附近的一條小胡同停下。

      “下車。”

      加代他們被拖下車。

      胡同很深,兩邊是居民樓,窗戶都關著,沒人看到。

      趙天彪從另一輛車下來,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別說我不給你機會?!彼c了根煙,塞進加代嘴里,“抽根煙,上路?!?/p>

      加代吐掉煙,盯著他。

      “趙天彪,你今天弄不死我,我保證,你會死得很難看。”

      “呵,還嘴硬?!壁w天彪笑了,揮揮手,“帶走,進站?!?/p>

      幾個人押著加代他們,往車站里走。

      火車站人很多,拎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擠來擠去。

      趙天彪的人把加代他們圍在中間,看起來像是朋友一起趕車,沒人懷疑。

      進了候車室,人更多。

      趙天彪找了個角落的座位,讓加代他們坐下。

      “等著,我去買票?!彼f完,帶著兩個人往售票處走。

      焦元南坐在加代旁邊,低著頭,不敢看加代。

      “元南。”加代突然開口。

      焦元南身體一顫。

      “當年在四九城,我救你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話,還記得嗎?”

      焦元南沒說話。

      “你說,這輩子欠我的,下輩子當牛做馬還我。”加代笑了,“不用下輩子,你現在就能還。放我們走,以前的事,一筆勾銷?!?/p>

      焦元南抬起頭,眼睛紅了。

      “代哥,我……”

      “元南,想清楚。”加代看著他,“趙天彪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今天你能幫他弄死我,明天他就能弄死你。這種人,沒有道義,只有利益?!?/p>

      焦元南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但說不出來。

      “元南,最后一次機會。”加代聲音很平靜,“現在回頭,還來得及?!?/p>

      焦元南看著加代,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來,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住。

      “代哥,對不起?!?/p>

      說完,他快步走開,消失在人群里。

      加代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馬三在旁邊低聲罵:“王八蛋,不得好死。”

      喬巴說:“哥,別指望他了。這種人,不值得?!?/p>

      加代沒說話。

      他看著候車室里來來往往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情侶,有民工。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自己的生活。

      而他,加代,深圳王,在四九城也算一號人物,現在卻像條狗一樣被拴在這兒,等著被人弄死。

      真他媽諷刺。

      “票買好了?!壁w天彪走回來,手里拿著三張火車票,“一個小時后發車,去佳木斯的。到時候,你們就‘意外’掉下站臺,被火車軋死。完美。”

      他笑了笑,在加代旁邊坐下。

      “加代,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壁w天彪點了根煙,“能在深圳混出名堂,不容易。但你不該來哈爾濱,不該跟我搶食。”

      “我沒想跟你搶?!奔哟f。

      “不重要了?!壁w天彪吐出口煙,“現在說這些,沒意義。下輩子記住,有些人,你惹不起。”

      加代沒再說話。

      他看著候車室的大鐘,指針一點點轉動。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離發車時間越來越近。

      趙天彪站起來:“走吧,該上車了?!?/p>

      幾個人押著加代他們,往檢票口走。

      排隊的人很多,擠擠挨挨的。

      加代突然停下。

      “怎么,想跑?”趙天彪冷笑。

      “我想上廁所?!奔哟f。

      “憋著?!?/p>

      “憋不住?!奔哟粗?,“要不,我就在這兒拉褲子里?”

      趙天彪皺眉。

      周圍已經有人看過來了。

      “操,事多?!壁w天彪罵了句,對兩個手下說,“帶他去廁所,看緊點?!?/p>

      “是。”

      兩個漢子一左一右,夾著加代往廁所走。

      馬三和喬巴想跟,被人按住了。

      “老實待著!”

      廁所里人不多。

      加代進了隔間,兩個漢子站在門口守著。

      “快點!”

      加代關上門,坐在馬桶上。

      他看了眼窗戶,很小,有鐵欄桿,出不去。

      外面傳來催促聲。

      “快點!磨蹭什么呢!”

      加代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沖水。

      開門。

      兩個漢子站在門口,不耐煩地看著他。

      “走吧?!?/p>

      加代走出隔間,洗手。

      洗得很慢。

      “操,你他媽能不能快點?”一個漢子伸手推他。

      就在這一瞬間,加代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啊——”漢子慘叫。

      另一個漢子反應過來,一拳打過來。

      加代側身躲過,一腳踹在他肚子上,順手搶過他腰間的家伙。

      是一把彈簧刀。

      “別動!”加代用刀抵住那漢子的脖子。

      被擰斷手腕的漢子抱著胳膊慘叫,引來了外面的人。

      “怎么回事?!”

      是趙天彪的聲音。

      加代拖著那漢子,退到墻角。

      廁所門被踹開,趙天彪帶著四五個人沖進來。

      看到里面的情況,趙天彪臉色一沉。

      “加代,你他媽找死?”

      “放了我兄弟?!奔哟f,“不然我弄死他?!?/p>

      “弄死他?”趙天彪笑了,“你弄死他,你也得死。而且你兄弟會死得更慘?!?/p>

      “那就試試?!奔哟稚嫌昧?,刀尖刺進那漢子的皮膚,血滲出來。

      漢子嚇得直哆嗦:“趙哥,趙哥救我……”

      趙天彪盯著加代,盯了幾秒鐘。

      然后,他笑了。

      “行,你有種?!彼麚]揮手,“把人帶進來?!?/p>

      馬三和喬巴被拖進來,兩人臉上都是傷,顯然又挨了打。

      “加代,我給你兩個選擇?!壁w天彪說,“一,放下刀,乖乖跟我們走,我讓你兄弟死得痛快點。二,你弄死他,我弄死你兄弟,然后弄死你。你選。”

      加代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疼。

      肋骨斷的地方,疼得他眼前發黑。

      “哥,別管我們!”馬三吼,“干他媽的!”

      “對,哥,弄死一個算一個!”喬巴也喊。

      趙天彪冷笑,從旁邊人手里拿過一把砍刀,架在馬三脖子上。

      “加代,我數三聲。一……”

      加代盯著他。

      “二……”

      刀鋒壓進馬三的皮膚,血滲出來。

      “三……”

      “我放。”加代說。

      他松開手,彈簧刀掉在地上。

      趙天彪笑了:“這就對了嘛。何必呢?”

      他一腳踹在加代肚子上。

      加代悶哼一聲,撞在墻上,慢慢滑倒在地。

      “綁起來,帶走。”

      幾個人沖上來,把加代重新捆上,這次捆得更緊,繩子幾乎勒進肉里。

      “加代,這是你自找的。”趙天彪蹲下身,拍了拍加代的臉,“本來想讓你死得痛快點,現在,我改主意了。”

      他站起來,對手下說:“帶到站臺,等火車來了,把他們扔下去。我要親眼看著他們被軋成肉泥?!?/p>

      “是!”

      加代三人被拖出廁所,往站臺走。

      候車室里的人看到這架勢,都嚇得躲開。

      沒人敢管。

      也沒人報警。

      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站臺上,風很大。

      雪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要來了?!壁w天彪點了根煙,笑著說。

      加代看著鐵軌,又看看馬三和喬巴。

      馬三臉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

      “哥,下輩子還做兄弟。”

      喬巴咧嘴笑:“對,下輩子,咱們還一起?!?/p>

      加代也笑了。

      “好,下輩子,還一起?!?/p>

      火車的聲音越來越近。

      地面在震動。

      趙天彪揮揮手:“準備?!?/p>

      幾個漢子把加代他們拖到站臺邊緣。

      火車頭已經能看見了,巨大的車燈刺破風雪。

      “扔!”

      加代閉上眼睛。

      但,預想中的墜落沒有發生。

      反而聽到一聲巨響。

      “砰!”

      像是汽車撞墻的聲音。

      緊接著是急促的剎車聲,開門聲,腳步聲。

      “操,什么人?!”

      “站住!你們……”

      “砰!砰!”

      兩聲悶響,像是有人倒地的聲音。

      加代睜開眼。

      站臺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十幾個人。

      都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口罩,手里拎著家伙。

      為首的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手里拿著一把“真理”,槍口還冒著煙。

      他走到趙天彪面前,摘下口罩。

      是李正光。

      “趙天彪是吧?”李正光用槍指著趙天彪的腦門,“把我兄弟放了?!?/p>

      趙天彪臉色煞白:“你……你是誰?”

      “李正光?!?/p>

      趙天彪腿一軟,差點跪下。

      李正光。

      在東北混的,沒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沈陽李正光,手底下幾百號兄弟,做事狠,下手黑,在東北三省都吃得開。

      “光……光哥,誤會,這都是誤會……”趙天彪哆嗦著說。

      “誤會?”李正光笑了,笑容很冷,“把我兄弟綁了,要扔下站臺軋死,你跟我說誤會?”

      “我……我不知道他是您兄弟……”

      “現在知道了?”李正光用槍管拍了拍趙天彪的臉,“放人。”

      “放,放!”趙天彪趕緊對手下吼,“還愣著干什么?放人!”

      手下趕緊給加代他們松綁。

      加代站起來,看著李正光,笑了。

      “正光,來了。”

      “嗯,來了?!崩钫庖残Γ巴聿煌??”

      “不晚,正好?!?/p>

      火車呼嘯著進站,停在站臺邊。

      車門打開,旅客上下下。

      沒人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么。

      或者說,沒人敢注意。

      李正光帶來的十幾個人,已經把趙天彪的人圍住了。

      “光哥,人放了,您看……”趙天彪陪著笑。

      李正光沒理他,走到加代面前,看了看他身上的傷。

      “誰打的?”

      加代指了指趙天彪。

      李正光轉身,一槍托砸在趙天彪臉上。

      “砰!”

      趙天彪慘叫一聲,鼻梁斷了,血噴出來。

      “光哥,我錯了,我真錯了……”趙天彪跪在地上,捂著臉。

      “錯了?”李正光蹲下身,用槍管挑起趙天彪的下巴,“趙天彪,在哈爾濱混了幾年,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加代你也敢動?”

      “是焦元南!是焦元南讓我干的!”趙天彪趕緊甩鍋,“他說加代有錢,咱們合伙坑他一筆,事后五五分……”

      “焦元南在哪兒?”

      “不……不知道,剛才還在……”

      李正光站起來,對身后的人說:“先把他帶回去。還有,找到焦元南?!?/p>

      “是!”

      幾個人上前,把趙天彪和他手下都押走了。

      李正光扶著加代:“能走嗎?”

      “能?!奔哟f,“先離開這兒。”

      一行人出了火車站,上了兩輛面包車。

      車子開動,駛離火車站。

      車上,李正光給加代處理傷口。

      “肋骨斷了兩根,得去醫院?!崩钫獍櫭肌?/p>

      “先不急。”加代說,“江林呢?”

      “在后面,估計快到了?!崩钫庹f,“我先帶人過來,他帶大部隊從北京來,應該快到哈爾濱了?!?/p>

      “你帶了多少人?”

      “二十個,夠了?!崩钫庹f,“趙天彪那點人,不夠看?!?/p>

      加代點點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疼。

      渾身都疼。

      但心里踏實了。

      李正光來了,江林也快到了。

      這筆賬,該算算了。

      車子開進市區,在一家小旅館后門停下。

      “這兒安全,我朋友的店。”李正光說,“先在這兒歇會兒,等江林到了再說?!?/p>

      幾個人下車,從后門進了旅館。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看見李正光,點點頭,什么都沒問,直接帶他們上二樓。

      房間很簡陋,但干凈。

      加代躺在床上,李正光給他檢查傷勢。

      馬三和喬巴在另一張床上,疼得直咧嘴。

      “光哥,謝了。”馬三說。

      “謝個屁。”李正光頭也不抬,“你們是我兄弟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兄弟出事,我能不來?”

      喬巴問:“光哥,你怎么找到我們的?”

      “喬巴藏那手機,我拿到了。”李正光說,“我給江林打了電話,他說你們在哈爾濱出事了。我就帶人過來,先去了那個廢棄工廠,找到手機,看到短信,猜到趙天彪可能會在火車站動手,就趕過來了?!?/p>

      “幸好你來了,再晚一分鐘,我們就……”馬三沒說完。

      李正光沒說話,繼續給加代處理傷口。

      突然,樓下傳來汽車聲。

      很多車。

      李正光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停著二十多輛車,把整條街都堵滿了。

      車門打開,下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江林,旁邊是左帥、丁健、郭帥。

      后面黑壓壓一片,起碼一百多號人。

      “他們到了?!崩钫庹f。

      加代掙扎著坐起來。

      幾分鐘后,腳步聲上樓。

      江林沖進房間,看到加代的樣子,眼睛瞬間紅了。

      “哥!”

      他沖到床前,想碰又不敢碰。

      “沒事,死不了?!奔哟χf。

      江林轉身,看著李正光:“正光,謝了?!?/p>

      “客氣?!崩钫庹f,“現在怎么說?”

      江林看向加代。

      加代靠在床頭,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嗆得咳嗽。

      “趙天彪在哪兒?”

      “我的人看著,跑不了?!崩钫庹f。

      “焦元南呢?”

      “還沒找到,但應該還在哈爾濱?!?/p>

      加代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他掐滅煙,慢慢站起來。

      “林哥,你帶了多少兄弟?”

      “一百二十個,都帶著家伙?!苯终f。

      “好?!奔哟粗巴猓煲呀洿罅亮?,雪還在下。

      “去找趙天彪。然后,去找焦元南?!?/p>

      “今天,我要讓哈爾濱知道?!?/p>

      “動我加代的人,會是什么下場?!?/p>

      哈爾濱,道外區一家汽修廠后院。

      趙天彪被捆在一張破椅子上,嘴上貼著膠帶,滿臉是血。

      他手下那二十多個人,也都被捆得結實實,扔在墻角,個個鼻青臉腫。

      李正光帶來的二十個兄弟,加上江林帶來的一百多人,把整個汽修廠圍得水泄不通。

      門口停著二十多輛車,從面包車到奔馳寶馬,什么都有,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附近居民看到這架勢,嚇得門窗緊閉,連看熱鬧都不敢。

      汽修廠辦公室里,加代靠在沙發上,江林正在給他重新包扎肋骨。

      “哥,你忍著點?!苯謩幼骱茌p,“這肋骨得固定,不然會扎到內臟。”

      “沒事,你弄?!奔哟е溃~頭冒汗。

      馬三和喬巴也在處理傷口。

      馬三頭上縫了八針,包得像粽子。

      喬巴右手兩根手指上了夾板,腫得像胡蘿卜。

      左帥、丁健、郭秀站在旁邊,一個個臉色鐵青。

      “操他媽的趙天彪,老子非剝了他的皮!”左帥咬牙切齒。

      丁健說:“林哥,人在后院,怎么處置?”

      江林沒說話,看向加代。

      加代閉著眼,等江林包扎完,才緩緩開口。

      “帶他進來。”

      “是?!弊髱涋D身出去。

      幾分鐘后,趙天彪被拖進來,按在地上。

      嘴上的膠帶被撕掉,趙天彪喘了幾口粗氣,趕緊說:“代哥,光哥,林哥,我錯了,我真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該死!”

      他一邊說,一邊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很響。

      “別他媽演了?!奔哟犻_眼睛,看著他,“趙天彪,我問你,焦元南在哪兒?”

      “我……我不知道啊?!壁w天彪哭喪著臉,“火車站分開后,他就沒影了。我打他電話,關機。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p>

      “他跟你,到底什么關系?”

      “就……就合作關系?!壁w天彪說,“他出關系,我出人,一起搞酒店。他說他在北京認識人,能弄到錢,我就信了。誰知道他介紹的是您啊,我要知道是您,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

      “行了。”加代打斷他,“我問你,這事兒,是你一個人的主意,還是焦元南的主意?”

      “是……是他的主意!”趙天彪趕緊甩鍋,“他說加代有錢,在深圳混得好,咱們合伙坑他一筆。事成之后,錢對半分。酒店項目也是假的,就是做局,壓根沒那回事?!?/p>

      加代點點頭,看向江林。

      江林會意,走到趙天彪面前,蹲下身。

      “趙天彪,你在哈爾濱混了這么多年,應該知道規矩。動我大哥,是什么下場?”

      趙天彪臉都白了:“林哥,我賠!我賠錢!五百萬,不,一千萬!我賠一千萬,求您放我一條生路?!?/p>

      “一千萬?”江林笑了,“你覺得我大哥的命,就值一千萬?”

      “那……那您說個數,我砸鍋賣鐵也給!”

      江林站起來,看向加代。

      加代擺擺手:“錢我不要。我要人?!?/p>

      “誰?”

      “焦元南。”

      趙天彪愣了:“可……可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兒啊?!?/p>

      “那就去找?!奔哟f,“你在哈爾濱混了這么多年,人脈總有點吧?給你一天時間,把焦元南找出來。找出來,我放你走。找不出來……”

      他沒說完,但意思都懂。

      趙天彪趕緊點頭:“我找!我找!我這就打電話,讓我所有兄弟去找!就是把哈爾濱翻個底朝天,我也把他找出來!”

      “去吧。”加代揮揮手。

      左帥把趙天彪拖出去。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江林給加代倒了杯熱水:“哥,你真打算放了他?”

      “放?”加代喝了口水,淡淡說,“等他找到焦元南再說?!?/p>

      “那要是他找不到呢?”

      “找不到,他就沒用了?!奔哟畔卤樱皼]用的人,留著干什么?”

      江林明白了。

      李正光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才開口。

      “加代,焦元南那孫子,我了解。他在哈爾濱這么多年,肯定有藏身的地方。趙天彪不一定能找到?!?/p>

      “那你的意思?”

      “我在哈爾濱有幾個朋友,讓他們幫忙打聽打聽?!崩钫庹f,“焦元南在哈爾濱,總得有個去處。他不可能連夜跑出哈爾濱,火車站、汽車站、機場,我都讓人盯著了,沒見他。”

      “好?!奔哟c點頭,“正光,又麻煩你了。”

      “說這個就沒意思了?!崩钫庹酒饋?,“我先去打電話,有消息告訴你。”

      他走出辦公室。

      江林看著加代的傷,皺眉:“哥,你這傷得去醫院拍個片子,萬一肋骨扎到肺,就麻煩了。”

      “沒事,我心里有數?!奔哟f,“等找到焦元南再說?!?/p>

      “哥,焦元南那孫子,找到之后,你打算怎么辦?”

      加代沉默了幾秒鐘。

      “當年在四九城,我替他擋了三刀?!彼従徴f,“醫生說,再偏一寸,我就沒命了。那時候他跪在我床前,說這輩子欠我的,下輩子還?!?/p>

      “現在,他想要我的命?!?/p>

      “你說,我該怎么辦?”

      江林沒說話。

      他知道加代重情義,但更知道,背叛加代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哥,你想怎么處理,我都支持?!苯终f。

      “嗯?!奔哟]上眼睛,“讓我歇會兒?!?/p>

      江林退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外面走廊里,左帥、丁健、郭秀都在。

      “林哥,代哥怎么樣?”左帥問。

      “肋骨斷了兩根,得養。”江林說,“馬三和喬巴呢?”

      “在隔壁房間躺著呢,傷得不輕?!倍〗≌f,“趙天彪那幫人,下手真他媽黑。”

      “他們人呢?”

      “都捆著呢,在后院。我讓兄弟們看著,跑不了?!惫阏f。

      江林點點頭,點了根煙。

      “林哥,咱們這次來哈爾濱,鬧這么大,會不會驚動阿sir?”左帥有點擔心。

      “正光打點過了?!苯终f,“他在哈爾濱有人,能壓得住。不過咱們也不能待太久,找到焦元南,把事情了了,趕緊撤?!?/p>

      “焦元南那孫子,能找著嗎?”

      “正光在找,趙天彪也在找?!苯滞鲁隹跓煟俺撬宄岚蝻w了,不然肯定能找到?!?/p>

      正說著,李正光回來了。

      “有消息了?!彼f。

      “在哪兒?”江林問。

      “江北區,一個叫‘鑫鑫浴池’的地方?!崩钫庹f,“我朋友說,焦元南在那有個相好的,是浴池的老板娘。他經常去那兒過夜?!?/p>

      “消息準嗎?”

      “準。”李正光說,“我朋友跟那老板娘熟,剛才打電話問,她說焦元南昨天晚上去了,一宿沒走,這會兒還在睡覺。”

      江林眼里閃過冷光。

      “走。”

      “等等?!崩钫鈹r住他,“那浴池是焦元南的據點,里面至少有二十多個他的人。咱們這么去,容易打草驚蛇?!?/p>

      “那你說怎么弄?”

      “我帶人去。”李正光說,“我在哈爾濱熟,而且焦元南不認識我的人。你們在這兒等著,我把人帶回來?!?/p>

      江林想了想,點頭:“行,你小心點?!?/p>

      “放心?!崩钫廪D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說:“對了,趙天彪那邊,讓他也去。他不是要找焦元南嗎?給他個表現的機會?!?/p>

      “好?!?/p>

      李正光帶人走了。

      江林回到辦公室,加代已經睡著了,眉頭緊皺著,睡得很不安穩。

      江林輕輕給他蓋了件衣服,退出來。

      走廊里,左帥湊過來:“林哥,咱們就干等著?”

      “等著。”江林說,“正光辦事,穩?!?/p>

      “可是……”左帥還想說什么。

      “沒有可是。”江林打斷他,“在哈爾濱,聽正光的。他是地頭蛇,比咱們熟。”

      左帥不說話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下午兩點多,外面傳來汽車聲。

      江林走到窗邊,看到李正光的車回來了,后面還跟著兩輛車。

      車子在汽修廠門口停下。

      李正光從車上下來,身后兩個兄弟押著個人。

      是焦元南。

      他被反綁著雙手,嘴里塞著布,頭發凌亂,只穿了件秋衣秋褲,凍得直哆嗦。

      “帶進來?!崩钫庹f。

      焦元南被拖進汽修廠,扔在地上。

      趙天彪也被帶過來了,看到焦元南,眼睛一亮。

      “代哥,人我……我找到了!是光哥找到的,但我也有功勞,我……”

      “閉嘴。”江林冷冷說。

      趙天彪不敢說話了。

      加代從辦公室里走出來,臉色很白,但眼神很冷。

      他走到焦元南面前,蹲下身,扯掉他嘴里的布。

      焦元南喘了幾口氣,看著加代,嘴唇哆嗦著。

      “代哥……”

      “別叫我哥?!奔哟f,“你不配?!?/p>

      焦元南眼淚掉下來:“代哥,我錯了,我真錯了。是趙天彪逼我的,我不干,他就要弄死我。我沒辦法……”

      “逼你?”加代笑了,“焦元南,當年在四九城,你被人追著砍,渾身是血跑到我面前,我也是這么逼你救你的?”

      焦元南說不出話。

      “我替你擋了三刀,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加代慢慢站起來,“那時候你說,這輩子欠我的,下輩子還。我不要你還,我就問你一句,為什么?”

      焦元南低著頭,不說話。

      “說話!”加代吼了一聲,牽動傷口,疼得皺眉。

      江林趕緊扶住他。

      焦元南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代哥,我窮怕了?!彼拗f,“在四九城,我就是個馬仔,誰都能踩我一腳。來哈爾濱,我想混出個樣。趙天彪有錢,有勢力,我想跟著他混。他說只要我幫忙做這個局,坑你一筆錢,就分我一半,還讓我入股酒店。我……我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加代搖搖頭,“焦元南,你不是糊涂,你是壞了良心?!?/p>

      焦元南跪在地上,磕頭。

      “代哥,你饒我一次,就一次。我以后給你當牛做馬,我……”

      “行了?!奔哟鷶[擺手,“我不想聽。”

      他看向趙天彪。

      “趙天彪,你說,這事兒怎么解決?”

      趙天彪趕緊說:“代哥,我賠錢!我把我所有錢都賠給您!我在哈爾濱有三套房子,兩家酒店,還有幾家洗浴中心,都給您!只求您放我一條生路!”

      “我不要你的錢?!奔哟f,“我要你的腿?!?/p>

      趙天彪一愣:“什……什么?”

      “你踩著我兄弟的臉,在雪地里拍照,說要發到北京去?!奔哟粗?,“當時我就想,你這雙腿,我得留下?!?/p>

      趙天彪臉都綠了:“代哥,我……”

      “兩條路。”加代說,“一,你自己動手,斷一條腿。二,我讓人動手,斷兩條。你選。”

      趙天彪撲通跪在地上:“代哥,饒命啊!我錯了,我真錯了!”

      “選?!奔哟徽f一個字。

      趙天彪知道,這事兒沒得商量了。

      他咬著牙,看向旁邊一個兄弟。

      “給我……給我拿根鋼管?!?/p>

      那兄弟看向加代。

      加代點點頭。

      鋼管拿過來了,遞到趙天彪手里。

      趙天彪握著鋼管,手在抖。

      他看著自己的腿,看了很久。

      然后,一咬牙,一閉眼,掄起鋼管,狠狠砸在自己左腿上。

      “咔嚓!”

      “啊——”趙天彪慘叫一聲,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腿斷了,以詭異的角度彎著。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看著,沒人說話。

      只有趙天彪的慘叫聲。

      加代看向焦元南。

      “該你了?!?/p>

      焦元南嚇得渾身發抖:“代哥,我……”

      “你也兩條路?!奔哟f,“一,斷一只手。當年我替你擋了三刀,現在還一只手,不過分吧?”

      “二呢?”

      “二,我讓人把你扔進松花江,你自己游回去。游回去,咱們兩清。游不回去,算你命不好?!?/p>

      焦元南臉都白了。

      松花江,這時候零下十幾度,跳進去,幾分鐘就沒命了。

      “我……我選手……”他哆嗦著說。

      “好?!奔哟聪蜃髱?,“幫他。”

      左帥走過來,撿起地上的鋼管。

      焦元南閉上眼睛,伸出右手。

      左帥舉起鋼管,猶豫了一下,看向加代。

      加代點點頭。

      “砰!”

      鋼管砸在焦元南手腕上。

      “咔嚓!”

      焦元南悶哼一聲,疼得額頭青筋暴起,但咬著牙沒叫出聲。

      手腕斷了,軟綿綿耷拉著。

      “行了?!奔哟f,“把他倆送醫院。告訴他們,以后別在哈爾濱待了。見一次,打一次。”

      “是?!睅讉€兄弟上前,把趙天彪和焦元南拖出去。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加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很累。

      江林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哥,事兒完了,咱們回北京吧。你這傷得好好養?!?/p>

      “嗯?!奔哟攘丝谒?,“正光呢?”

      “在外面安排兄弟們?!苯终f,“這次多虧他了,得好好謝謝他。”

      “我知道。”加代說,“你去跟正光說,晚上我請兄弟們吃飯,地方他定,挑最好的?!?/p>

      “好。”

      江林出去了。

      加代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哈爾濱的冬天,真冷。

      晚上七點,道里區一家高檔飯店。

      最大的包廂,擺了三張桌子,坐滿了人。

      加代、江林、李正光、左帥、丁健、郭帥、馬三、喬巴坐主桌。

      其他兄弟坐另外兩桌。

      菜上齊了,酒倒滿了。

      加代端起酒杯,站起來。

      所有人都站起來。

      “今天,我加代能坐在這兒,全靠兄弟們。”他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正光,謝了。林哥,謝了。所有兄弟,謝了?!?/p>

      說完,他一飲而盡。

      眾人也跟著干了。

      “坐,都坐。”加代擺擺手。

      大家坐下,開始吃飯。

      李正光坐在加代旁邊,給他夾菜。

      “你這傷,得補補。多吃點肉?!?/p>

      “嗯?!奔哟粤丝诓?,問,“正光,你那邊,沒麻煩吧?”

      “沒有?!崩钫庹f,“趙天彪和焦元南,以后在哈爾濱混不下去了。我打了招呼,沒人敢用他們。他們要是識相,就離開哈爾濱,還能留條命。要是不識相……”

      他沒說完,但意思都懂。

      “又欠你個人情。”加代說。

      “又說這個。”李正光笑了,“咱倆之間,不說這個。”

      “行,不說了。”加代也笑,“以后有事,隨時開口?!?/p>

      “那是必須的?!?/p>

      兩人碰了一杯。

      正吃著,江林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皺了皺眉,走到外面接電話。

      幾分鐘后,他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加代問。

      “北京那邊,有點事?!苯謮旱吐曇?,“勇哥打電話,說上面最近查得嚴,讓咱們早點回去,別在哈爾濱待太久?!?/p>

      勇哥,是加代在四九城的靠山之一,背景很深。

      他的話,得聽。

      “知道了?!奔哟c點頭,“明天一早就走?!?/p>

      “好,我去安排?!苯终f。

      李正光聽到了,問:“要走了?”

      “嗯,北京那邊有點事,得回去處理。”加代說。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崩钫庹f,“明天我送你們。”

      “不用,你忙你的?!奔哟f。

      “那不行,必須送?!崩钫夂軋猿?。

      加代沒再推辭。

      飯吃到九點多,散了。

      兄弟們各自回住處休息。

      加代、江林、李正光幾個人,又找了家茶館,坐著喝茶聊天。

      “正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加代問。

      “在沈陽待著唄?!崩钫庹f,“這幾年沈陽發展不錯,機會多。我弄了幾個工地,還有個物流公司,夠吃夠喝?!?/p>

      “挺好?!奔哟f,“穩當點,別太冒頭?!?/p>

      “知道。”李正光點頭,“對了,代哥,你以后還來東北嗎?”

      “來?!奔哟f,“哈爾濱這筆賬,還沒完?!?/p>

      “趙天彪和焦元南不是處理了嗎?”

      “他倆是小魚。”加代喝了口茶,“背后還有人?!?/p>

      “誰?”

      “不知道。”加代說,“但肯定有。焦元南那點膽子,不敢一個人做這么大的局。趙天彪也是,他再橫,也不敢輕易動我。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或者有人撐腰。”

      李正光皺眉:“你是說,有人想搞你?”

      “有可能。”加代說,“我在深圳和北京,得罪的人不少。有人想借東北的手,除掉我,不奇怪。”

      “那會是誰?”

      “慢慢查。”加代說,“不急。狐貍尾巴,總會露出來的?!?/p>

      正說著,江林的手機又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一變。

      “怎么了?”加代問。

      江林掛斷電話,沉聲說:“咱們住的旅館,被圍了。”

      “什么人?”

      “不知道,幾十輛車,上百號人,把旅館前后門都堵了。兄弟們打電話,說出不去?!?/p>

      李正光猛地站起來:“操,誰這么大膽子?敢動我的人?”

      “走,去看看?!奔哟舱酒饋?。

      一行人開車往旅館趕。

      路上,江林又接到幾個電話。

      “林哥,對方領頭的是個生面孔,沒見過。但很橫,說要見代哥?!?/p>

      “見我?”加代冷笑,“行,那就見見?!?/p>

      車子開到旅館附近,遠遠就看到,整條街都被車堵死了。

      旅館門口,黑壓壓一片人,都穿著黑色羽絨服,手里拎著家伙。

      江林帶來的兄弟,被堵在旅館里,出不來。

      李正光先下車,走過去。

      “誰啊?這么大陣仗?”

      人群分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穿著件黑色皮衣,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生意人。

      “李正光是吧?”中年男人笑了笑,“久仰大名?!?/p>

      “你誰啊?”李正光問。

      “姓薛,薛長貴?!敝心昴腥苏f,“趙天彪的表哥。”

      李正光眼睛一瞇。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薛長貴說,“我表弟被人打斷了腿,扔在醫院。我這個當表哥的,總得來問問,誰這么大膽子?!?/p>

      “我干的?!崩钫庹f,“怎么,你想替他出頭?”

      “出頭說不上。”薛長貴推了推眼鏡,“就是想來問問,李老板憑什么在哈爾濱動我表弟?哈爾濱,好像不是你李正光的地盤吧?”

      “哈爾濱是不是我的地盤,不重要?!崩钫庹f,“重要的是,趙天彪動了我兄弟,他就得付出代價?!?/p>

      “你兄弟?”薛長貴看向加代,“這位就是加代吧?深圳王,久仰?!?/p>

      加代走上前:“薛老板,有事說事?!?/p>

      “痛快?!毖﹂L貴笑了,“加老板,我表弟不懂事,得罪了你,該罰。但打斷一條腿,是不是過了?”

      “過了?”加代也笑了,“他要弄死我的時候,怎么不說過?”

      “那是他不對?!毖﹂L貴說,“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談談怎么解決。你打斷他一條腿,我賠你錢。你說個數,只要合理,我現在就給你?!?/p>

      “我不要錢。”加代說。

      “那你要什么?”

      “我要他另一條腿。”

      薛長貴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加老板,你這是不給面子了?”

      “我給你面子,誰給我面子?”加代盯著他,“薛老板,今天要不是我兄弟來得及時,我現在已經在松花江底下喂魚了。那時候,你會不會來問我,趙天彪做得過不過?”

      薛長貴沉默了幾秒鐘。

      “那就是沒得談了?”

      “沒得談?!?/p>

      “好。”薛長貴點點頭,往后一退。

      他身后那一百多號人,立刻上前,把加代他們圍在中間。

      李正光帶來的二十個人,加上江林帶來的十幾個人,總共三十多人,被對方一百多人圍著,形勢很不利。

      “薛長貴,你想干什么?”李正光冷聲問。

      “不干什么?!毖﹂L貴說,“既然談不攏,那就按道上的規矩來。你們打斷我表弟一條腿,我打斷你們一人一條腿。很公平?!?/p>

      “公平你媽!”左帥罵了一聲,就要動手。

      江林攔住他。

      “薛老板,你想清楚?!苯终f,“你今天動了我們,明天,你在哈爾濱的所有生意,都得關門。”

      “嚇唬我?”薛長貴笑了,“江林是吧?我知道你,加代的軍師。但這里是哈爾濱,不是北京。在哈爾濱,我薛長貴說了算。”

      “你說了算?”李正光也笑了,“薛長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知道,沈陽李正光,手底下幾百號兄弟?!毖﹂L貴說,“但你現在在哈爾濱,不是在沈陽。你在哈爾濱,能動用多少人?五十?一百?我身后這一百多人,都是我養了多年的兄弟,一個能打你三個。你今天,走不了?!?/p>

      氣氛劍拔弩張。

      眼看就要動手。

      突然,遠處傳來警笛聲。

      很急促,很多。

      薛長貴臉色一變。

      “你報警了?”

      “我沒有?!崩钫庹f。

      “我也沒有?!奔哟f。

      警笛聲越來越近,十幾輛警車沖過來,把整條街都堵死了。

      車門打開,下來幾十個阿sir,為首的是個中年警官,臉色嚴肅。

      “干什么呢?聚眾斗毆?都散了!”

      薛長貴趕緊上前:“王經理,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聊聊天?!?/p>

      “聊天?”王經理看了眼周圍這一百多號人,“薛長貴,你當我瞎?帶這么多人,拿這么多家伙,是聊天?”

      “真是聊天。”薛長貴陪著笑,“我們這就散,這就散?!?/p>

      “散了!”王經理一揮手,“所有人,把家伙都放下!誰不放,跟我回市分公司!”

      薛長貴不敢違抗,只好讓手下放下家伙。

      加代他們也放下了。

      王經理走到加代面前,看了他一眼。

      “加代是吧?”

      “是。”

      “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蓖踅浝韷旱吐曇?,“見好就收,趕緊走。哈爾濱的水,比你想象的深?!?/p>

      加代一愣。

      “誰讓你帶的?”

      “別問?!蓖踅浝碚f,“明天一早,離開哈爾濱。再待下去,我也保不住你。”

      說完,他轉身,對薛長貴說:“薛長貴,帶你的人走。今晚這事,就當沒發生過。但下不為例?!?/p>

      “是是是,謝謝王經理?!毖﹂L貴趕緊帶人走了。

      臨走前,他看了加代一眼,眼神很冷。

      阿sir們也撤了。

      街上一空。

      李正光皺眉:“誰在幫我們?”

      “不知道?!奔哟f,“但肯定不是一般人?!?/p>

      “會不會是勇哥?”江林問。

      “有可能?!奔哟f,“但勇哥在北京,手伸不到哈爾濱。應該是他在哈爾濱的關系?!?/p>

      “不管是誰,咱們得走了?!苯终f,“明天一早就走?!?/p>

      “嗯?!奔哟c頭。

      他看著薛長貴離開的方向,眼里閃過冷光。

      薛長貴。

      趙天彪的表哥。

      這事兒,還沒完。

      但今天,確實該走了。

      哈爾濱,他還會回來。

      到時候,就不是斷一條腿這么簡單了。

      “回去休息?!奔哟f,“明天一早,回北京?!?/p>

      一行人回到旅館。

      這一夜,很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車隊就出發了。

      加代、江林、左帥、丁健、郭帥、馬三、喬巴,加上一百多個兄弟,二十多輛車,浩浩蕩蕩離開哈爾濱。

      李正光送到高速路口。

      “正光,謝了。”加代搖下車窗。

      “又說這個?!崩钫庑α?,“路上小心。到了北京,給我打個電話?!?/p>

      “好。”加代點點頭,“沈陽那邊,有事隨時找我?!?/p>

      “知道?!?/p>

      車子啟動,駛上高速。

      李正光站在路邊,看著車隊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上車。

      “光哥,咱們回沈陽?”

      “不。”李正光說,“在哈爾濱再待兩天?!?/p>

      “為什么?”

      “薛長貴那孫子,不會就這么算了。”李正光點了根煙,“我得盯著他,別讓他背后捅刀子。”

      “明白?!?/p>

      車子調頭,開回市區。

      高速上,加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江林開著車,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

      “哥,睡著了嗎?”

      “沒。”加代睜開眼睛,“想事兒?!?/p>

      “想什么?”

      “想薛長貴,想焦元南,想趙天彪。”加代說,“林哥,你覺不覺得,這事兒太巧了?”

      “什么意思?”

      “焦元南找我投資,趙天彪做局,薛長貴出來撐腰?!奔哟f,“這三個人,像是串好的。而且,薛長貴昨晚那陣勢,明顯是有備而來。他早就知道咱們在哈爾濱,早就等著咱們?!?/p>

      “你是說,他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你?”

      “有可能?!奔哟f,“但我想不明白,他們為什么要搞我?我在哈爾濱,沒得罪過人。”

      “會不會是你在深圳或者北京的仇家,找他們做的?”

      “有可能?!奔哟f,“回去查查。薛長貴這個人,什么來頭,查清楚?!?/p>

      “好?!?/p>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

      窗外,是東北無邊的雪原。

      加代看著窗外,眼神很冷。

      哈爾濱。

      薛長貴。

      這事兒,沒完。

      哈爾濱,道里區一棟寫字樓頂層。

      薛長貴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串佛珠,臉色陰沉。

      對面沙發上坐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薛總,昨晚的事,有點可惜。”男人推了推眼鏡,“就差一點,就能把加代留下了?!?/p>

      “可惜?”薛長貴冷笑,“王經理突然帶人過來,是你安排的吧?”

      “不是我。”男人搖頭,“我還沒那么大的能量,能調動市分公司的經理?!?/p>

      “那會是誰?”

      “不清楚。”男人說,“但可以肯定,加代在哈爾濱,也有關系。而且關系不淺。”

      薛長貴瞇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這事兒辦不成了?”

      “暫時辦不成?!蹦腥苏f,“加代已經離開哈爾濱了,現在應該在回北京的路上。在哈爾濱動不了他,那就等他回北京再說。”

      “北京?”薛長貴笑了,“在北京,我的人可伸不進去?!?/p>

      “不用你的人。”男人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北京那邊,自然會有人收拾他。我們只需要等消息?!?/p>

      “等什么消息?”

      “等加代倒臺的消息。”男人轉身,看著薛長貴,“薛總,你放心,答應你的那份,一分不會少。加代在深圳的生意,在四九城的人脈,遲早都是你的。”

      薛長貴眼睛一亮。

      “你確定?”

      “確定?!蹦腥它c頭,“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幫我做件事?!?/p>

      “什么事?”

      “找到焦元南?!蹦腥苏f,“他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

      薛長貴皺眉:“焦元南是我表弟的朋友,我……”

      “朋友?”男人笑了,“薛總,在利益面前,沒有朋友。焦元南知道咱們和那邊的關系,他要是落到加代手里,把咱們供出來,后果你應該清楚?!?/p>

      薛長貴沉默了。

      幾分鐘后,他點點頭。

      “行,我去辦?!?/p>

      “盡快?!蹦腥苏f,“加代的人,說不定已經在找他了。咱們得搶在前面?!?/p>

      “知道了。”

      男人轉身離開辦公室。

      薛長貴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點了根雪茄,慢慢抽著。

      煙霧繚繞中,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是我。找到焦元南,處理掉。干凈點,別留尾巴?!?/p>

      掛斷電話,他看著窗外。

      哈爾濱的冬天,真冷。

      但很快,就會暖和起來了。

      加代倒下,他薛長貴就能接手加代在東北的生意。

      到時候,錢,權,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加代……”薛長貴吐出口煙,笑了,“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擋了別人的路。”

      同一時間,哈爾濱市第一醫院。

      骨科病房。

      趙天彪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

      麻藥過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護士走進來,推著小車。

      “換藥了?!弊o士說。

      趙天彪沒在意,閉著眼睛哼哼。

      護士走到床邊,拿起針管,準備給他打針。

      就在針尖要扎進皮膚時,趙天彪突然睜開眼睛。

      “等等?!?/p>

      護士手一頓。

      “你是誰?昨天那個護士呢?”

      “她請假了,我替她?!弊o士低著頭,聲音很輕。

      趙天彪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突然笑了。

      “你是李正光的人吧?”

      護士身體一僵。

      “我表弟跟我說了,李正光可能會來滅口,讓我小心點。”趙天彪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手槍,指著護士,“沒想到,還真來了?!?/p>

      護士慢慢抬起頭,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但眼神很冷。

      “趙天彪,你以為一把槍,就能保你的命?”

      “至少能保一時?!壁w天彪說,“醫院里這么多人,你敢開槍?”

      “為什么不敢?”女人笑了,“反正你早晚都得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區別?”

      趙天彪臉色一變,剛要扣扳機,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李正光走進來。

      “放下槍。”他說。

      趙天彪一愣:“李正光?你……”

      “我說,放下槍?!崩钫庵貜鸵槐椤?/p>

      趙天彪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槍。

      李正光走過來,拿起槍,檢查了一下,扔給身后的小弟。

      “趙天彪,你挺聰明啊,還知道防著?!?/p>

      “光哥,饒我一命?!壁w天彪趕緊說,“我錯了,我真錯了。你要什么,我都給你,只求你別殺我?!?/p>

      “我不殺你。”李正光在床邊坐下,“我來,是想問你點事。”

      “什么事?”

      “薛長貴,跟你什么關系?”

      趙天彪眼神閃爍:“他……他是我表哥。”

      “親表哥?”

      “表的,但關系很好?!?/p>

      “昨晚,他帶了一百多人,去堵加代。是你告訴他的?”

      “我……”趙天彪猶豫了。

      “說實話。”李正光聲音很冷,“不然,我讓你另一條腿也斷掉。”

      趙天彪嚇得一哆嗦。

      “是……是我告訴他的。我被打斷腿后,給我表哥打了電話,他問我怎么回事,我就說了。”

      “他為什么要幫您出頭?”

      “因為……”趙天彪咬了咬牙,“因為加代在深圳的生意,我表哥也想分一杯羹。他說,只要除掉加代,深圳那邊的市場,就是咱們的?!?/p>

      “除掉加代?”李正光皺眉,“就憑你們?”

      “不止我們。”趙天彪說,“我表哥背后,還有人。”

      “誰?”

      “我不知道?!壁w天彪搖頭,“我表哥沒跟我說,我只知道,那個人在北京,很有勢力。加代在四九城得罪過他,他想借我們的手,除掉加代?!?/p>

      李正光眼神一冷。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

      這事,背后有人指使。

      “那個人,姓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壁w天彪說,“我表哥嘴很嚴,這種事,他不會告訴我的?!?/p>

      李正光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確定他沒說謊。

      “薛長貴在哪兒?”

      “在……在他的公司,道里區那棟寫字樓,頂樓?!?/p>

      “他一般什么時候在?”

      “下午都在,晚上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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