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我在亡夫的牌位后,摸到了一封未拆的舊信。
那是少年將軍沈驚舟出征前,偷偷藏在夾層里的情書。
信中字跡飛揚,寫滿了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那時的我們青梅竹馬,未曾料到,他會為了權勢將我棄若敝履,最后客死異鄉。
我對著火盆,在信紙背面寫下:沈驚舟,來生莫娶蘇青禾。
灰燼中卻突然勾勒出幾行墨跡。
哪來的瘋子?我沈驚舟非她不娶!
那是十八歲,滿眼都是我的沈驚舟。
……
我捏著添火的銅鉗,手停在半空。
火盆里的紙錢還在燒,劈啪作響。
那張寫著字的殘紙卻沒有化作飛灰,反而完好無損地躺在炭火上。
我伸手把那張紙撿了出來。
紙面溫熱,不燙手。
我盯著那行張狂的字跡。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十七歲沈驚舟特有的桀驁。
我拿過案頭的毛筆,蘸了墨,在下面寫道:你是沈驚舟?
墨跡滲入紙面,消失不見。
下一刻,新的字跡浮現出來。
小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到底是誰?為何咒我?
我看著那句話,眼眶發酸。
喉嚨里堵著一團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寫下:我是蘇青禾。
對面回得很快。
胡說八道!青禾的字娟秀規整,你的字如此潦草,休想騙我!
我抓著筆的手在抖。
我的字曾經也很好看。
是沈驚舟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出來的。
后來呢?
后來他娶了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說我的手生得太巧,討人嫌。
寒冬臘月,她罰我在冰水里洗了三個月的衣服。
我的手生了凍瘡,骨節變形,再也寫不出娟秀的字。
而沈驚舟當時就站在廊下,冷眼看著。
他說:青禾,公主脾氣不好,你順著她些。
我閉上眼,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提筆寫道:沈驚舟,你以后會為了長樂公主,把我關在柴房里。
紙面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了。
一行字重重地顯現出來,幾乎劃破紙面。
絕不可能!我發過誓,這輩子只護蘇青禾一人!誰敢動她,我殺誰!
我看著這行字,突然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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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砸在紙上。
只護蘇青禾一人,是五年后縱容公主打斷我的腿?
誰敢動她你殺誰,是五年后你親手給我灌下絕子湯?
沈驚舟,你讓我覺得惡心。
字跡一條條消失。
對面沒有再回復。
我把紙折起來,壓在香爐底下。
轉身走出了祠堂。
院子里下著雨。
春雨綿綿,透著骨子里的冷。
長樂公主的貼身侍女翠柳撐著傘走進來。
她連正眼都沒看我,把一盆殘羹冷炙踢到我腳邊。
“蘇姨娘,公主賞你的。”
我看著地上混著泥水的飯菜。
“我不餓。”
翠柳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揚手就要打我。
我抬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
翠柳摔在泥水里,尖叫起來。
“反了你了!將軍都死了,你還敢猖狂!”
我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死了,你一個賤婢,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翠柳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算什么東西!將軍臨死前留了遺書,要把你殉葬!”
我愣在原地。
雨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流。
“公主說了,念在你伺候將軍一場,給你留個全尸。”
“明晚,三尺白綾,你自己選個時辰吧。”
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雨里,渾身發抖。
我回到祠堂,推開門。
沈驚舟的牌位冷冰冰地立在那里。
我走過去,一把將牌位掃落到地上。
木牌砸在青磚上,四分五裂。
我抽出香爐底下的那張紙,拿起筆。
“沈驚舟,你要我殉葬。”
“你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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