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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巧哥干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先是在福建的南武夷山桐木村住了一晚,喝了一杯號稱“紅茶始祖”的茶;第二天一早,驅車六公里翻過桐木關,腳踏江西的北武夷山,又聽到當地人拍著胸脯說,他們這里才是“紅茶的鼻祖”。
同一座山,同一個關,甚至同一縷從武夷山脈吹來的風,卻吹出了兩個“祖先”。
這不禁讓巧哥想起一件舊事。當年江西與福建分別申報世界遺產,一座完整的武夷山硬生生被切成了“南武夷”和“北武夷”,兩次申報,兩次交錢。
巧哥曾寫過一篇《江西“兵敗”武夷山》(參閱巧哥的《“武夷山是江西的?”又問出了什么?》,罵的就是這種沒有大局觀的短視行為。一個武夷山兩地分開申,要多花多少錢?這是沒有大局意識,沒有從國家層面來考慮。
沒想到,山水雖已“復合”,人心里的那道“關”卻還沒打通。這紅茶始祖的名頭,如今又成了閩贛兩地在茶文化話語權上的一場暗戰。
那么,到底誰是紅茶的鼻祖?
百度百科說得清楚:始祖即鼻祖,是最初的遠祖。這個名分,擱在商業社會里,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是產業鏈的頂端王冠。
從福建南平這邊看,底氣確實足。桐木村的茶農會給你講一個充滿煙火氣的“意外”:明朝末年,一支軍隊路過桐木關,睡在了茶農晾曬的茶青上。等官兵走了,鮮葉發酵變紅,茶農舍不得扔,用當地盛產的松木急火烘干,沒想到這“做壞了”的茶葉,竟然湯色紅亮,松煙香撲鼻,世界紅茶的歷史就在這個“意外”中拉開了序幕。
這個故事流傳甚廣,且桐木村至今仍是正山小種的核心產區,江氏家族二十四代的堅守,更是給這段歷史增加了沉甸甸的份量。從這里走出去的正山小種,不僅成了英國皇室的杯中物,還催生了歐洲的下午茶文化。從這個角度看,說這里是“紅茶始祖”,似乎無可辯駁。
但如果你跨過那道關,到了江西鉛山,又會聽到另一套說辭。
江西人會告訴你,什么叫“厚重”。他們不跟你講偶然的“故事”,他們跟你講確鑿的“記載”。據《鉛山縣志》記載,早在明宣德、正德年間(公元1426-1521年),這里就有小種河紅等極品茶暢銷全國,比福建那邊流傳的明末(約1640年)還要早一百多年。(參閱《尋找武夷山茶文化》)
江西人會說,桐木關那一側是“制作技藝”的意外成熟,而武夷山北麓的鉛山,才是紅茶“商品化”和“名稱”的源頭。當年,這里生產的“河紅茶”被譽為“茶葉皇后”,是第一次問世西方的中國紅茶。
更有力的證據是地理——鉛山縣河口鎮,是“萬里茶道第一鎮”。在古代,沒有這個集散地,沒有這條水路,桐木關里的茶葉翻山越嶺出來賣給誰?
南武夷山的茶,要走向世界,必須挑到江西鉛山的河口鎮去加工、精制、集散。即使南武夷山是“產房”,那也要北武夷山這個“搖籃”。一個生了孩子,一個養大了孩子并把他送出了國門。
一邊是“制作技藝的起源地”,一邊是“商貿文化的起源地”;一邊有活態的傳承,一邊有厚重的文獻。
這就是為什么現在兩地各執一詞,都說自己是“鼻祖”的根源所在。
爭來爭去,沒有一個盡頭。
要從歷史記載來說,制茶的歷史,江西這邊還真的比福建要早,但在巧哥看來,這種爭論雖然熱鬧,卻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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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站在黃崗山頂往下看,所謂“華東屋脊”,根本不管山這邊是福建崇安,山那邊是江西鉛山。同樣,四百年前那場改變世界飲品格局的紅茶革命,它管你是屬于哪個縣嗎?
長期以來,我們陷入了一種誤區:總想把一個完整的文化符號,切割成一個個行政區的“私有財產”。
為了“始祖”二字,兩地的文人、專家翻故紙堆,找只言片語,恨不得證明對方是“庶出”,自己是“嫡傳”。南武夷笑北武夷沒把這個IP做成產業,北武夷諷南武夷沒這個歷史文化底蘊。
巧哥要問一句:爭到了怎樣?爭不到又怎樣?
現實確實殘酷,在當今的茶文化和品牌建設上,福建確實搶占了先機。“金駿眉”的橫空出世,讓桐木村再次站在了行業之巔,帶動了整個武夷山紅茶的價格飆升。
而江西鉛山這邊,雖然有深厚的底蘊,雖然也在重振“河紅茶”的雄風,但在市場的聲音上,確實弱了許多。
當然鉛山這屆領導鉚足力氣打造茶文化,這個決策是對的,也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但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金駿眉之所以能成功,不僅僅是因為它產自桐木村,更因為它提煉出了一套可復制的“駿眉工藝”,甚至反哺到了河南、貴州、湖北的茶區,帶動了整個中國紅茶的復興。這種格局,才是真正的大山格局。
巧哥在采訪金駿眉的首泡制作者梁駿德先生(在此說明一下,梁駿德先生父親姓江,他是跟母姓)時,更加深知一個茶人的精神。
如果當年梁駿德只是抱著“始祖”的牌坊固步自封,守著桐木村那一畝三分地,哪里有今天中國紅茶的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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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如果江西能正視自己作為“萬里茶道”起點的歷史,把鵝湖書院的文化底蘊、河口鎮的商貿遺存,與南武夷山的茶山資源串聯起來,而不是糾結于“誰是第一”,那么這整座武夷山的價值,才會真正最大化。
所以,回到最初的問題:誰是紅茶的祖先?
巧哥的回答是:紅茶只有一個祖先,它的名字叫“武夷山”。
無論是桐木村的松煙香,還是河口鎮的茶商船;無論是福建這邊的“正山小種”,還是江西那邊的“河紅功夫”,它們都是同一座山上長出來的葉子,被同一方水土滋養,被同一條山脈的百姓用雙手揉捻而成。那所謂的“南北之爭”,不過是山南山北不同的方言,在訴說著同一段歷史。
當年兩地分頭申遺,把一座完整的雙世遺山脈拆得七零八落,已經鬧了一次笑話,浪費了國家的錢財,遭到了巧哥的痛批。今天如果還要在文化根源上分個嫡庶、定個正宗,那就是在給老祖宗丟臉。
巧哥在桐木關看到,關口的石碑上,南面是福建,北面是著江西。一腳踏兩省,其實也就一步之遙。但就是這一步,我們走了四百多年還沒走通。
希望后人再來武夷山時,聽到的不是“我們是正宗,他們是仿冒”,而是當地人指著這片連綿的群山,自豪地說:“看,這座山,是世界紅茶的發源地。無論南邊北邊,都是中國茶的驕傲。”
到那時,這座山才真正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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