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玄孫女為何被贊“三百年來獨絕”

近日《逐玉》《成何體統》等劇熱播，女性角色自帶光芒，不向命運低頭。

殊不知早在400多年前，就有一位女子，和這些角色一樣自帶能量，以一支畫筆，在男性壟斷的畫壇殺出一條路——她就是文俶（音chù），文徵明的玄孫女，被清代張庚盛贊“三百年來獨絕”的明代第一才女畫家。

文脈君翻開《江蘇文庫》，為你講述她的傳奇，那是藏在每一筆細膩勾勒里的“專注與熱愛”。

文俶（1595—1634），女，明代畫家。字端容，號寒山蘭閨畫史。長洲（今江蘇蘇州）人，文徵明玄孫女、文從簡女，同鄉趙均之妻。

幼聰穎，怡情林壑。擅寫生花卉，見幽花異卉、小蟲怪蝶輒信筆點染，勾勒精細，染色鮮妍，生趣盎然。曾繪寒山草木昆蟲不下千種，名《寒山草木昆蟲狀》。所畫花卉皆能曲肖物情，得其生趣；又摹內府本草千種，千日而就。亦寫蒼松峻石，筆跡頗為老勁；兼工仕女。明末錢謙益贊曰：“點染寫生，自出新意，畫家以為本朝獨絕。”

清代張庚稱“吳中閨秀工丹青者，三百年來推文俶為獨絕云”（《國朝畫征續錄》），然真跡罕見。畫作有《花蝶圖（扇頁）》與《萱石圖》《罌粟花圖》《石榴花圖》《花蝶圖（軸）》《墨梅圖》《金色萱花圖》《寫生花蝶圖》《罌粟湖石圖》《罌粟蛺蝶圖》《湘君搗素圖》《惜花美人圖》等傳世。

——《江蘇歷代名人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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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蘇州的一處深宅，常有少女伏于窗前，執筆描摹庭前花草。她看得仔細，畫得從容——筆下的蝶，仿佛在輕輕舞動；筆下的花，也細膩靈動，躍然紙上。

這位少女，便是日后名震畫壇的文俶。

文俶生于書畫世家，是明代“吳門畫派”領袖文徵明的玄孫女，曾祖父文嘉、祖父文元善、父親文從簡皆以畫聞名。她自幼便對繪畫展現出驚人的天賦，見了幽花異卉、小蟲怪蝶，便忍不住信筆點染，無需刻意雕琢，便已生趣盎然。

家人并未因她是女子，就限制她的愛好，反而悉心教導，讓她得以系統學習繪畫技藝。父親文從簡在繪畫上造詣頗高，他繼承了文氏家學，又融入自己的風格。在文俶的成長過程中，父親成為她最重要的啟蒙老師。他不僅傳授給文俶繪畫的技巧，更教導她如何觀察生活、領悟自然。

文俶格外注重寫生，常常蹲在庭院里、寒山間，仔細觀察草木的舒展、蟲蝶的翩躚，把自然的靈氣，一筆一筆刻進畫里。少年時的她，便已憑借精湛的畫技小有名氣，成為吳中一帶人人稱贊的“閨閣才女”。

故宮博物院在館藏《文俶花卉圖冊》的介紹中說文俶“雖然在畫風上偏于精雅謹細，但其注重設色技法，其清逸秀雅的格調源自文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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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代女子出嫁后，大多困于內宅，相夫教子、操持家務，再無個人追求。但文俶嫁給趙均后，卻打破了這份“宿命”——她沒有放棄畫筆，反而把婚姻過成了“琴瑟和鳴”的創作時光。

趙均（1591—1640），字靈均，蘇州人，是著名學者、文人趙宧光之子，博學多才，尤擅文字金石之學。

趙家是宋太宗趙光義第八子元儼的后代，真“老錢”家族。趙均的母親陸卿子同樣出身蘇州大族，是江南一帶有名的才女。趙均本人則是文俶父親的學生。兩人的婚姻，實在是門當戶對。

婚后，丈夫對文俶的才華認可且支持。

他敬重文俶的才華，一如他敬重自己那位以詩文名世的母親陸卿子。

甚至，或許因為母親與妻子皆是才華橫溢的女性，身為傳統的文人士大夫，趙均還對女性的才情報以善意。趙均主持覆刻的宋版《玉臺新詠》，是諸多版本中影響最大的一版，其中就有收錄諸如班婕妤、鮑令暉、劉令嫻等女性作者的詩作。

于是文俶即便已嫁為人婦，依然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繼續作畫，在寒山悠然自在的隱居生活，也讓文俶有充足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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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生活并不會事事順心。

趙宧光去世后，趙家家境日益沒落，家里的大小開銷漸漸全靠文俶的畫筆支撐，“酒食祗飭，旨蓄庀具，晨夕百須，靡不出端容十指中，靈均不知其所由辦也”。

換作旁人，或許早已被生活磨去棱角，但文俶卻在煙火氣中，尋得另一種從容。

她與趙均隱居寒山，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彼此成就，遠離世俗紛擾，閑暇時便遍歷寒山的草木昆蟲，細心觀察、潛心描繪，最終繪就《金石昆蟲草木狀》。二十四歲到二十九歲，她描繪了1316幅精美博物圖譜，涵蓋金石、獸禽、蟲魚等1070種古代物事，共27卷12冊。

這部書的獨特之處還在于它是由文俶、其父文從簡、其夫趙均三人共同完成的。文從簡是明代著名書法家，他為書中的每一幅圖題寫了名稱；趙均則是金石學家，撰寫了序言和各章目錄。三人合作，堪稱“書畫三絕”。

成書后，眾多仰慕者跋山涉水求觀，名門閨秀紛紛摹繪，有“千金易得，而茲畫不易有”之譽。即便歷經數百年，仍被視為中國古代博物畫的巔峰之作。

更難得的是，文俶并未獨占自己的技藝，而是主動招收女弟子，“遠近購者填塞，貴姬季女，爭來師事”，培養了一批優秀的女性畫家，打破了“技藝傳男不傳女”的傳統，為后世女性藝術家開辟了一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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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俶畫花，也畫草木蟲魚，畫生計，也畫心中所愛。

明末錢謙益評價她的畫作“點染寫生，自出新意，畫家以為本朝獨絕”。清代張庚在《國朝征畫錄》中也寫道：“吳中閨秀工丹青者，三百年來推文俶為獨絕云。”

她的繪畫成就，在旁人的贊譽中展現。但對于文俶本人，她的樣貌，她的言行，她的情感，卻未留下更多的直觀記錄。

上海中醫藥大學教授張葦航曾在編著的《金石昆蟲草木狀：絕美中國博物手繪》中表示，對文俶生平的敘述，最詳細、最形象的當數錢謙益受她的女兒趙昭所托，為趙靈均撰寫的墓志銘。從這篇銘文中，可以推測出文俶大約生于萬歷二十三年（1595），“崇禎甲戌六月，端容卒，年四十有一”。

文俶走完了她短暫而璀璨的一生，年僅41歲。

她的一生，沒有驚心動魄的跌宕，沒有權傾一時的榮耀，卻用一支畫筆，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文 |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鄭文靜 張文穎

圖 |出版社供圖 部分圖片源于博物館

視頻 |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鄭文靜 AI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