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亮 | 老年照護的科技溫度：機器人與遠程醫療能兩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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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有句老話，久病床前無孝子。

老人們的心酸和無奈我們難以體會和充分理解，尤其是中國的老人即便垂垂老矣，心中仍想為子女做點什么，有點力氣就想分擔工作，行動不便時力求自己將就著堅持。

但人總有生活無法自理的一天，乃至臥床不起，吃喝拉撒均需他人護理。

老年人極容易陷入衰老、孤獨、抑郁和癡呆的多重困境。

僅僅從個體尊嚴的角度，誰也不愿被他人碰觸自己的身體，即便最親密的人，也平添了一份尷尬和無奈。時間一長，子女和晚輩也對這種漫長的折磨難以承受。這時候，如果有一臺機器人能幫忙替代人的部分繁重和重復的工作，那該多好！幫助老人翻身，照顧她們穿衣，協助他們上廁所，背負他們上下樓。

杭州一位老人正在養老院學習使用智能養老機器人

（圖片來源：環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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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能做的遠不止這些。

設想一下，高血壓的你正偷偷摸摸拿著一瓶酒往杯子里倒，這時候身后傳來一聲輕柔的勸阻：注意身體，不要貪杯哦，今天的藥該吃了。回過頭去，客廳站著一位身材曼妙笑容可掬的機器小姐姐，干凈利落，穿著圍腰。此情此景，你不禁想起自己退休前當領導的日子，仿佛疏遠已久的秘書和下屬們回來了。何其溫馨又何其感動。

人類的顧客常常固執地追求在各方面享受人性化服務，但智能化機器人在某些方面將比真人能提供更人性化的服務，這一點毋庸置疑。

雖然生產機器人的公司追求利潤，但機器人本身是不圖人類的回報的，它們能嚴格按照程序要求做事，鞠躬盡瘁，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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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時代，這一需求即將實現。

考慮到中國現在60歲以上老人超過3億，在老齡化與護理人力緊缺的趨勢下，護理機器人與遠程醫療被廣泛引入家庭與機構場景，期望緩解服務可及性壓力。這成為包括中國在內的許多老齡化嚴重的國家正在發生的事情。

上海長寧區的一家養老院里，護工正在組織老人開展各種文娛獲得

（圖片來源：上海市長寧區人民政府官網）

英國倫敦的Shadow Robot公司正在打造一款能夠幫助人類改善生活的機器人，但其背后的商業意圖卻指向該國最迫切的需求，老人的護理。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充滿商業價值和滿滿的機遇。

日本政府多年前就布局投資護理機器人，如今市面上已經出現多款產品，諸如幫助護理人員將病人從床上抬到輪椅或馬桶上的助行架；幫助癡呆癥患者通過訓練延緩和恢復腦力狀態的機器人；通過示范性動作帶領老人定期鍛煉身體的機器人，等等。

在美國，有一款名為ElliQ的人工智能陪伴機器人，專門用來與老人互動，且能追蹤他們的健康狀況，給出合理建議。ElliQ的用戶平均每天與 ElliQ 互動超過30次，其中90%的用戶表示它減少了自己的孤獨感，95%的用戶表示自身健康狀況有所改善。

考慮到AI的對話能力無論從知識搜集、分析、解決問題角度，還是提供情緒價值角度，均已超出大多數人，AI機器人會帶來更超值服務這一趨勢將不可阻擋。

最重要的是在大多數地區用于陪伴服務的機器人的費用與真人比可謂便宜至極。這或許意味著機器人不僅能一定程度上替代人的護理工作，甚至會在未來造成人力擁擠而部分人失業。

美國ElliQ推出的智能陪護機器人產品

（圖片來源：blog.elliq.com）

護理型機器人的好處頗多，但是早期機器人經常需要充電或修理，因此護理人員抱怨他們不想照顧機器人，而是讓機器人照顧自己。還得防止機器人出于互動意愿而引導老人進行一些不切實際的行動，比如爬山跑步之類，過分的愉快或激動的體驗也值得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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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推移，技術迭代，更強大的機器人遲早出現。

從中國的人形機器人的運動能力看，這些具備思考能力的機器越來越接近目標，不僅具有人身形狀，具備語言交互能力，還有人一樣的靈巧性。

特斯拉旗下的機器人具有視覺感覺能力，可直立行走，而且能進行拿、搬、分揀物品，疊衣服、擦桌子等簡單動作，其目標不僅是流水線上簡單重復的工作，也指向家庭護理。這些機器人在進入護理角色后，不僅能毫無疲倦地提供體力上的幫助，也能對護理對象進行具備記憶能力的交流，提供生活、思想、醫療方面的一切有效信息或建議，隨著護理對象的狀況改變而調整自身的資料和應對模式。

然而，情感交互、隱私保護與尊嚴維護的邊界問題隨之凸顯。

社會對「技術溫度」的討論升溫，圍繞替代與補充的角色定位、告知同意與倫理評估的訴求更為迫切。面對人口老齡化與護理資源緊張的現實，機器人護理、遠程醫療、智能監護成為緩解方案。但技術不能替代「溫度」——即尊嚴、陪伴、社會聯結。

機器人應作為「補充」而非「替代」人類的照護者，記住要把機器人當作輔助性角色，它可以是副駕駛、導航員但決不能是司機。

遠程醫療應保障隱私、確保人機交互界面溫暖、避免冷漠和服務不均。制度上，需明確技術介入時的告知同意、知情授權、倫理評估標準。設計混合模式（機器人＋護士＋志愿陪伴）以保持人性維度，是擺在科研工作者面前的任務。畢竟，機器人不是真人，這會引發兩種不良后果，老人把它們當成了真人，或者發現對方冷冰冰的。

機器人背后有技術團隊，它們實際上在萬物互聯的智能時代被某個中樞操作，這里面就產生了欺騙、誘導乃至強迫的可能。因此對與人交互的機器人的行為邊界的法律規范迫在眉睫，它們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在什么情況下可觸發一鍵停機的動作都應該納入技術范疇。技術必須確保機器人的設計和使用被視為參與、選擇和聯系的工具，而不是將老年人視為幼稚和可引導的孩子。

社會應強化「人文科技」視角，照護不僅關乎身體，更關乎情感、認同與社會關系。科技若只追求效率，而忽視溫度，反而可能帶來「服務變器械化」、「人類變被照護對象」的異化風險。

理想的路徑是技術提升服務可及性與質量，同時保有人文關懷與尊嚴意識。有一個好的辦法，就是讓被護理的老人參與機器人的開發和設計過程，有效滿足老年人的需求，同時維護他們的隱私、尊嚴和獨立性。子女絕不能有了機器人就放手不管，機器人不是替代角色，只是且永遠只能是輔助工具。